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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纪-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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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且不要急着讨东西,本座这昆仑墟不是个随意的地方,你当知晓些规矩。”女子抬袖间一挥,满空云雾顿时化为乌有四处匿去。玄冥再看,却是冰雪苍茫一片,其中不远处有些泉池圃台。
  女子望着远处边际又道:“你看清了,这里是昆仑最高处——玉虚堕仙台。逾矩越礼不敬恃傲忤逆者,不论凡仙,皆要堕落下去,神行幻灭。”
  “喏,小仙这里听教了。”
  “且看你是紫元君渡引而来,免你妄闯这一罪。”
  “喏,多谢娘娘洪恩。但望娘娘再开一恩,赠小仙一株仙草可否。”玄冥鼓起勇气,脸色有些嫣红。
  “嗬,放肆。紫元君没教你规矩吗,竟收个这样不懂事的弟子!”女子语气高昂了几分,虽不见仪表,形神话语间却不怒自威,有仪自立:“本座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来求物者必要以一物易之,然则,无可奉上。”
  玄冥惊愕起来,暗想师傅也没有交待过这些,只说西王母向来厉害无比,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么。但细细衡量下来,又觉得这规矩也不过分,一物换一物,本是公平,并没有无理到哪里去,念下便谦逊道:“娘娘规矩定得公平,小仙自然遵守。但知娘娘这里天下瑰宝无所不有,还有什么东西可入尊眼用来换的。”
  “你先说说要求个什么东西,本座自会见势斟酌。”
  “小仙冒犯,唯求玉英一株。”
  “你个仙人要这有什么用,老实说来。”
  “不敢有瞒,乃是替一凡人相求。”
  “呵,缘是这个。无妨,只要你担得起代价,本座但送不误。”女子风里飘飘渺渺笑了起来,玄冥竟觉得这笑声是在讽刺自己,讽刺自己没有这担当的能力。
  玄冥清了嗓子,稍微中气整足地问道:“不知娘娘须何物所换?”
  “本座不屑凡物,专爱搜罗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稀罕,你有吗?”
  “。。。。。。。”玄冥哽住。不知所好,亦无从所答。
  “有史为鉴,千年前你师傅紫元君就是用她那一头绝世青丝换取的紫草,你又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玄冥再次定住,难怪师傅什么时候竟变作了一头白发,原是将那青丝换做紫草留在了这昆仑墟里,又想这表面光华的西王母居然是这么是个性子,竟藏些怪癖嗜好,难怪都说极其刁野难缠,看来果然不假。
  “不知道么,过来,来这瑶池照照,看看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值不值得本座用玉英来换。”女子迎风朝玄冥招手,不等玄冥跟去,径自朝那天台边际处行去。
  玄冥低头望去,那碧水流澜里幻生幻灭,一幕幕难以置信的场景竟重现般倒映了出来。
  看波光流金,人间年华,只见焚香佛前是卜卦无解,斑驳扉柴是煮酒燃烟,树下花间是悱恻难言,丹凤鲜衣是狂傲少年;再看岁月荏苒、江山如画,又见那晨风暮雨是山水连绵,执笔泼墨是弱水三千,扁舟载月是风夜无边,蓦然回首是翩翩谪仙。这一瞬恍如隔世,又道尽缠绵。
  暗涌变幻的波澜恍乎又重归于镜面。玄冥惘然回头,不解这碧波起伏飘摇处的浮世绘都代表些什么。却见玉虎面具女子露了一双灵煞朱丹火目来,正盯着自己的脸,生生不放。
  “你还要玉英么?”
  玄冥执着点头道:“当然,不虚此行。”
  “那现在知道你最珍贵的是什么了吗?”西王母手指着瑶池里斜目而问:“要拿此来换,你也愿意?”
  玄冥有些困惑,只知道那上面绘聚的不过是他在人间与云潜相处的那些画面,又怎么拿来与西王母交换。女子见状又言到:“瑶池说,你珍贵的东西无其他,便是“回忆”二字,本座今日倒生了几分兴趣,你要将你的“回忆”拿来交换,你也肯?”
  玄冥摇头不懂,忐忑相问:“这种东西怎么能拿出来给别人,即是想给也给不了啊。”
  女子天香一笑,莺声婉转道:“想必你还没见识过本座的能耐。之前也有一只鸟儿要来求东西,不过他最珍爱的却是自己的容貌,他以为本座取不了他的颜面,偷了东西便要跑,结果呢,无非落得个两手空空。本座作为惩戒,已收回东西且将他容貌取走三分,再看他以后何如嚣张!你说说,本座有无这能耐?”
