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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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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思量揣摩着过了数日,终于年关将近。 
战场毕竟远在千里之外,虽共白雪纷飞,但于这天子脚下热络皇城却只映作一片“瑞雪兆丰年”,雪花洁莹中,只有越来越浓重的过年气氛。 
腊月里,皇上迎回了皇太后,天家骨肉团聚,一派祥和安宁。除夕夜,天家家宴,太后及圣上俱出席之,各亲王公主世子郡主也无一遗漏。之惟安分坐于席间,见四周连带自己皆是华服美冠,贵气四溢,不由也为这派王气纵横暗暗心折。 
依了规矩,皇子们一一向太后敬酒,因贺太后凤体大豫,皇子们为表孝心还纷纷有礼品晋献。 
兰王和成王合献了篇《瑶池不老赋》,洋洋洒洒数千字,由成王亲撰,兰王誊抄。太后欣喜,命人当场念出,顿时满座称妙。 
之惟心中喜悦,听得皇上也叫了声:“好!”,便向龙位上看去,只见圣上捋须而笑,那笑容中却让他直觉有些不对劲,还未及细想,注意力已被旁的事物转移了过去 ——只见四伯平王捧了一锦盒上前,高声颂道:“愿圣母皇太后万寿无疆!”锦盒一开,顿时惊叹声迭起。只见那盒中竟是块儿首大小的琥珀,大小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此物竟非寻常所见之金黄、暗红之色,而是通体呈白,象牙般的色泽,微微泛了珍珠白光。而更稀罕的还有:只见宫灯如昼下,将其取出,众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包含其内的两团暗色——应是千万年前包裹沉积的古木枝叶,竟然若隐若现成两个大字:“无疆”! 
老太后见了,直念“阿弥陀佛”,虽平生所见宝物不计其数,却也为这绝世奇珍赞叹不已。 
平王脸上顿作得意之色,环顾着四周,却见兰王微微一笑,道:“四哥这宝贝可真叫小弟开了眼了。不知四哥是从哪里得来这旷世奇珍?” 
他这一说,人们都纷纷好奇的看向平王。 
平王只得道:“也是底下人偶然奇遇。” 
“那四哥便更要说个明白了,小弟好奇得紧啊。”兰王仍是笑。 
之惟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倚小卖小故作骄纵,正奇怪时,却见平王脸色已不如方才红光满面,心头顿时一个灵醒,连平王答了句什么也没听清。等回过神来,只见兰王正瞪大了眼睛,一脸艳羡之色,连连惊叹:“四哥,你还真是好运气!小弟我在朔方驻扎了多少次,城防也加固了多少回,怎就什么都没见着过?!杨开这一去,修补回城墙,就能挖出这样的宝贝来!啧啧,真教人羡煞了!” 
之惟这才明白这琥珀来历:竟是杨开发掘,转送平王借花献佛的。这下被兰王这一番言语搅闹,人人便都知晓了平王与杨开的私交。想起出征前的将帅之争,不由恍然:那原也是关系到几位皇子之争的——父王竟失了那局,难怪现在要语中带刺。 
但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只见丝丝端倪哪里就真能看透了这夺嫡峥嵘?他自不知道,散席之后,成王与兰王冷脸相对:“今次怎的出言如此卤莽?若不是我及时带开话题,看你如何收场?!” 
兰王冷笑了一声,看向他:“二哥何需担心?小弟这是敲山震虎,诱蛇出洞呢!” 
“哦?” 
“老四他献这琥珀是什么意思?‘无疆’、‘无疆’,指的怕不仅是圣寿吧?” 
成王敛了眸,半晌才道:“你已得了消息了?” 
兰王一笑,不置可否。 
成王便也不再问,只道:“战场之事我远不如你熟悉,此次方略皆是由你拿主意,你若觉得时机已到,那便这样吧。” 
兰王的眸子亮了起来:“二哥,这正是我亲近你之处——不知为不知,从不不懂装懂——不若有些人……” 
二人会意,俱是一笑,只听兰王又道:“不懂战事,却偏要抓军权,派了个傀儡去前线,却又不完全放心。二哥,你等着瞧吧,今晚我绝不是孟浪,我这一激,定是会激出变数来的——无疆、无疆?!他只管逼着他那傀儡去做——能给他掘出宝贝来,可还能给他打出江山来?!”轻笑着,黑眸中荡过一道森冷光华:“呵呵,岂是什么人都能开疆辟土?我倒要看他拿什么做他的无疆梦去!” 
