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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西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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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手被拉住,却是苏凌追了出来。大雨无情,只是片刻,两人都已湿透。苏凌眼神异常的湿润,不知是被雨打湿还是被泪打湿。不对,雨和泪能打湿眼睛,又怎么能打得湿眼神?
肖浚睿木偶般跟着苏凌回到帐中,苏凌取下头盔,露出满头滴水的墨发,再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甲带。
肖浚睿呆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眼睁睁看着苏凌将卸下战甲,丢在地毯上,接下来是外衣、亵衣。
黑发一缕缕贴在胸前,散落在宽阔舒展的肩头上。象牙般的肌肤上水珠滚落,充满了生命力和情感。
“浚睿,我爱你。”苏凌望着肖浚睿,嘴角挂着微笑,眼底的伤痕和决绝却令肖浚睿痛得浑身发抖。
“凌儿,我也爱你。”
肖浚睿的衣衫也被褪尽,所有的顾忌都被打破,两个相爱相守的人,平生第一次结合在了一起。
风声雨声都再难入耳,他们在帅帐绣着金色牡丹的朱红地毯上、在简易的行军榻上抵死缠绵,拼尽一切想要奉献自己,得到对方,想要合二为一,想要告诉自己,也告诉对方,无论前路隔着什么,他们都不会分离。
发丝相缠,肌肤相接,汗水、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如同破碎的溪流涓涓而下。
这一场欢爱,肖浚睿心中暗暗期盼了多年,本以为永远只是一个旖旎的梦,当梦境成为现实,却又是如此的悲恸。
无所谓愉悦与快感,这场疯狂的纠缠与其说是一次性爱,还不如说是绝望的挽留。无论他们多么智慧,多么坚强,此时此刻,他们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挣扎,来痛苦,来告别。
风雨在清晨消歇了,透过军帐小小的窗户,可以看见一轮红日从山谷中升起,渐渐爬上山顶,将满目青山染成了胭脂色。
“黎明多么瑰丽,我过去居然重来没发现。”苏凌靠在肖浚睿身上,不知是在跟肖浚睿说,还是喃喃自语。
“那是因为国家多事,你太忙了,没有注意到。”肖浚睿搂住他的腰,让两人贴得更紧,脸也跟着贴了上去:“等过些年,大夏国力强盛了,我就把你接回来,我们天天看黎明,看黄昏。”肖浚睿说着,眼睛又开始发胀,声音也哽咽起来。苏凌此去大燕,九死一生,这样的话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好啊,那可是神仙日子。到时候我们走遍所有的名山大川,看看太阳在那里是怎样升起,又是怎样落下。”苏凌愉快地笑起来,似乎沉浸在了想象中。
两人就这样默默依靠在一起,直到黎明的瑰丽丝丝散去,万丈阳光普照万仞关。
苏凌将肖浚睿送上了他来时所乘的马车,登上城楼远望车轮扬起的烟尘,直到那马车消失在青山拐角处,也不肯收回目光。
从今之后,天各一方,相隔的不知是关山,还是阴阳。
一百二十五
“浚睿,我爱你。”
“爱就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看不见他就会想着他,想亲他抱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为了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是爱着一个人的。”
“他开初叫殿下,后来叫陛下。”
车轮上裹着厚厚的棉絮,车轴也新上了桐油,为了运输相对大型点的攻城器械,栈道已经经过了适度的拓宽,但要过宽大的皇舆终归还是不能。宇文熠便用了一辆体量相对较小的二驾马车代步,他自己经常会骑着马来回巡视,激励士气,车里便只剩下苏凌一个人。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一夜的记忆却从来没有褪色,离万仞关越近就越发清晰。
想起宇文熠在听到自己回答时欣喜的样子,苏凌有些无奈,他那样说,只是为了能不骗他的时候就不骗他。
撩开车帘看去,依山势而建的层层栈道上,尽是全副武装的燕军将士和数不清的辎重,队伍从远方的山腰蜿蜒而来,最远处只能看见斑驳间错的色彩。
宇文熠拍马过来:“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我们前面三十多里,后面的部队却还没有出动。”说这话时,宇文熠面带得意之色,却见苏凌一脸茫然地胡乱点着头,有些扫兴又有些歉疚。
脑髓里似乎有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苏凌忍不住哼出声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疯傻是装出来的,这令人痛不欲生的头痛却是真的,隔一段时间便会发做,虽然用上了辛夷,“血咒”的毒性依然侵蚀了自己的身体,无论罗塔如何用药,连半点缓解的迹象也没有。
“凌不舒服?”宇文熠不一会就钻车进来。
苏凌抱头蜷缩在车厢的一角,然而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的一切努力在病痛的侵略下,都毫无用处。
“头痛又犯了?朕这就叫罗塔先生过来。”
宇文熠再次庆幸自己将他带在身边,否则罗塔一旦被自己带走,谁能减轻他的痛苦?