  玄冥听闻处大骇,他不是故意要将朱雀与这故事对号入座的,只不过真得很巧,只要将这厮嵌进去思考,一切故事就变得顺理成章,再没有半分破绽,仿佛量身定做一样。玄冥惊诧得脸色全无,难道是他,只为了来帮自己一个忙,却毁了绝世的容颜?这就是他不见自己的原因么?朱雀,这情谊太沉重,叫我如何还得起。
  “你,还敢同我换吗?”女子犀利言语处,那双红目丹瞳直逼过来:“本座时间不多,青鸟来时便是结果之时,你好好想想吧!”
  玄冥回想刚才那瑶池里的那风云变幻的一幕幕,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珍贵的是什么?最在乎的是什么他以为自己很在乎朱雀,很讨厌云潜,即便不是朱雀,也有师傅,还有苍龙白虎。。。总之很多很多。却都不是,瑶池说,是“回忆”,回忆是什么,就是念想,得以寂寞时打发安慰自己的美好和痛苦,不论甜美或心酸,都是自己一生独有的、唯一的、不可再现的财富,再无他物可以比拟,生时带来,死时带去。而他想不明白,回忆里怎么都是云潜。




56

56、第 56 章 。。。 
 
 
  “是这一生所有的回忆么?”
  “非也,然是瑶池中幻像所生而已。如何?”
  玄冥垂帘入神看着自己的脚尖,思量。。。再思量。。。
  谁人说世上最毒、不过秋水,难道不是人心么?
  谁人说心若一动、泪便千行,难道不是泣血么?
  谁人说不是无情、亦非薄幸,镜花水月果不值得当真?
  谁人说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相思门里无穷极
  罢,是不是用这种方式忘了他,也能解我秋水之苦呢?
  原来,解是秋水之毒,劫是相忘江湖。那八字,放在此时,可圈可点。
  “我换。”
  “你可想好了,本座概不强求。”
  “不强求。我甘愿。”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舍得?不舍得?”
  “今日有幸,能给一次,是一次。以后,不为恩人,但为陌路。”
  “真是蠢,既然要做陌路,就该恩断义绝。”
  “我自是韶华辜负,不解情字。但问天下,又有几人看透。”
  “本座成全你。”
  玄冥很想睡觉,最好做上一梦,梦在人世凡尘,梦里有荼蘼花、西海月,还有那人纨绔容颜。他觉得自己终能他圆满,得以心安宽慰。尔后,忘与不忘,见与不见,只是执念。
  女子飘然腾飞上青鸟颈背,迎风立在那青翅巨翼上,玉虎面具下朱瞳红目:“随我取了玉英去。至于那回忆灵魄,本座视时来收。”
  时光荏苒,如梭如箭。玄冥在天上浮游一阵时日,再入凡间时已不知何年何月,只见那渡头飞雪,风尘烈烈,晨光乍现,又山高水远。身怀玉英,却已不知人在何处。
  朝来来往往的人一打听,问净乐国在哪方?现年号为何?路人说这就是净乐,年号神农五十四末年。玄冥又问那云潜皇子可在皇都里,路人摇摇头惋惜道没有,云潜皇子在五十二年年华双十时已出家潜修了,举天皆晓,先生何故不知?玄冥再问潜王修行何方,路人不耐烦说我怎么知道,只听说在太和山,但谁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应该都是瞎传吧!闻此,玄冥不待多想,唯能披星戴月赶去朝圣一般赶去。世人不知太和山,他怎不知。
  不知西王母会什么时候来取灵魄,不敢奢求逃过此难,但求能将玉英亲自交道云潜手里,见上那最后一面。都是自愿的,不是吗?玄冥又笑了起来,花兮,不知你现在过得怎样,不知你是否还在恨我,恨我不能挫骨扬灰。让你失望。不能见证鸾凤和鸣。
  当初以为自己有多害怕离别,离开后也觉得不过如此,只要还能再见。可当他再回到那雪漫松针的山巅时,他看穿自己,这再见却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更需要另一人热情等待。若无这等待,就没了意义。
  一去经年,物是人非,事事休。
  雪很厚,比与木兮在一起的那个冬天还要冷。银装素裹,庭无人迹。药圃里早蒙上了厚厚积雪,不闻幽香。轻叩柴扉,亦久无人应。推门妄入,满室灰烟,一抖便落四五钱,空空如也。
  云潜,我没有看见你,没有看见期待的人。
  窗台上那盆紫草死了,覆了厚厚白雪。
  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等我回来。
  为什么你不在?
