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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西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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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宇文熠,但再经历了那夜的角力之后,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宇文熠的对手,只得拼命咬牙忍住。心中不住盘算,如何才能在这三日内来个了断。
宇文熠早料到他会起什么样的心思,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宝贝,别一天想什么死啊活的,本太子的宠爱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你要懂得惜福。”
苏凌被他强搂在怀中动弹不得,忽见那宽厚的肩头就在嘴边,立刻张嘴狠狠咬了下去。这一咬全不留情,宇文熠只觉剧痛难忍,一声大叫。
屋外的卫士听到太子的惨叫,立刻奔了进来,七手八脚想强迫苏凌张嘴。苏凌却是怨恨至极,无论卫士们如何捏他的面颊也不松口,卫士知他和宇文熠的关系,也不敢拔刀,只是更加用力地戳他的脸颊。
宇文熠痛得冷汗淋淋,看侍卫们手足无措的摸样,不由大骂:“废物,把他打晕。”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有人拿去刀鞘,在苏凌头上重重一击。苏凌只觉得眼前一黑,口自然而然地松开。宇文熠往后猛仰,和他拉开距离,侧脸看时,却见肩头鲜血淋淋,几可见骨。
苏凌连人带轮椅倒在地上,满口是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宇文熠爬起来,在他身重重踢了两脚:“混蛋,我看你是狗变的,居然咬人。”
苏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忽见一名侍卫“啊”地一声,扑到地上捏住了苏凌的双颌:“太子殿下,苏公子想咬舌自尽。”
宇文熠本是吓唬他,没料到他的反应这般激烈,不禁又惊又怒又是心疼,抡起手臂重重扇了苏凌一记耳光,将他打得在地上翻了半个滚:“咬舌头是死不了人的,我保证,即使你的舌头没了,我也不会让你失血过多。非要咬的话就咬,最多你变得又瘸又哑。”
说着站起来,恨恨走到门边,转过身指着侍卫们道:“给我看紧点,一刻也不许松懈,如果让他再把自己弄伤,小心你们的狗命。”
苏凌依旧维持着被宇文熠打得扭曲的古怪姿势,两名侍卫走上前去:“公子爷,你也听到殿下的话了。小的们得罪了。”说完相互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十三
苏凌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每日端上来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被收了回去。
转眼已过了第三日,宇文熠并没象说的那样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苏凌当然不会觉得宇文熠是良心发现,只道他必然还会有所动作,谁知半个月过去,居然毫无响动,且连人影子都已经看不到了。苏凌悄悄松了口气,心想大概宇文熠对自己只是一时的兴趣,他是小孩心性,兴头一过自然就算了,自己再熬上一段时间,兴许就能离开了。想到这里,不觉暗自庆幸。
苏凌向来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最担心的事情没再发生,也慢慢宽了心,起居饮食正常起来,偶尔还会在侍卫的陪同下在园中走动。初时还只是在芷竹苑周围,后来苏凌不断扩大范围,侍卫们也未加阻止。
这日,苏凌正在被推着在园中漫无目的地乱转,忽见前方水光潋滟,原来是一处荷塘。正是严冬季节,草木凋零。荷塘中的荷叶凋残,却依旧擎起婷婷伞盖,寒风凛烈,吹得那残荷贴向水面,几乎要折断一般。但只要风势稍弱,早已枯萎的茎干便又重新站立起来。见那残荷如此坚韧,苏凌不禁将轮椅停在了湖边,对着荷塘呆呆出神。
“公子,那里便是柔姬娘娘的居所。”小太监胡贵指着不远处一所清幽的宅院对苏凌道。这胡贵本是柔姬身边的人,当日苏凌昏倒时,被柔姬派来照顾苏凌的正是他。宇文熠让苏凌搬进芷竹苑,看他机灵,顺便就指派了他来贴身侍候着。
苏凌点点头,掉转轮椅便要离去。虽说该去向柔姬道谢,但自己是个男子,实在多有不便,何况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道谢呢?
