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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铁为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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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管我,去看着他……”辛如铁推开段淼的手,“他已经走了一会儿……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但段淼怎能在这时丢下他?辛如铁又说了两声“快去”,眉头已经因剧痛紧紧地锁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幸好吕慎听到喊声后迅速赶来,段淼忙对他道:“师父出了门,你去跟着他!”
  
  吕慎没有多问,立时应了好。辛如铁拚命地把破碎的声音连贯起来:“别……告诉他……是我……” 
  
  吕慎会意:“我不说,你放心!”
  
  辛如铁心中一松,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痛楚吞没。
  
  ※※※ 
  
  凌绝心不知方向地乱走,过了许久,觉得身边渐渐地嘈杂了起来。
  
  模糊一片的眼前终于出现了清晰景象: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来人往,道路两旁都是些门面不大的店铺,还有一些摆地摊的小贩。
  
  原来他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长乐镇的中心。
  
  好像刀绞一样的心痛仍然不肯放弃对他的肆虐,他只想快快找个方法让这痛缓下来。因为如果再这样痛下去,他就要撑不住了。
  
  可他必须得撑住。
  
  肩头好像还留着吕慎那一拍的感觉,提醒他还承担着最珍视的那个人的性命。
  
  ※※※ 
  
  竹竿挑着的酒幌,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当垆的女子褐发雪肌,是来自西域的胡家女郎,风华正茂。笑意盈盈的脸上,嵌着一双翡翠般的美目,流转盼顾之间,竟比那香气四溢的美酒更加醉人。
  
  但这一刻,满座酒客的目光却都从她那儿移了开去,落在了刚进门的一名男子身上。
  
  一袭普普通通的青衫,穿着在他身上却像是仙人的羽衣般飘逸出尘。脸上那数道泪痕,竟教座中最粗犷的大汉也生出了三分怜意。他慢慢地走到角落坐下,含愁的眼根本没看殷勤上前招呼的卖酒女郎一下,只是机械地道:“酒。最烈的酒。”
  
  最烈的酒自然是烧刀子。
  
  入口如烧红之刀刃,入腹如炽烈之火焰。
  
  疼痛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却痛不过情伤。
  
  两碗下肚,宛如墨玉般的眸子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拉着胡琴的歌姬声线婉转:“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秋云聚散……春梦无痕……说的不就是辛如铁对他的情意?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留不住的……”他喃喃道,心头好像要滴下血来。原来再热烈的爱也会冷却,再深情的人也会漠然。
  
  是他错得太多太久,无可怨怼。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才不过是转眼的工夫,这世间就变得疮痍满目。
  
  果然是醉了的好。
  
  醉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曲子尽了,酒坛也空了。
  
  “再来!”他拍桌唤道。
  
  又一坛酒送上,他提起,直接就要往口里倒。然而,酒水还没倾落,却有一只手扣住坛口,把坛子拉了下来。
  
  “别再喝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味道……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像雷电击中了他,酒坛脱手落地。他努力睁大朦胧的醉眼,使尽力气才让快要打结的舌头吐出含糊的话语:“弟弟……”
  
  凌绝心一下子扑过去,搂紧那人的腰,触手之处却有违和的感觉。
  
  “师父……”吕慎轻叹一声,“我是慎儿。” 
  
  凌绝心不敢相信地看了吕慎一阵,半响猛地推开他,抖肠搜肺地吐了出来。极端的失落犹如最锋利的刀,胸腔深处被翻绞得血肉模糊。凌绝心迷乱地想,他快要熬不过去了。
  
  吕慎的目光中藏着怜悯,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半晌,凌绝心喘息着抬起头,额上青筋浮现,红肿的双眼像蒙尘的明珠,再不见一点光泽。
  
  吕慎放下酒钱,扶起他就想走,却被他推开了。
  
  凌绝心也不看他,只大声道:“送酒来!”
  
  吕慎没有劝阻,却说了一句:“师父,你再喝下去,就想不到我为什么会来了。”
  
  凌绝心直着眼睛,有点迷茫:“你为什么会来?”
  
