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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铁为柔-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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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绝心想想也是,只得随他,便坐定等夕儿出来。打量四周,陈设简朴而雅致,桌椅几案均为竹制,表面都磨得泛了光,想必已经使用了不少年头。墙角的竹架摆着个瓷盆,养着一捧生机盎然的绿罗,一旁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因这时外面天色阴沉,室内并未点灯,光线昏暗,一时也看不清画着什么。凌绝心一时好奇,走近前去,只见画上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男子,手持酒杯,斜斜地半卧在一张竹榻上,旁边题着一首五言乐府诗:“妾本无根草,缠绵托微躯。识君少雨露,和泪自灌育。”
  
  凌绝心望着画中男子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觉得似曾相识,正要细想,却听得夕儿在身后道:“让公子久等了,我姐姐听说两位淋了雨,正在里面煮姜汤,公子先把衣发擦干吧。”
  
  凌绝心敛了神思,道过谢后接了手巾,先给辛如铁擦头发。辛如铁道:“你身上也湿了,赶紧擦一下,我自己来就好。”凌绝心便在他旁边坐了,径自擦拭淋湿的地方。
  
  夕儿当时只匆匆看了二人一眼就把他们带进来了,这时不知怎地,竟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辛如铁不放。辛如铁自是浑然不觉,凌绝心只当她为辛如铁发色有异而惊讶,略觉黯然,但也不想开口解释,只寻思怎样引开她的注意,免得她万一莽撞发问,惹辛如铁不快。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内堂传来,凌绝心微微松了口气。夕儿果然转开目光,迎上前道:“姐姐。”凌辛二人见屋主出来,都站起身。那夕儿的姐姐捧着个托盘走近,凌绝心作揖道:“姑娘好心,免了在下与舍弟遭受风吹雨打之苦,实在是感激不尽。” 
  
  那女子欠了欠身:“公子客气了,请喝口姜汤祛祛寒意。” 
  
  凌绝心抬起头,那女子与他目光相接,两人都是一怔。凌绝心暗想:“莫非我在哪里见过这姑娘?怎么面熟至此!”
  
  那女子脸上却是全然的震惊。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辛如铁身上,两碗冒着热气的姜汤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17

17、十六 。。。 
 
 
  
  辛如铁听见托盘倾倒带出的风声,伸手便把凌绝心往自己后面一拉,又踏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免得他被热汤烫到。
  
  瓷碗跌落,姜汤溅了一地。那女子好像被这清脆的声响惊醒,却瞬间就泪如泉涌。凌绝心见她突然失态,一时愣住。 
  
  辛如铁听得那女子抽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过头来,示意凌绝心发问。凌绝心不知为何,竟觉得莫名心慌,悄悄地拉住了辛如铁的衣袖,清清嗓子,刚想开口,却听得一旁的夕儿有点不敢置信地道:“姐姐……他,他真的是辛公子?”
  
  凌绝心一颤,问道:“姑娘认识舍弟?” 
  
  那女子也不理他,目光只萦在辛如铁脸上。她容貌甚美,这时梨花带雨,更是楚楚可怜。她每落下一滴泪水,便像在凌绝心的心头叠上一块石头,越压越沉——但凌绝心知道,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怜香惜玉。
  
  面上露出疑惑之色,辛如铁微微地皱了眉。那女子神色凄然地看着他,半晌哽咽着道:“你已经不认得我了么?”
  
  辛如铁沉默了一会儿,忽道:“晴川?”
  
  那女子渐渐地收了泪,幽幽地道:“急急流年,滔滔逝水……赵晴川昨日黄花,难怪辛公子要想上这许久。”
  
  辛如铁叹了口气,柔声道:“晴川莫要见怪。若能看见你,我定会一眼就认出来。”
  
  赵晴川猛地睁大眼睛,胸口急剧起伏:“你……”
  
  辛如铁微笑着摇摇头:“我瞧不见了。”
  
  赵晴川抢上一步,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涔涔而落:“怎么会这样!” 
  
  看着她激动的神态,凌绝心陡然省悟:难怪自己会觉得那画中人似曾相识!那男子的样貌,分明就是五六年前的辛如铁!
  