胡贵赶紧归来帮他推轮椅,侍卫们紧紧跟上。园中内十分清静,本少有人来往。苏凌刚刚把轮椅转过来,却见走来一人。那人走得很急,略略低着头,看到苏凌一行人不动声色地让开了正路,从旁边绕了过去,不小心撞到一名侍卫胳膊上,将那侍卫撞得一个趔趄,那人瞄了侍卫一眼,说了声“抱歉”,竟然停也未停便走了。
苏凌初时尚未注意,及至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忽觉得那张脸是如此熟悉,这人赫然竟是自己当年在大夏时的一名贴身侍卫,名叫傅海的。
他怎么会在大燕的太子东宫里的?苏凌的脑袋里顿时转过千般想法,忽而欢喜,忽而担忧,却都不敢确定。
“这人是谁,怎么如此无礼?”苏凌皱起眉,转头看向傅海的背影道。
“回公子的话,此人名叫傅海,是柔姬娘娘的堂兄。现在膳房做管事。”胡贵答道,见苏凌依旧一脸不快,又道:“这个傅海是个锯嘴葫芦,平日不哼不哈的,对谁都爱理不睬,但却也不惹事,人缘也不算差。”苏凌“嗯”了一声,好像接受了胡贵的解释,示意他继续推自己回芷竹苑,走到半途才慢慢道:“柔姬娘娘曾经救过我,苏凌自该当面道谢。却不知柔姬娘娘愿不愿意相见,胡贵,能否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就说苏凌想求见娘娘,谢谢她的救命之恩。”
“公子可折杀奴才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什么事情公子尽管吩咐,奴才这就去求见柔姬娘娘。”
“明天再去吧,今日什么准备都没有,只怕太唐突。”有些事情他还需要仔细梳理一下,现在的苏凌最急于想了解的便是傅海来到大燕的原因和目的。到底他是潜伏的暗探,还是根本就已经降燕,自己必须弄明白。
傅海是膳房的管事,那么他是暗探的可能性便更大。否则的话,以他武官的身份,降燕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个身份。
转而又想,自己在东宫的事宇文熠并未刻意隐藏,既然他在东宫里为何迟迟不想办法和自己联系?
再又一想,宇文熠纵然没有隐藏,也没有刻意宣扬,偌大的东宫,未必是人人皆知,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又或者他已经知道,但宇文熠对自己看守甚严,他寻不到机会与自己联系。这两种可能都是非常大的,看来得自己主动找机会跟他联系才是。
想到这里,苏凌的心脏开始激烈跳荡起来,多少年未曾有过的激动和兴奋填满膛憶。
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次次起身打开窗户遥望天边曙色,却只见四周黑沉沉一片,夜是如此的漫长。
直到值夜的侍卫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时,苏凌这才警觉,一边编着借口搪塞,一边暗骂自己太沉不住气,现在连傅海的底细都还没弄明白便乱了分寸,居然还如此激动失态,实在大大的不该。
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都不想,近三更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里,浚睿的脸庞清晰得如同十年前:“凌儿,只要宇文纵横不杀你,你便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睿会永远等你。”温柔而痛楚的眼神如同一把尖刀,刻进苏凌的脑海,每次入梦都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十四
    第二天,苏凌照常起床,用过早膳,好不容易熬到半上午,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现在什么时辰了?”
    胡贵回道:“已经过了巳时。”
    苏凌拍了拍自己的头:“看我这个记性,不是说今天要去跟柔姬娘娘道谢么,差点就忘记了。来,帮我更衣,我一定要亲自去才是。”
    大燕民风豪放,男女之防不及大夏那般严格,苏凌虽是男子,要去见太子的侧妃也并无不妥。
    苏凌仔细梳洗了一番,由几个侍卫跟着向柔姬的居所而去。担心柔姬不见他,特意让胡贵先过去通禀。
柔姬本是看他可怜才施以援手,并不知道他是谁,没想到他会登门拜谢,更没想到他和宇文熠是这种关系,本想推托,又觉得不太得体。加之听说苏凌也是大夏人,更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胡贵见她有所松动,更将苏凌的身世向她娓娓道来。
苏凌的故事,柔姬小时候便听过,没想到自己当日救的那个落魄之人是他,感念于他的处境,大是同情,当即请苏凌入内。
