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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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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宅院,据说几年前曾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青楼,名满天下,就连皇宫贵族也经常出入其中。但,那青楼不知怎的,某日雷雨夜,一道闪雷劈到此处顿时燃起熊熊大火,明明是雨夜可是那火就是熄不了,而且整个青楼居然没有一人活着逃出来。自那日之后,这座宅院便被空了下来,一直不曾有人居住。也是自那日之后,左右的邻居经常能在雨夜听见莫名的声音,惊悚得让人竖起浑身汗毛。从此,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但是,今日有个冤大头居然乐呵呵地出大钱买下了这座宅院,还说,还说要开间京城最大的酒楼?莫不是见鬼了吧,还真有这等怪人?
哎,这世间还真有怪人,而且啊,那怪人就是前段日子闹闹腾腾住进丞相府的少年公子。据说,长相俊美,出手不凡,扬眉浅笑间就迷了他人的魂。说不定,并非什么凡人,倒是个真真的妖精。
这么漂亮的公子真是妖精化的?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俏模样啊,若生在官家,势必是高高在上的美贵族,倘若是下等人出身,倒不妨做个堂倌儿,兔儿爷也是不错的。
这一路到了城东,沈如虽说一直坐在轿中,但双耳却时时进去这些议论,不外乎念叨的都是买下城东凶宅的少年公子。这个王子年如今还是这么不安生。
“爷,宅子快到了,王公子就在前面。”轿子外,鸣泱轻声提醒道。
其实,不用鸣泱提醒,沈如也知王子年就在前头。他掀开轿帘,视线看向前面正与人交谈甚欢的王子年。沈如今日早朝入宫,并不知王子年是几时离开的相府,这一身紫衣虽有些逾制但不失是最适宜他的颜色,再看他束发的玉带与腰饰,华美秀逸,眉眼轻挑扬笑,无怪乎被那些乡民误认为是妖精。
真是越发的像南国进贡的那些叫孔雀的鸟了。沈如眯起眼。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这个人可还是原本的子年。
沈如下轿的时候,王子年并未看见他,反倒是一直站着不动的青竹瞧见了,出声清醒道:“公子,爷来了。”
“阿如!”果真看见沈如带着鸣泱慢慢走来,王子年扬起笑开口招呼。待他走近,王子年回首对身边的蓝衣人介绍道,“蓝惠,这位便是相府的沈大官人,以后若我不在楼里有人找酒楼麻烦,你可要去找这位爷。”沈如皱眉,刚想说你将我当作了何物,却见王子年回过头来看他,“阿如,这是我为酒楼新招的掌柜,你俩可要认识认识,日后花间可要多倚仗你的荫庇。”
“公子,这是贿赂。”青竹突然出声。
“哪里。”王子年笑,凤眼凝光,“我连银子都没给你们爷,这哪里是贿赂。对吧,丞相爷。”
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沈如蹙眉,瞧见王子年紫衣上的褶皱,伸手将它抚平。“我说了护你便是护你,你的酒楼自然会在相府的荫庇之下。”至于这个男人……蓝惠么,名闻京城的铁算商人,王子年居然连这般人物都能请到手,朝堂与江湖,他究竟牵扯了多少。
既是名闻京城的铁算商人,蓝惠便绝不是什么普通人,瞧见沈如的打量,他笑着抱拳拱了拱手:“不才蓝惠,见过沈如沈丞相。”
沈如颔首算是受了他这一拜。“蓝老板的大名,在下如雷贯耳,只是不知蓝老板是何时与王公子结识的。”以王子年的身份,在汴凉从来都是深居府中,江湖之事按理并非是他所接触的东西。
蓝惠只是笑,也不说什么。倒是王子年,笑呵呵地拉住沈如的手,把他往宅院里拉。“来来,阿如,你帮我瞧瞧这宅院,虽说是凶宅,倒也漂亮,稍稍整修一下便会是京城里最棒的院子。恐怕,比皇宫还漂亮。”
☆、第三章 识得(2)
如他所说,这座宅院若非凶兆之说,确是京城中最漂亮的。大门之后是宽敞的前院,之后是牌楼,在后面是寻常人家的厢房,最后则是后院。已经有人在做清扫,满院的萧条看着人心慌。来往的下人见着王子年,先是一愣,然后便急急低下头来唤了声“老板”。眉眼扫过沈如,不知该作何称呼。
王子年倒是笑了又笑,似乎很满意这座宅院的现状。然而,沈如对这院子前前后后看了遍却越看越觉得奇怪,不由拉住兴致颇高的王子年问:“这宅院不像是经历过那年雷火,子年,不觉奇怪么?”