“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成王微微颔首,“但依我看,你今日之言行却毕竟还是露了些,岂非是真与人撕破了脸?” 
“撕破了又怎样?人只会道嗜武的兰王因没争着帅位,所以说两句酸话罢了。”兰王淡淡一笑,迎头走向漫天细雪,“不过,我其实是不怕与谁对上的……”风雪中,尾音徐徐而散。 
成王举眸,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却见那人忽然转过了身来,点漆黑瞳中光华流泻:“我是早就等着了的——你呢,二哥?”也不待他回答,说罢竟自去了。 
之惟那时还留在宫门外相候父王同归,细雪霪霪中,不知不觉鹿皮靴面上已覆了一层薄雪,忙活动了几步,却听得身后有人声低语,他一凝神,便转到了轿子之后。 
只听一人道:“看出来没?今日皇上……” 
另一人已接上:“皇上今日话更少了,也不常笑。” 
前头那人的声音更加低了去:“你难道没瞧出来皇上笑起来口角有点……” 
“你也瞧出来啦!我还怕是自己眼花了呢——你我这样的,都是难得能见圣驾的。” 
“难得归难得,可见一次我都是许久不敢忘的——记得上回见时,皇上那叫硬朗,今日……唉,胡须也白了大半啦!还有说话,说得虽那样少,可仔细一听也能听出来,似有点含混呢……” 
“这我倒没在意,你还真是仔细。”另一个道,“也是,你先前是当过大夫的,若不是那一双回春妙手医好了七公主的病,你哪里拣得到这便宜驸马?”玩笑了两句,声音终又轻了下去:“你难道是说皇上他……?” 
先头那个叹了口气:“老兄啊,你瞧:此冬已老,眼看新年又要来了啊……”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二位驸马久候了,轿子已备得了,您二位请快上轿吧!” 
“老兄,你喝多了,我扶你上轿!”一个忙道。 
“你才喝多了呢……”另一个也忙含糊不清的应着。 
自然很快便各自被人搀扶进了各自的轿子里。 
之惟这才知晓这二人身份,原来是他两个姑父——七驸马和五驸马。这二人都出身低微,机缘巧合雀屏中选,乃是出了名的“平民驸马”。二人彼此十分交好,说话也较其他打小长在宫闱的直接。 
方才本是二人私下里言谈,却不料为之惟听到,更不料竟立时勾起了这冰雪聪明的世子一番思量——之惟蓦然一惊,想起席间瞥见祖皇神态时就总觉不妥,现在终于反应了过来:难道莫非竟是祖皇病了?莫非……蓦的想起那殿下丹墀,即使为大雪覆盖,仿佛也能透出掩不住的鲜红来——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已于这冰雪皇城中悄悄开端……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年关便过,一样的飞雪苍茫竟已是属于隆熙三十五年。 
那晚,小雪初定,月挂银枝,清辉冷冷洒落,笼住银白大地如罩轻愁薄烟。 
少年昂藏立于雪地,眼中掩不住几许期盼,好不容易等到那人踏雪而归,他忙迎上去,叫了声“先生”。 
难得因公迟归的君潋点头应了声:“世子,久等了吧?” 
之惟笑而不答,只道:“先生怎回得如此晚?”手指忍不住悄悄触碰到那人披风,拂落其上沾染的一点雪白。 
君潋微笑:“只怕以后都要如此呢。” 
“怎么?”之惟一呆,手便僵在了当场。 
君潋淡淡笑道:“微臣已有幸被点为《南晋史》的编修之一,今后可不能再懒惰了。” 
“啊……”之惟放下了手,一时觉得空落落的,也不知是该喜该忧。 
只听君潋问:“世子,你父王可也来了?” 