  “是啊,我为什么会来?”吕慎走近他,温言道,“师父,你说我为什么会来?”
  
  凌绝心侧着头不动。
  
  吕慎牵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凌绝心步伐凌乱地跟着,脑中混沌不堪,又重复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来?”
  
  吕慎的声音温软得像是在哄诱小孩子:“师父,你想想看,我并不知道你出了门,为什么会来找你?”
  
  凌绝心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瞧着吕慎,却不吭声。
  
  吕慎也不说话了,二人并肩慢慢地走。被风吹了几下,酒意渐渐消散,但更加清明的神智只让凌绝心泪水涟涟:“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吕慎突然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凌绝心,问得很慢很慢:“师父,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不明白么?”
  
  ※※※ 
  
  掌灯时分的明镜馆,仍然一片黑沉。
  
  段淼送饭过来的时候,辛如铁静静地坐在石阶上,听见他的脚步声,问:“你师父还没回来吗?”
  
  “还没。”段淼道,“不过师兄办事妥当,有他跟着师父,不会出乱子的,你别担心。”
  
  辛如铁神色淡然地点了一下头。
  
  “时候不早了,辛庄主你先用饭吧?”段淼劝说道,“饿着对身体不好。”
  
  “我不饿。你放下就行了。”辛如铁坐着不动。
  
  段淼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这个看上去坚强如铁的男子,此时却让段淼觉得无比孤寂,打心眼里想要陪陪他。
  
  辛如铁像是有点意外:“有事?”
  
  “我想起我哥哥了。”段淼眼前浮现出段澜温和的笑容。
  
  辛如铁低叹一声:“抱歉,让你在这里耽误了这许久……明天我跟你师父说一声,让你回去吧。”
  
  段淼跟他说起兄长,不过是想把他的心思从凌绝心身上引开,没想到惹得他说出这番话,连忙道:“那怎么行!辛庄主你千万别对师父说这话。我和师兄都是心甘情愿地要留在这里的,要亲眼看着你身子大好了,我们才放心。”
  
  辛如铁低声道:“辛某多承你们的情了。”
  
  “辛庄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段淼认真地道,“师祖说,只要你按时服药,调养好身体,秋末冬初就可以做手术了。师父的医术冠绝天下,我跟着他这些年,从没见过他的手里有治不好的病人。他这‘神医’之名,可是货真价实的。”
  
  辛如铁从晕厥中醒来时,只说凌绝心跟他吵架了,别的再没多讲,段淼也不便深问。有心宽慰一番,但见辛如铁神情极度疲累,只得先送他回明镜馆休息。这时说起凌绝心,便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只见他微微一笑,五官的线条柔和下来:“他很能干,我知道。”
  
  “他也……”段淼斟酌一番,终于选了个合适的字眼,“很疼你。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知道。”辛如铁微笑。
  
  他答得明快,似乎同样对凌绝心充满信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淼却隐约有些不安。他试图从辛如铁的脸上寻找能说明他真实情绪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只觉得初升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作者有话要说:T_T~~~呜呜,你们都不理我……好吧,我要开始虐小辛!!!!




25

25、二十四 。。。 
 
 
  
  段淼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从馆外传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辛如铁的微笑霎时隐没,站起身来。段淼以为他会迎上去,却见他扭头回了房。段淼大惑不解,随即见吕慎搀着凌绝心进了门。
  
  凌绝心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搭在吕慎身上,踩着乱得不成模样的步子,连带着吕慎都走得七歪八扭的。段淼连忙朝他们走去,还未近身就闻到一阵浓烈得熏人的酒气。迎着段淼颇有些埋怨的目光,吕慎无奈地道:“师父要喝酒,我怎么劝也劝不住。”
  