  辛如铁道:“有些小毛病,治好就没事了,晴川不用担心。”
  
  赵晴川神色略缓,拭了眼泪,转头道:“夕儿,快过来拜见辛公子。”
  
  夕儿不等她说,已朝辛如铁磕了头:“辛公子,我是小夕……”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位把她家姑娘救出火坑的恩人,她这些年来时时惦记他的恩情,不料当真见面时,竟是相逢不相识。但这如何怪得她?她印象里的“辛公子”是何样的神采飞扬,但如今病骨支离的辛如铁,不单形容大改,连嗓音都多了几分沧桑!
  
  “原来是小夕,快快请起。”辛如铁想起当年那豆蔻年华的小女孩,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一别经年,你和晴川过得好吗?”
  
  夕儿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半天才想起辛如铁看不到,哽声道:“好,只是……只是姐姐她……”
  
  赵晴川打断她的话:“夕儿,公子衣衫湿了,你去给他拿套衣服来换。”夕儿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一时间,辛如铁没再说话,赵晴川也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里的情意一点儿也不加掩饰。
  
  凌绝心看看他,又看看她,一颗心像是被谁扔到了酸汤里,每跳动一下都有会激起阵阵酸意。这种感觉,似乎曾在遥远的从前出现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凌绝心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生了锈一样,根本不会转动。他有些迷糊地想,如果这一刻只得他在辛如铁身边,他一定会吼着问:她是谁?怎么会跟你这般熟稔?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过?……可是,辛如铁身边,却多出了一个爱慕着他的女子!
  
  屋外风雨如晦,他的心情便也像这天色一样,与他刚出门时的光景,隔了两重天地!
  
  三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一时厅中鸦雀无声。
  
  “咚咚”的脚步声忽然打破沉寂,夕儿走近,递过一件上好杭缎所制的长袍:“辛公子,这件衣服你应当还合身。”凌绝心本来还在奇怪:两名独居的女子,怎么会备着适合男子所穿的衣服?听得这话,登时明白过来,这件袍子,只怕本来就是辛如铁的!
  
  辛如铁感慨万端。赵晴川落花有意,他与她相识不久时便已知晓。虽然感念这女子一腔真情,无奈心有所属,不能移爱,也只得视而不见。后来一场变故,赵晴川远走他乡,他本以为二人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不料今日竟能再见,而赵晴川仍似对他念念不忘——这件因醉酒污脏被自己丢弃了的衣袍,她竟留了七年。他接过来,却并没有要换上的意思,反而侧头对凌绝心道:“你冷吗?换上这件衣服好不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辛如铁是个极细心的人。他乍见昔日的红颜知己,自然难免激动,可一旦心绪略平,头脑冷静下来,首先想到的便是身旁的凌绝心。他这哥哥生性活泼,从来就不是深沉之人,若是在平时,被冷落了这许久,肯定早就忍不住插话发问了,今天却是一直都不吭声,显然是有什么心事。因此这一问,既是想让凌绝心说话,又是在提醒赵晴川:你看到我身边的人是谁了吗?
  
  凌绝心回过神,低声道:“我不冷。你赶紧换上吧。”辛如铁却道:“我也不冷。”便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赵晴川向凌绝心看去,眸光一黯,强笑着衽裣为礼:“这位是辛公子的兄长吧?小女子赵晴川,见过辛……辛大公子。”
  
  凌绝心蓦然觉得心头一痛:这身份被他抛弃已久,他怎么有资格被人这么称呼!还了一礼,只道:“赵姑娘好。”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三两声响雷,雨势变得更大了。赵晴川心中百味杂陈,最终轻声道:“这雨只怕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不如两位公子去偏室坐坐,我拿个熨斗给你们把衣服熨干?湿衣服穿得久了,终究不好。”
  
  辛如铁微笑道:“那就有劳晴川了。”
  
  ※※※
  
  赵晴川吩咐夕儿把二人带到厢房,自己去生炭火。夕儿来到厨房时,她正握着铁钳往熨斗里放入红炭,却有泪水落在炭上,“哧”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夕儿看得心酸,道:“姐姐,你……”
  
  赵晴川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说,能再见到他,我已经知足了。”
  
  是啊,她其实早该知足。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姣好的容色,宛转的歌喉,曼妙的舞姿……都不过是浮沉在风月之中的货品。如同最卑微的沙尘,她挣扎活在世间,偿还不知是哪一世欠下的债,永无止境。
  