车上太颠簸,罗塔没法施针,只能喂了苏凌一剂安神的汤药,再焚上专用的药香。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大军就地扎营。
一弯新月高挂中天,苏凌记得离开闳都时,天上是一弯新月,而今居然已经过了一月了。给宇文律的信想来他早该收到,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才是。
宇文律贪婪愚蠢,却偏偏没有胆小这个也可以被称之为谨慎的缺点,面对着现在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是出于自己的野心还是出于对元家的仇恨,他都该会起兵造反。更何况苏凌还在信中说,元珏在宇文熠面前百般进谗,称他必会造反,宇文熠已经万分不快,决定伐夏后回师顺便就会捉拿他入京,以决后患,建议宇文律赶紧出逃,希望他以后有机会能把自己救出去。
苏凌当然不会指望着宇文律来救自己,所谓救自己云云,不过是找一个给他传信的理由而已。
行军途中一切都只能从简,宇文熠把一间大帐用帘子隔了隔,里间用于休息,外间则用来议事。
将领们在外议事,有楼斐然的声音。
“陛下放心,万仞关的布防并非完美,由于地形限制,有些地方也是首尾难顾,臣可以带路。”
“臣仔细研究了布防图,楼将军所言极是。只要我军全力拿下万仞关,可从这条通道将各据点的夏军分割,我军的消耗便能降到最低。”
听到窦子胜的话,苏凌坐起来,靠在帐篷壁上发呆。
宇文熠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他这副呆呆出神的模样。
命侍者端来稀粥,斜坐榻边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凌乖乖吃着饭,傻里傻气地点点头。
宇文熠“扑哧”一笑:“你听到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样,最乖,朕喜欢你这个样子。”只有这样,宇文熠才能随心所欲地宠爱他,不再有任何顾忌。
大军到达盘龙关后没有停留,直接出关与万仞关的夏军对峙。夏军也没有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前来袭营,由此宇文熠和窦子胜判断对方的军势不强,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战事既然未开,宇文熠便住在盘龙关,苏凌没是便在关内四处乱转,宇文熠觉得他闲得难受,也不过分阻止,只是找了套低级军官士兵的盔甲给他穿上,免得太过显眼。想想又给了他一面腰牌,以免老是被人盘问。
苏凌倒也老实,从来不到机密的地方去,只是有两次到在城门前被守护的军士询问,出示了腰牌。那些守护的军士以为他是上峰派来巡视的,以后见到他便不再询问,反而站得更加规矩。
这次无意间来到马厩,居然遇到了李来顺。
李来顺也看见了他,胖脸上立刻堆起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苏。”又觉得不妥,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叫他“芷竹君”。
苏凌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好在他正在装傻,也不需多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李来顺,僵硬地笑着。
李来顺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我是后军的,北苑厩这次参与了运输辎重,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了。说来我还真不想来,我那两个双胞胎小子刚刚会叫爹,正粘人啊,呵呵。”
苏凌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眼珠也没动一动,李来顺也发现了不对:“小苏,小苏?你怎么了?”
