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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之骑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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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着鼻水,阿尔文将空无一物的酒杯递给妹妹。添加蜂蜜与香料,加热过的红葡萄酒让身体暖和许多。
  「好,我立刻再倒一杯……话说回来兄长大人,你怎么会掉入河川中呢?那一带明明就不是陡坡。」
  「嗯。我追松鼠时滑了一跤。」
  「松鼠?」
  「很可爱喔。」
  「哦……」艾娃投来一道怀疑的眼光。调皮的妹妹直觉敏锐。她识破阿尔文正在撒谎,然而却明白继续追问也没有意义。
  在威廉拖拖拉拉地感叹遗失胸针与斗篷的期间,阿尔文喝完第二杯温葡萄酒,从大厅溜出去。再多的说教可就令人受不了了。
  到晚餐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向途中遇见的童仆询问:「但丁回来了吗?」他却回答不知道。或许仍然独自在森林里头散步吧。
  为何但丁会那么样地焦躁呢?
  阿尔文为此感到特别不可思议。不相信精灵的事倒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是这片土地的人民,就会有人嘲笑,也有人惊讶。每次为了谒见国王而前往都市时,阿尔文都认为那是很正常的事。
  在王都中,几乎见不着精灵。
  虽然可能有许多争执的精灵或说谎的精灵,但狡狯的他们不可能现身。阿尔文最近也已不再和其他土地的居民提起精灵的话题。正由于对象是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但丁,所以才和他谈论。
  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过去曾经看着精灵们。一同玩耍嬉戏。
  但是而今,却演变成只要提起精灵,就会被他推落河中的地步。
  但丁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是为了但丁着想,才将他送去凡戴克家当养子。母亲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丁被领养的半年后,阿尔文的母亲病逝。再相隔三年之后,父亲在战争中去世。年方十二的阿尔文,因身为当家过于年幼,一点也没有心力顾及去当养子的表弟的下落。
  现在回想起来,不应该那样做。
  由于但丁是按照父亲的意思过去当养子的,父亲亡故之后,阿尔文理当负起责任关心他日后的情况。应该要制造机会前往凡戴克一趟,与但丁见面。
  年仅七岁便陷入必须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的境况,但丁会有多么害怕呢。
  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被赶出贝涅波廉特的。宴会时所说的话很可能并非玩笑。倘若果真如此,现在的但丁会有些冷漠,不敞开心胸也是情有可原。单纯因为再会而欣喜的自己,实在是有欠思虑。
  ——如果讨厌,也可以说出来喔?
  那时九岁的阿尔文,握住但丁小小的手询问。
  ——由我替你,向父亲大人说。如果但丁想要留在这里,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过去凡戴克大人的城堡喔。
  当时,但丁怎么回答呢?
  时隔过久,已经无法清楚回想起来了。他应该没有说「我不想去」才是。阿尔文不记得曾与父亲直接谈判。
  还记得的是,但丁没有回头。
  临别之日,与随从一同骑在马背上的但丁,无论阿尔文呼喊多少声都没有回过头。
  彷佛被回忆所牵引般地踱步期间,竟来到分配给但丁士兵们的房间附近。人们的说话声传来。
  「待起来格外舒适吶。」
  音调稍微尖锐,听起来很清晰的是修的声音。
  「仆役们每个人都很机伶,村民们也很亲切。面包软绵绵的,葡萄酒也是不可多得。肉类要说好吃也确实如此,而且鱼类也很新鲜。」
  「对啊对啊。」某个人应声附和。
  「如果'文本错,原为如过'是在这里,到了四旬斋,应该也不会只有腌渍鲱鱼可以吃吧。」
  「我可是不太会应付那位唠叨的总管啊。」