  门外,寒风凌冽,呼啸狂作。玄冥唯能望而生叹,这一衾一被都是那时的回忆,还有这一香一烛,一盏一筷。。。。。。。都是要忘记的,要被西王母拿走的,此生再无机会留念了。你也会记得吗?我现在有点后悔,后悔参与你的人生太少。
  苍茫间,又见白雪重了几层,小木屋咯吱咯吱摇出声音来。玄冥逡巡四周,声音又消失了,微一放松,复闻见咯吱咯吱又响起。玄冥警惕朝墙角米缸靠去,将那盖子猛然揭开,却见一石头砸了出来,再定睛一看,原是个松果滚落在地上。
  玄冥好奇凑下脸去米缸里看,还未凑近眼前边又听得“咕叽咕叽”几声叫,想大概是些老鼠,正要盖了盖子,猛然冒出一只尖尖锐爪将那盖子掀翻在地,再一看,眼前夺然出现一只遍体褐毛的松鼠,浑身绒毛光泽发亮,尾大如蓬,两耳尖尖竖起,前爪相抱一松果,体态轻盈左右跳跃,乌黑大眼无所适从,鼻尖轻轻嗅动。
  毛团儿“咕叽咕叽”又示威起来,玄冥好笑出来:“我还以为谁在捣乱,原来是你这家伙,你可知道这是谁家的米缸?”毛团儿竟似听懂般“咕叽咕叽”又叫了几声,玄冥接说到:“这可是玉清圣祖紫元君用过的米缸,想必修行起来感觉不一样吧。”
  乌黑眼珠也不看玄冥,只是竖着耳朵一刻不放松,毛团儿又绕着米缸上上下下打探了几番,这才折过脖子朝着玄冥“咕叽咕叽”了几声,竟像与人对话一样。
  “便宜你这只野松鼠,本君还有些事,不扰你修行,望你早成正果。”玄冥说完刚放了缸盖要出门去,行至门前正要朝外扣门,却见那小松鼠嘀嗒嘀嗒几下欢快跳上了肩膀,又用大扫帚尾巴在脸上蹭来蹭去,神情极是讨好可爱。
  “你这畜生,竟耳聪目明的。本仙君还有事,不能带着你,你就在这里好生修行吧。”话完,那褐毛松鼠停了一停摆弄不止的尾巴,又眼巴巴望着玄冥直往怀里钻,一副赖死赖活的厚脸皮模样。玄冥无法,一把从身上揪住毛团脖子往外扒拉,小家伙挣扎不过,只能“咕叽咕叽”哀求起来,眼里雾蒙蒙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玄冥拎着毛团朝屋里扔去,小家伙稳稳一把立在地上,趁着门还未关,腾空一跃竟从门缝里跳了出来。玄冥望着雪地里那打眼的一团褐色怒斥道:“本仙君不会收你,你自己好生修行,莫要想这些旁门左道!”谁知那毛团也不再看玄冥,折身往前蹦蹦跳跳起来,不远不近好似带路一般,一路留下好些小爪印,玄冥不去想那畜生耽误了正事,却总又有意无意追随着这小脚印而去。
  抬眼极目望去,眼前几经是一片悬崖,群山素裹,又如云海层叠,又如山舞银蛇。崖边几堆陈年旧石早被白雪掩埋了去,光秃秃的,只剩了些凸突小丘包来。玄冥才意识到,这已到北崖岸。崖边那株苍虬古松仍在,即使冰雪千万重,也压不弯臂腰。复又闻“咕叽咕叽”几声脆鸣,玄冥垂头望去,那凿山而出的阶梯上,正攀钩着这个毛乎隆冬的家伙,回头来叫仿佛是要引人下去。
  明知这一下错脚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玄冥还是鬼使神差跟了下去,他当然记得这个地方,这下面有一个大的殿堂,是他和问松最后离去的地方。那明明是一个伤心之地,离别之地,却还是忍不住心底觊觎,他多么不甘在那里停止。玄冥仿佛被指引,悸动着出现些蛛丝马迹。也或许什么都没有,只剩残邳断垣,但能作一个曾经终点的重温也是好的。
  殿堂内幽昏不明,行至半路,隐约看见十丈之外有星火光点,玄冥兴奋起来,一鼓作气朝前奔去。空洞的大殿最里处石桌上供着一炉香,左右各燃大冥烛,生生不息。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按凡间算法大概已去几载了吧,而玄冥恍觉就是昨天。他还记得穿着青衣的女子手挽竹篮在前面带路,石室里回荡着轻灵声音:“大人不要乱走,随我来——”
  他清楚记得就在一个石室里,南子说木兮为你而死,你为什么不哭;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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