依旧没动,李来顺伸手一推,刚刚碰到苏凌,苏凌便向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一脸凄惶地向后退。
李来顺又是吃惊又是难过,即使在听说苏凌入宫为妃的时候,他也只是惋惜而已,万万没想到苏凌居然会疯了,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苏凌在这个时候却爬了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逃了开去。一口气回到下榻的地方,赶紧关起房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宇文熠却正在新置的军帐中,召集跟随御驾的臣子们商讨对策。只因为他刚刚接到一个天大的消息——长乐王宇文律反了。
宇文律自接到苏凌的信,越想越怕,当即便想过外逃,却有谋士建议他与其做丧家犬,不如拼死一搏,借宇文熠大军出征,国内空虚之际举属国之兵攻取闳都,同时散布宇文熠阵亡的消息,自立为帝。
宇文律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是宇文熠逼自己造反,如果现在不有所行动,等到宇文熠大军回师的时候自己便半点生存的机会也没有了。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于是开始暗暗集结兵马,待宇文熠兵临万仞关,进退不得的时候来了个釜底抽薪,率十万大军大举北进。
宇文律的军队一半都是临时招募而来,训练不足,若是平时,自然翻不起多大风浪,但此时,除了西极守军之外,宇文熠将绝大多数的军队都带走,各处关隘的人数都不及过去之十一,闳都也只留下了元丞相主持大局,护城将军金延负责防务,人马不过一万,这样的兵力对比,和想要抵挡宇文律的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宇文律的封地正在大燕和大夏过去的边境上,这样的战略位置掐断了大燕的补给线,顿时令宇文熠陷入了被动。
“国家正值大战,他却乘机造反,国贼,国贼!”盘龙关守将,定边将军罗大恒本是稳重的人,此时也不禁咬牙切齿。
他这种情绪自然而然,却于事无补。
宇文熠面无表情:“众卿有何建议?”
窦子胜已经思量了良久,这才犹豫着道:“臣以为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即刻回师,讨伐逆贼宇文律。但我们一旦撤军,夏军必定乘胜追击,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只怕负多胜少。其二……”
他还想说其二,被宇文熠打断了话头:“其二是传令让大燕境内通往闳都的各处关隘坚守不出,力求拖延时间,而我军则速战速决,拿下大夏之后再全力回师,这样才有必胜把握。”宇文熠目光炯炯,脸颊上的肌肉不住跳动,拔出腰间佩剑重重钉在面前的案上:“就让宇文律这个奸贼多得意几天又如何?传令全军准备,明日全力攻打万仞关,务求速取,越快越好。”
一百二十六
整整一夜,盘龙关内外都在忙碌着。
为了不惊动夏军,驻扎在关外的夏军只是悄悄行动,关内却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展开的大决战做最后的准备,几乎每一个人都怀着胜利的梦想。
宇文熠一回来就宣了罗塔,泛着血色的双眼和难以压抑的粗重喘息都说明,他的狂症又犯了。这个时候犯病对宇文熠来说毫无疑问是极为不利的,好在治疗得及时,到后半夜时病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宇文熠刚刚清醒过来,立即宣窦子胜觐见,询问最后的细节。
从他两的交谈中,苏凌才得知宇文律起兵的消息。宇文律果然没让自己失望,没想到他在这么短时间内居然能集结十万兵力,算来还是个惊喜。苏凌躲帘幕之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第二天午时,烈日如火,燕军忽然进攻,箭矢迎着太阳飞蝗般向万仞关扑去,所有的攻城器具都被派上了用场,燕军从各处杀来,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山岳。
万仞关的守军抬眼看去,被绚丽的阳光和箭头上缤纷的光芒迷花了眼。
两军已经对峙多日,都已有了充分准备,宇文熠也预料到这会是一场恶战。果然,当燕军第一轮弓弩攻击过去,抛车也已经借着弓箭的掩护被推到射程以内,这些抛车虽不比十余年前宇文御携带的那些巨型抛车威力大,能够击穿城墙,但用于攻击城内建筑,压制敌方对方的反击,还是很有用处的。
此时先头部队刚刚向前推进数十丈,只想等这一阵石块攻击之后便将云梯推到城墙下的护城河边。
正在这时,万仞关上却火光升腾,千百只火球,如同坠落的太阳,向燕军营地飞来,这些火球是装着沥青和桐油的瓦罐,落到地上火花飞溅,一旦那些滚烫的沥青和桐油溅到身上,就会痛楚难当,瞬间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发射这些火球的也是普通的抛车,这样的抛车一旦由投掷石块变成投掷火罐,便习惯性地被称为霹雳车。其所处的位置较高,射程也比燕军大了不少,一时间燕军阵营惨叫声四起。
窦子胜见势不妙,立刻命令前军回撤到夏军的射程之外。
万仞关前这一片地区多是鳞次栉比的山石,没有多少草木,火很快熄灭了。窦子胜很快下令进行第二次进攻,却很快又被压制下来。
第一日的进攻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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