  段淼见识过凌绝心发脾气的模样,自是明白吕慎的难处,只得无奈地扶着凌绝心另一边身子,帮吕慎分承些重量,费力地向屋内行去。幸好凌绝心的酒品似乎不坏,醉得虽然厉害,却没怎么折腾。进得房中,但见辛如铁已经点了烛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吕慎道:“辛庄主,师父喝了差不多五坛的烧刀子,刚才吐过好几回了……”话音未落,凌绝心便又是一阵干呕,炙胃煽肝的,却只吐出些清水,看得段淼心都揪成了一团,不住地给他捶背。好容易吐完,凌绝心竟开始哭闹,挣开吕段两人,含糊不清地叫着“弟弟”,东倒西歪地往前走,没走出两步就绊到了一张椅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段淼连忙抢上前搀着他,抬头见辛如铁已经站起,面上没什么表情,抓着椅背的手却捏得死紧。凌绝心蹲□子,摸着撞到的小腿,委屈地抽泣:“痛……”段淼要看他伤处,他却拂开了段淼的手,指责道:“你不是我弟弟。” 
  
  见辛如铁仍是站着不动,段淼求助地看向吕慎。吕慎叹着气走了过来,细声劝道:“师父,你先休息一下好吗?”说着便想扶他起来。
  
  凌绝心却干脆坐到了地上,眼泪汪汪地道:“我不休息!我要找我弟弟。”
  
  段淼咬咬牙,示意吕慎和他一起强行把已经无可理喻的师父送到床上去。没想到两人一碰到他,凌绝心就开始大哭,嚷道:“弟弟!弟弟!”活像落入了猎人之手的小动物,声音凄惶已极,只把段淼二人吓得立即缩了手。凌绝心叫了两声,身子便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里有他最渴望的气息,是他不计任何代价也要终生逗留的地方。
  
  窝在辛如铁怀里的凌绝心仍在哭着叫“弟弟”,声音却透着安心的意味。辛如铁把他抱到床边,凌绝心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下来,辛如铁只好在床上坐了。凌绝心蜷着身子,把脸埋在他胸前。
  
  吕慎道:“辛庄主,师父吐得太厉害,只怕会伤胃。我去给他熬些清粥,再煮碗解酒汤。”
  
  辛如铁沉声道:“有劳了。”
  
  段淼把弄脏了的地面擦干净,想留下服侍师父。吕慎递了个眼色给他,段淼知师兄必有深意,乖乖跟着他带上门出去了。离开明镜馆好一段路,吕慎把一个瓶子向他抛来,道:“师父服了这个。”
  
  段淼拨开瓶塞一闻,想想刚才辛如铁的神色,苦笑了一下:“解酒汤是不用煮了,粥可得仔细熬。”又叹道,“今天的晚饭怕是白送了。”
  
  ※※※
  
  段淼所料不差,这时的辛如铁哪里还能想起那些饭菜?凌绝心紧紧地抱着他,怎么哄劝也不肯躺下,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蹭。那一连串的“弟弟”,一声软过一声,却把他辛苦筑起的那副冷硬伪装粉碎得连残渣都没剩下一点。
  
  凌绝心的嗓子已经嘶哑了……不知道刚才在外面是怎生闹腾的?
  
  平时只喝一点青梅酒的人,竟一下子灌了五坛烧刀子……那种烧心烫肺的感觉,该有多难受! 
  
  早已大为消瘦的身体,如今又轻了不少……这半个月以来,自己这样冷落他,他只怕难过得不曾安心地吃过一顿饭吧?
  
  本来是拚了命也要好好保护的人,却被自己亲手伤成这样!
  
  心里酸,眼里酸,辛如铁的手臂无意识地越搂越紧。
  
  凌绝心哽咽得发抖:“弟弟……你还爱我吗……”
  
  怎么有可能不爱你?
  
  辛如铁无声苦笑。
  
  纵使残酷的命运将剥夺我的所有,爱你,却是我唯一会坚持到死的事。
  
  清亮的眼神和呢喃的醉语全然不符。目不转睛地盯着辛如铁眼角的那一点晶莹慢慢积聚,最终坠跌而下,凌绝心连泣声都发已经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余年都没见过辛如铁哭泣了。
  
  原来真正的痛苦,从来就不能让人哭得畅快。
  
  辛如铁伤感落泪,自己却并无知觉,听得凌绝心蓦然安静,猜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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