  「我,被祭司抓到,被迫听了简直永远不会结束的漫长布道啊……」
  「但是,艾娃大人很可爱吶。」
  「没错没错。虽然很顽皮。」
  「那有什么关系。前一阵子因为小鸟从巢里掉下来,她还亲自爬到树上去哩。动作还满轻快的,但是底下的总管可就一副快要昏倒的表情了。」
  笑声响起。
  听起来士兵们似乎十分喜爱贝涅波廉特。对阿尔文而言,这是相当高兴的事。心想一定要加入他们的谈话,于是朝他们的房间迈进。
  「但是啊。太过悠闲,都快要忘记作战的方法了。」
  「喂,让但丁大人听见的话可是会被揍飞喔。」
  「光是在做这种事,被发现了也会被揍飞吧……好耶,中了!我不客气啦!」
  「啊——」叹息声传来。他们八成正在热中'热衷(以下同)'于掷骰子赌博。
  「让我想起乡下啊,我的故乡原本也是像这般悠闲的村庄。因为在南方,所以食物的问题也不严重。但是,换了一代领主之后战争就变多了……就连不是士兵的农民,都死伤惨重。」
  「我那里也是,差不了多少。」
  「没办法啊,毕竟是这种时代。这里也总有一天……」
  「呦。」阿尔文从半开的门扉缝隙将脑袋探入。
  房间中包含修在内的五名士兵围绕在桌边,不约而同吃了一惊,全身僵硬。
  他们各自拿着酒杯,骰子与零钱散乱在桌上。
  「伯、伯爵大人。」修慌慌张张地起立。
  「啊啊,你请坐。虽然我想要稍微跟你们聊个天……打扰了吗?」
  「不,那个,怎么会打扰!喂,椅子。」
  貌似才十几岁,当中最年轻的士兵连忙将最高级的椅子搬过来。阿尔文坐在那张椅子上,有点儿尴尬地环视一行人。
  「那么,是谁赢了呢?」
  一面微笑着如此问道后,修换上带着几分安心的表情,搔搔头说道:「这个嘛,只是稍微赌个一把。」
  「大家不相上下吶。因为没有人赌得那么大所以……那个啊,伯爵大人,这件事对但丁大人……」
  「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说的。」
  全体人似乎暂且松了一口气。士兵们喜欢赌博这件事四处皆然,但是依照地区不同有时候会严格禁止,在贝涅波廉特中也会引起祭司关切。
  「但丁禁止赌博吗?」
  「是。据说是由于会成为士兵之间相互仇恨的原因。」
  修将散落的骰子收进皮制的小袋子里,零钱也立刻被整理好。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啊。」
  「当然是。托大人的福,我们的小队在战场上也从来没有尝过败绩。」
  和阿尔文交谈的人只有修一个,其余四个人全都沉默不语。虽然想要从他们那儿听说但丁的各种事迹,但是看样子在那之前还有问题得先解决。他们直至方才为止的快乐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桑尼,是吗?」
  「咦?啊,是!」
  最为年轻的士兵由于突然被唤到名字而吓了一跳。
  「你是哪里人?」
  「托雷莫……」
  「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桑尼默默地思考了半晌,接着回答:「乡下的贫穷村落。」
  「跟这里不同,而且也无法收成良好的小麦。但是,只有西沉在山间的夕阳十分美丽……」
  「啊啊,所以你的名字才叫做桑尼(SUNNY)吗?你是在眺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红落日之下成长的吧?雷蒙德,你呢?」
  肤色微黑的士兵答道:「我吗?」视线游移不定。
  「我是托雷莫再稍微南行一点的村子,但那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无聊地方。」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至少,有你的家人或朋友。」
  「话是没错啦……」
  「还有回忆,那是年幼的雷蒙德嬉戏的故乡。有河流吧?不曾做一个水车来玩吗?」
  「……那个,伯爵大人。莫非您将我们的名字全部都记住了?」
  被雷蒙德如此一问,他回答:「嗯,差不多。」
  「因为没有经过正式介绍,所以大概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人吧。」
  五名士兵,一脸不可思议似地面面相觑。
  「但是,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要记住呢?」
  被修质问道,阿尔文歪着头。
  「但丁也做出类似的反应呢……记住名字需要理由吗?」
  「这个嘛,起码知道我的名字会比较方便,但其余的家伙应没有必要吧?」
  「有必要喔,像这般对话的时候就有必要。而且,我也想知道。」