之惟抬头望了他一眼,才慢慢点了点头:“恩。”清莹莹的目光中有什么似有还无的闪,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却又半晌无言。 
君潋望着这夜阑立雪的少年,听他忽然道:“先生,之惟也来了好久了。”不及他答话,头又猛的低了下去:“……这就告辞了。”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少年的身影已跃上了门外拴着的骏马。 
回首马蹄声碎处,只见了一片白雪皑皑,君潋怔忪了会儿,方走进自家宅邸,这才知道那金尊玉贵的人儿也早于宅中等候了良久,自内堂到前厅再至大门,不知已逡巡过几个来回。 
“现在呢?”下人们都一脸笑意,他却难成一笑。 
“在老爷卧室呢。” 
“喔。”低应了一句,他举头望了眼天上明月,这才迈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四方无语,院落一片岑寂,惟有眼前屋中透出的一片晕黄,照在人心头,似暖似惘。轩窗竟是半掩,如此冬夜也不怕着凉,还是更怕阻了那份期盼的目光?忍不住朝窗里看去,只见那人正斜倚在榻上,一身玄色貂裘被旺盛炉火映成一片红色,连同他的脸庞,那般光华四溢,却也掩不住几分寂寥和迷茫。 
心里低低的拂过声叹息,却见房中人忽然抬起了头来,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却见他乃是仰首将什么一饮而尽。这才看见他手中紧握的青花瓷杯,这也才看出他面上的酡红不止是为火光映衬。 
正思量时,只见那人斟自饮转眼竟已数杯入腹,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已是一片迷朦。然后,听得他忽的兀自一笑,模模糊糊竟是一声“兰卿——”。 
刹那间,银瓶乍破,千情万恨奔涌而出,一场寂寞余花,燃就眼前这一豆灯火。 
终于推门进去,随着他推门的动作,房内灯火一跳,榻上那人猛抬起了头来:“潋?你回来了……”语音含糊,舌头已是大了。 
君潋走上去,从他手中抽出了酒杯:“等急了?” 
话音未落,那人铁臂已箍上了他腰际,不等他解下披风便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急死了。”说着便蹭上前来耳鬓斯磨,满眼责难之色。 
酒气扑面,他侧首避开他灼热口鼻,反问:“你难道会不知道吗?”不知他是否听出了他话中的有意,只道握牢他腰肢的手指更是一紧。他转眸望向他,良久,终只作了淡然一笑:“自打新年以来,翰林院里谁不在忙着那修编《南晋史》的事情?” 
兰王却一把攥住了他腰带:“你真答应了?” 
君潋看着他:“我已领旨谢恩。” 
大手按在腰背处,增大的力道一步步的将他身体往他身体里挤,犹如那人口中声声进逼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答应?” 
“为什么我不答应?”君潋笑中竟带几分轻狂,依旧是平时烂熟手段,一一反问回去,见对方果然语塞,心头却无半分欣悦之意。 
“潋……”半晌,方听兰王闷哼一声,也猛然盯牢了他的双眼,氤氲双眸竟现水光离合。 
他强作一笑,漫漫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莫忘了君潋到底还是个官哪!编修国史本就是吾辈翰林分内之事。更何况朝廷上下谁不知我出身——君家原本南晋旧臣,上头竟能不以为意,仍准我参与其中,我又如何能不感激涕零,如何能不尽心竭力?王爷,你教我怎能不接这旨啊?!” 
“可……可……”兰王别开了眸,将脸庞腻在怀中人身上,顺那绯色官服一路滑下,直到身体重陷回了榻里,语调似也因此模糊不清,“可你这身体如何能负荷?”故借醉意骄纵,凭添几分不依不饶。 

只是这原因吗?秋水里涟漪一圈而逝,君潋已是抿唇一笑:“你放心吧,人都道我疏懒,本也不指望我真能出多少力气……啊!你?”说着说着,忽觉腰间一凉,竟是不注意时,兰王已解开了他的腰带,冰凉手指醇酒竟也未能暖和,贸贸然侵入,游走肌肤纹理迫切寻求些须暖意。 
隔着衣服,他伸手摁住,那冰冷触感顿时紧贴皮肉,转瞬便渗进了骨里,身体不由轻颤了一下:昊啊,不知我这微茫体温能否融化了你眼中这寂寞如雪?你可知:潋不怪那天家深沉波谲云诡,也不怪人处心积虑你欲言又止。潋只怪,只怪今夜酒香浮动月华若洗,竟将你我间尴尬暴露如斯——你说是也不是? 
感到那冰凉的手指正在他掌下挣扎,另一只大掌也不甘示弱的攀上他身,大力一扯,身上一直忘解的披风已然落地。“潋……”看向他的黑眸眨也不眨,似含千言万语,却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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