他这样问,哪知王子年全然不觉,摆摆手就道:“前几年有人修缮了这座宅院,听说原是打算作为民宅居住,谁知夜半偏生相信鬼神之说,硬生生地吓坏了众人,最后只好到处张贴布告说是要转让或租借宅院。”王子年曲手,敲了敲柱子,笑,“人呢总是敬畏鬼神的,这座宅院因此辗转几任主人之手,到今天算是完好地由我接手了。阿如,我觉得,倒是我白白捡了一个*宜。”
沈如默然。便宜也好,诡异也罢,既是他王子年要做的事情,他定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这份厚礼,你要怎么送给他?”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那个人不近女色,不好风月,对他而言,这座宅院也不过只是一家酒楼。饮酒作乐,谈风论月,都是文人骚客的喜好,而那个人并不是。
王子年沉默半晌,突然扬眉轻笑:“阿如,你可知,我为何要将酒楼取名‘花间’?”如他所料,沈如并没有作出回答。王子年笑:“纵是万花世界,总有一壶酒归君所有。若说女色是花,妖娆丰韵。那男色便是酒,醇香甘爽。阿如,我知他不好女色,可我也知他并非君子,对他而言,男色便是他的那壶酒。”
子年,你可是在汴凉,在最接近那个人的地方经历过了什么,为何你的言行,你眼眸中的光亮变得与之前不同?
沈如很想这样问,可是王子年似笑非笑的面容总让他开不了这个口。待王子年将宅院的事务交代给下人处理,与他同行回府,沈如突然问道:“子年,你还记不记得幼年的时候,你为了躲那个人从树上摔下来,枝条划破脊背,重伤在床整整修养了三个月的事吗?”他看见王子年愣住,“后来阴雨天时你总是喊脊背疼痛,大夫们束手无策,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伤还痛吗?”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可是不知为何王子年的表情并不好看。沈如没有说话,只是凝眸注视着他。鸣泱和青竹将视线转向别的地方,绝不触及那两人的目光。
然而,似乎真是世间最难回答的问题。沈如凝视着他的脸,视线下移,注意到他握紧的双拳。叹口气,沈如伸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触及王子年的眼睑,王子年避之不及眼中一闪而过惊惶。
他问:“子年,告诉我,你可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子年。”
良久,他身前的少年公子,闭上眼,嘴唇微颤,吐出两个字:“我是。”
他终是明白了,这几日心中的惴惴不安究竟来自哪里——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王子年了。
沈如收回手,淡然地看向王子年,四目相对,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惊慌失措,想当然地将一切铺成在白日之下。许久之后,沈如不再看他:“早点休息,你也累了。”说完又吩咐鸣泱道,“让厨房把晚膳送我书房里,晚上我有公文要批。”
分明只是托词,鸣泱看了眼王子年,只能恭敬地应了声。
入夜,相府点起了灯,偌大的“沈”字晃晃悠悠。后花园的秋菊开出悠然的花,花丛中蹿出一只黑猫,绿色的细长眼眸瞧向翻墙而来的陌生人,“喵呜”一声窜进甬道旁的另一处花丛。来人眯着一双碧色的眼睛,手执一把不合时宜的羽扇,慢慢悠悠地向着厢房方向走去,显然是熟悉相府的。
路经书房,透过窗棂,里面的烛光摇曳明亮,模糊地能看出那人正伏案工作。他挑起嘴角,这个笑容太过散漫,也太过明目张胆的挑衅。他摇着羽扇,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近书房,眼里的某种光亮得惊人。手伸出,刚刚碰到门面,还为动手推出,却明显察觉身侧袭来一道劲风,于是侧身一闪,面对来袭之人。
“回去!”王子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知道那人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同样只是嘴型。
“你来找的人是我,不是沈如。跟我走,或者你回去。”
他们还在那边对着嘴型,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王子年看向开门的鸣泱,显然愣住。鸣泱目不斜视,屈手道:“爷请两位公子进屋说话。”
王子年仍有些迟疑,倒是身边惹出事端来的家伙,摇摇羽扇,喜滋滋地走进书房,末了还做着嘴型说了句“你回去还是我回去”。
书房里,沈如放下批阅的公文,抬头看向他们,来人面带笑意,一身张扬的朱砂红,秋意虽凉但仍是过早地裹上了火狐的皮毛围脖,眼眸顾盼神飞,了然是婉转承欢之姿。沈如站起来:“在下沈如,不知公子是?”