  「想知道?」
  桑尼低声问道,阿尔文点头。
  「对。知道名字,然后叫唤名字。桑尼、雷蒙德、乔舒亚、修……只有你的我不知道。」
  坐在最里头,下巴上留着胡子的士兵回答道:「马特。」阿尔文一边微笑,一边说出:「马特。」马特的表情本身虽然没有变化,却不知为何脸颊稍稍泛红。
  「——真是败给你了。伯爵大人,我老是被你吓一跳啊。」
  为阿尔文斟了一杯啤酒,修一面伤脑筋般地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你让我们这里头最不和善、又严肃的马特都露出了那副表情啊……伯爵大人一定是在受到众人疼爱之下长大的吧?」
  阿尔文说道:「正是如此。」直率地肯定。
  「父亲和母亲,都相当疼爱我。尽管很遗憾他们英年早逝——不过既然是蒙主宠召,那也没有办法。」
  「听说但丁大人还在这儿的时候,双方都仍然健在啊。」
  「是啊。但丁被凡戴克家领养后,约莫半年家母便亡故了。在那三年之后父亲也在保卫王都的战争中——据说他只身冲进敌阵就此一去不回,最后连遗体都无法见着。」
  「是光荣牺牲呢。」
  简直就像在说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一般,桑尼说道。阿尔文露出表情微妙的笑容,雷蒙德也深深点头接着说:「身为骑士这真是英勇的死法。」
  「当真是这样吗?」阿尔文扫视五人,提问道。
  「那个时候,周围的人大家都是这么说。我也努力想要如此认为。父亲是光荣牺牲,而我也认为那是一种骄傲——然而说实话,我不希望他死去。」
  「那当然,能够平安生还是最棒的……」修一脸困惑的表情。
  「原本,战争就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断言后,除了阿尔文之外,其他全部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只要与国王的契约还存在,一旦接获命令我也会参战,但是我尽可能希望可以避免战斗。」
  「您、您在说什么啊?身为骑士者竟然逃避战斗……」
  「我也被但丁说过同样的话喔。那么奇怪吗?修,你喜欢打仗吗?」
  「败仗自然是敬谢不敏,但是获胜后吼出吶喊声的感觉最棒了。」
  「嗯……就算获胜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呢?」桑尼探身问道。「因为我不是贵族,所以光是要成为见习骑士就已经费尽心力了。但是若有朝一日成为骑士,就能让家人过着稍微好一些的生活。既能够助但丁大人一臂之力,也可以守护故乡。说什么讨厌战争,那种胆小鬼才会说的……唔咕……」
  一旁的雷蒙德蹙起了眉,将桑尼的嘴巴捂住。
  阿尔文苦笑,用啤酒润喉之后看着桑尼说道:「说的也是。」
  「为了家人而成为骑士者不少。为了家人而远赴战场的人更是为数众多……然而,我无论如何都会这么想。觉得这种心情,敌人一定也相同吧。」
  「不,但是……」
  修虽然话说到半途,之后却只是用力搔着头不发一语。其他的人似乎也正在思索着该说什么,但是没有人开口。
  「没有任何孩子不是由母亲所生。每个人都有父母。拥有家人,想要保护他们。因为我是在贝涅波廉特出生的,所以想要守护这片土地。然而,倘若我出生在其他土地上,一定会为了保卫那里而奋战吧。」
  大家都是相同的——阿尔文静静地陈述。
  不经意地望向放置在桌子上的手甲后,发现制造啤酒时所必须的大麦精灵正轻轻地坐在上头,听着谈话。
  「想要守护重要东西的心情是没有差别的。每当为了要守护某个人而挥舞刀剑时,就会杀死另一个原本想要守护谁的人。我觉得那种事很痛苦。即使被叫做胆小鬼,还是觉得很痛苦——」
  「你给我节制一点!」
  彷佛要打断阿尔文的话,凌厉的声音响起。
  同时间由敞开的门扉后现身的人是但丁。
  他以一副极为不愉快的表情伫立,目光朝下正看着阿尔文与士兵们。士兵们弹也似地起立,行礼。大麦的精灵当然即刻消失了。
  「嗯——啊——欢迎回来,但丁大人。」
  有如抱持着被斥责的觉悟似地,修较其他士兵们慢了一拍站起。
  「修,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会和阿尔文一同和乐融融地喝啤酒?」
  「您问为什么……因为大人说想要和我们聊天。」
  双手环胸的但丁带着讽刺的笑容,直勾勾地瞪着状似尴尬地回答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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