苏凌只觉得就算当年与燕军决战也没有现在这般紧张,长长吸了几口气才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让侍卫们把自己的轮椅抬进屋内。
柔姬见他进来,礼貌地站起来,含笑点头。
苏凌长长一揖:“苏凌叩头谢娘娘救命之恩。”
柔姬连连摆手:“苏将军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就算我没遇上将军,也终会有他人,将军不要客气。”示意内侍赶紧上茶。
苏凌身侧取出一个蓝色的布包,打开取出尊木雕像捧在手中:“娘娘大恩,苏凌无以为报,这是苏凌亲手所雕,送给娘娘赏玩,不成敬意。”
胡贵接过那雕像双手捧着送到柔姬面前,柔姬刚接过便闻到一股浸入心脾的檀香味,再仔细一看,木质纹理中透出柔和的淡紫色,竟是用价比黄金的紫檀木雕刻而成。再细看下去,却见雕的是一威武的人像,人像面部极其精细,栩栩如生,自胸以下却全由雄健粗犷的大线条勾勒而成,至底部时则是行云流水般的纹理,显然是哪位神人。
柔姬入东宫已经好几年,是见过世面的。这雕像仙风缥缈、气势夺人、美仑美奂,加之材质珍贵,堪称珍品。
“苏将军这礼物太珍过贵,柔姬不敢领受。”柔姬赶紧推辞。
苏凌笑着拱拱手:“这只是苏凌的一点心意,自己做的,娘娘不要嫌弃粗鄙才是。”
“苏将军过谦了,没想到苏将军竟然又这般技艺,柔姬佩服。”
“一点小手艺,能入娘娘的眼,苏凌受宠若惊。”苏凌自幼便受到良好的教养,举止儒雅有礼,极为得体。
听他这样一说,柔姬也就不再推辞,捧在手中不住把玩,甚是喜爱。
“苏将军,这雕像好生威武,却不知究竟是哪位仙人。”
苏凌微微一笑:“这是太白星,又称金星,象征着武力与胜利,供奉起来能安宅辟邪纳福,助长运势。”
柔姬一听更觉欢喜:“那妾就谢谢苏将军了。”苏凌连说不敢。
寒暄了几句,苏凌话锋一转:“听说娘娘原本也来自大夏,却不知是哪里人氏?”
“妾家本住圣京,后来逃难才来到闳都。”
“哦?娘娘也是圣京人,那我们还是同乡呢。”苏凌故作惊喜道。
“将军也是圣京人?”话一出口,才想起苏凌是大夏的皇亲国戚,自然是圣京人,不由“扑哧”笑出来。
这一笑让两人间的矜持气氛缓解了不少。
“远离故土,本最是令人惆怅,好在娘娘尚有亲人在侧,不然便更加冷清了。”苏凌虽然脸上满是伤痕,笑起来却明媚灿烂,非但不可怖,反到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柔姬柔声道:“全靠太子爷的恩典,把妾的父母和两位兄弟都安置在闳都,虽不能时时见面,隔上一段时间总还能看到,也免了妾的思亲之苦。”说着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
“父母兄弟都来了,那可真是好,却不知他们都在做什么?”苏凌恍若未觉,继续问道。
“父亲年纪大了,大哥在吏部做事,二哥在兵部,都是些闲职。”柔姬说得客气,太子的大舅子到各部任职,纵然不是要职也不会是什么闲职。
“娘娘谦虚了。对了,娘娘不是有位兄长在膳房做管事么?”
“那是妾的堂兄。”
“哦,对了对了,胡贵说的是堂兄,却是我记错了。”苏凌说着,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随手端起旁边的茶碗,轻轻刮去浮在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
“苏将军见过我的堂兄?”柔姬不禁好奇起来。
“见过一面,娘娘的堂兄气度不凡,定然是个有大志的人物。”
“哎,将军过奖了,堂兄是我大伯的儿子,圣京失陷后我们便失散了,他本到处跑着做些生意,却运气不好,后来知道我在大燕后就过来投奔,也只是做个膳房管事,说不上么大志。”柔姬的话透着谦虚,却也讲述着她所知道的事实。
傅海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果然是利用自己与柔姬的关系潜入大燕的暗探!得出这个结论,苏凌欣喜若狂。自己终于可以弄清楚大夏现在的情况了。
柔姬后面的话已经不再重要,苏凌礼貌地应酬着,不时微笑做答,也捡些不要紧的话题对付着,看看时间差不多,便拱手告辞。
在背后推着轮椅的胡贵看向苏凌的左侧,昨天早上,那里还是一块厚实的紫檀木扶手,现在却已空空如野。
昨天回去后,苏凌急着要胡贵去找刻刀,接着便呆在屋里埋头苦干到很晚,可谓费尽心思,为的就是准备这份礼物。他本身无长物,唯一可以支配的东西便是宇文熠送的这个轮椅。轮椅说是紫檀木所造,但毕竟紫檀太过昂贵,其实只有这两边的扶手是真正的紫檀,也是取其香味,其他的地方都是楠木造就。
而苏凌居然可以把紫檀部分取下来做成神仙雕像送给柔姬,这种气派和手笔确实令胡贵万分佩服。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在胡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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