  但她,竟有运气遇到他这样的贵介公子,赠予她买卖之外的情谊,以及最珍贵的尊重。
  
  是尊重。第一次,她从一个与她相对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尊重。
  
  ※※※
  
  厢房朴素清洁,床前设着一架竹制屏风。夕儿道:“公子请到床上稍坐,把换下的湿衣服搭在屏风上就好,我去取熨斗来熨。床上有些被褥,都还干净,公子不妨先盖着,免得受寒。”
  
  凌绝心道:“姑娘太客气了,有劳你把熨斗送来,衣服我自己熨就行了。”
  
  夕儿笑道:“公子过门是客,这等粗活,夕儿怎能让客人动手?再说,熨斗难使,公子若用不惯,只怕会熨坏了衣衫。”
  
  凌绝心还想再说,辛如铁道:“哥哥,让小夕来吧,那熨斗你用不惯的。”凌绝心自从收下一众徒弟,除了照料陆真之外,衣食住行诸事从来不用操心,如何会使熨斗?辛如铁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被热炭烫伤,因此出言劝阻。但凌绝心听了这话,心里却更酸,好像有了外人照顾,辛如铁便再也用不着他了。垂着头引辛如铁去到屏风后,凌绝心便动手他替宽衣。辛如铁摇头道:“你的衣服也湿了,一起除下给小夕熨熨。”
  
  凌绝心闻言移开在他腰带上的手,也默默解下自己的衣袍。辛如铁动作快些,摸索着张开被子,搂了他便往床上带,扯上被子盖了。两人靠在床头半躺下来,屏风沿上放着衣服已被夕儿取走。
  
  凌绝心环着辛如铁的腰,把头偎在他胸前。肌肤相贴带来的暖意却不能使他安心,他的心是从没试过的乱。
  
  长久以来,辛如铁对他的种种态度,一直令他十分笃定:辛如铁是他的,无论如何都会是他的。却没想过,辛如铁的温柔,原来也会给别人。
  
  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他收紧了手臂,辛如铁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边:“冷吗?” 
  
  他只能摇头。可是他的确觉得冷,那些雨水好像都落在了他心里,冷得发疼。他多么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好让他带着辛如铁远远地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那个赵晴川。
  
  辛如铁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凌绝心既不作声,他也便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不一会儿夕儿拿来熨斗,却又把一方素巾搭在屏风上,道:“辛公子,姐姐说你淋了雨,手臂的旧患怕会难受,这巾子沾了酒,让你用来搓一下。”
  
  辛如铁还没来得及道谢,凌绝心猛地撑坐起身:“你的手臂有什么旧患?”
  
  感受到他的激动,辛如铁忙安抚道:“以前练功不慎,伤过左肘,雨天偶尔会有些疼,近年好得多了。”又向夕儿道,“多谢你姐姐了,这些小事,难为她记得。”
  
  夕儿正熨着衣服,闻言强笑道:“公子客气了。”顿了顿,忍不住又道,“公子的事,哪怕再小,姐姐也无日或忘。”
  
  辛如铁怎会不知道夕儿的意思?这个话题,说下去只能徒增烦恼,因此只是淡然笑笑,并不接口。瞧在凌绝心眼里,却像是他因着这份惦记深为感动。取下方巾,凌绝心把沾了酒的地方在辛如铁左肘细细地按摩,那些疑问却都梗在了喉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受的伤?伤得严不严重?可是他问不出口——连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这个兄长竟然一无所知!
  
  “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了。当时外祖让我领着庄中兄弟,去端了冥帲У睦衔选!狈路鸩碌搅怂男乃迹寥缣淹骆告傅览础�
  
  




18

18、十七 。。。 
 
 
  
  “冥帲А钡拿妨杈奶K梢换镂薅癫蛔鞯姆死嗑奂桑瑤'中众人均以鬼自称,他们各怀绝技,专以欺凌平民为乐。他也听说了,辛如铁以十六之龄登上庄主之位而能服众,铲除冥帲且灰鄣某晒Γ鹱藕芄丶淖饔谩�
  
  “那时我学艺未精,激斗时被‘无常鬼’暗算,左肘中了他一掌。”无常鬼以“阴风掌”闻名江湖,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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