“鄙人念水,人称‘千面相’。沈大人的样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念水言语间媚眼早已如丝。
王子年面上有些难看,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拢了拢衣襟,许久才打断念水的眼波流转。“念水,莫要打扰沈大人工作,我们寻别处说话去……”
“这位公子深夜造访相府约见子年,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议?”
“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嘛……”念水笑得妩媚,已倾身倚上沈如的肩头,指尖调情般绕着圈,“现在念水倒是更想与沈大人谈谈天呢。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如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让出并不尴尬的距离:“念公子既然是来找子年的,在下也不便多言什么,公子请便。”他的视线扫过王子年的不悦,吩咐鸣泱领客人去前厅。不曾想,念水居然又出声叫道:
“沈大人可是想知道子年的厚礼究竟是什么吗,沈大人可想过这份厚礼说不定正是子年他自己呢?”
沈如蓦地回首,双目圆睁,似乎是生气了:“念公子是什么意思?”
“念水!”王子年夺步挡在他身前,伸手一把拉住念水的手就要往外走,“你跟我来,去我房里讲话!”
“王子年,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饶是王子年先一步拉走念水到了门口,仍是被沈如几步追上,牢牢箍住手腕,怒意扑面而来,平日的淡然荡然无存,“先是铁算商人,再是千面相,子年,从前的你根本不会去认识什么江湖人士。子年,你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他的手劲很足,王子年挣脱不开,闪躲的眼神终于凝眸肃然起来,连声音也变得与此前不同:“阿如,信我。求你。”
从书房出来,王子年的表情一直冰冷冷的,即便是看向念水的眼神,也冷然地骇人。念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坐下。见王子年的态度不理不睬,终于伸出手揽上他的腰。
“念水,放手。”
“子年,你生气了?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以为我舍得就这么放手么。”念水微微一笑,手臂一拉,将王子年直接揽入怀中,作势俯首吻上他的唇。王子年撇头,温热的亲吻留在他的侧脸处。念水眯起眼,手臂更是将他的腰箍得紧紧的。“子年,你不想我吗,你离了汴凉之后,我可是每日每夜都在想念你。”
“念水,我说了,放手。”
“不放,这辈子别想让我放手。”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来捏住王子年的下颚,强势地将他的脸转过来,然后灼热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下。王子年本是牙关紧闭,无奈下颚传来阵痛,只得微微张开嘴,却让念水的舌趁机*追逐起他的灵舌。他的唇隐隐传来痛觉,紧闭的眼微微感到湿意。舌头快要失去知觉,只能麻木地跟随念水的贪婪。良久,念水似乎觉得够了,终于放过了他,却轻松地将他抱起往床边走去。
“子年,我想你了,很想你。”
“子年,让我爱你好不好,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
王子年睁开眼,无力地推开念水:“求你,放手。念水,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不是他,我不是子年。我是连翘,楚连翘。”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他,”念水撑手俯在王子年的身前,神情居然是悲伤地可以落下眼泪,“可是,连翘,你就当他好不好,就当是子年,是我的子年。”他伸手深情地抚摸着王子年的面容,“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子年,你连子年的影卫渚洲都不是。可是,连翘,我不能就这样,就这样放手任他走!”他俯下身,亲吻身下人的颈项,双手抚上玲珑的曲线,“连翘,你就是子年,我的子年……”
不知道为什么,在念水的手*衣襟的那一刻,王子年,或者说连翘突然叫起来:“救我,阿如!”
门被“咚”得踢到在地,连翘还未回过神来,身上的念水已经被鸣泱扭手扔到一边,沈如冲进门来扶着他的双肩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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