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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锁骄龙作者:黑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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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觉得自己都佩服他了,这个人只要醒着,就绝不会呻。吟。这么瘦削的身体,怎么会有如此绝大的毅力。阿牛现在很好奇,他怎么会被捉住。上过战场的他知道,以悍不畏死而着称的西秦人,想活捉一个是多么的不容易,更多的是以命搏命,战斗到最后一息。他不相信这个人是畏死贪生,世人都知道,秦人落到楚人的手里,会有何种待遇,更何况他还有个杀星的名声。
看着火光闪烁中身体沁出的汗水,凝结在光滑的皮肤上,一点点,顺着微微起伏的曲线,慢慢滑落,一路流下晶莹的水迹。如果没有那些刺目的伤痕,这具身体该有多么诱人。再加上那样俊美的面容,难怪在战场上要以需要以鬼面示人。在军营里,生得相貌俊美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这样盯着,看着垂头不动默默忍耐的他,阿牛觉得自己忽然有点可怜他。那样的出身,那样一身的本领,落到如此境地,被自己这种粗坯小吏折磨、羞辱和蹂躏,面对所有人的敌视痛恨,忍受所有能够被人想到的痛苦,生不如死。
阿牛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从木桶里舀起半瓢水,递到他嘴边。拓跋野稍稍抬了下头,从乱发的缝隙里看了看近在嘴边的水瓢,却实在没有力气凑过去喝,咬着牙垂了头,知道下一刻会被人抓住头发掰开嘴往肚里灌。
果然,有大手撩开他的乱发,然后抓住头发使他抬起头脸,他配合地微张开嘴,接下来让他意外的是,一股清清凉凉的水流极轻柔地被倒进嘴里。真的只是一点,让他来得及咽下,并没有因气息的不足引起再一次的呛喘。他诧异地微睁开眼,迷迷蒙蒙的视线中,阿牛那双牛眼映入眼帘,那眼中,竟然有些许悯然。他心中暗叹,却顾不得许多,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大半碗,真是难得的优待啊。身体上令他最痛苦的,其实就是咳喘,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体内体外剧烈的痛苦,更何况是用力的咳。无论处于怎样的疼痛,每咳一下都能让本已痛苦不堪的身体遭受更大的疼痛。
“痛苦永无止境”他不禁想起自己的老师,那个整天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憔悴的人曾经发出的感叹。那是一次残酷的训练结束之后,幼年的他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老师悲悯地感叹:“人生短暂,痛苦却永无止境,绝不会因为你不肯起身迎战而放过你。”说完,手里的蟒鞭就带着呼啸落在年幼的身体上,痛得他浑身打颤,滚着爬着站起身来,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因畏难而耍赖。
这一个时辰里,张阿牛每隔一刻就起身给他喂一些水,每次都以与他粗豪相貌不相符的耐心等待他一口一口慢慢吞下,没有一次呛到。看到他顺从地一小口一小口地从自己端扶的水瓢中饮水,就好象一头凶兽,对自己的好意能理解和顺从,因而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而一次又一次地抓住他凌乱的长发,扶起他的头,再加上曾经按揉他身体时手掌与那皮肤曾经有过的亲密接触,使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亲近感。而喂他喝水时,与他同在灼热火盆的炙烤中,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秀美的鼻翼,线型流畅又不失丰满的唇型,苍白的皮肤,上下滚动的喉结,直挺又不失优雅的脖颈,阿牛感觉下腹一阵火热,也难怪刘三儿难以忍耐。这么俊美的人,大概就只剩下几天命了,真是太可惜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是刘三儿来接替他,看着刘三儿那张似睡非睡的脸,阿牛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气。而刘三儿,以为他仍然是对自己的余怒未消,惊醒了一下,陪着小心说:“阿牛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阿牛瞪了他一眼,闷声道:“我不困,你去歇着吧,我替你看着。”
刘三儿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儿,还有人愿意替班儿,呐呐地说:“阿牛哥,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你放心去睡觉吧。”
他不提,阿牛倒没有多想,可他这么一说,阿牛心里的不安如野草般疯涨,更是不愿意留他一个人守在这里,于是提高了声音道“你去睡吧,我不困。”
听出他声音里的坚决,刘三儿了解了阿牛对自己的不放心,也不再多说什么,回头就走。留下阿牛一个人立在大厅之中和一个被悬吊着、火烤着的囚徒。而他,看着刘三儿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和庆幸。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拓跋野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狱吏把替班的人打发回去,又费力的将那几盆烧得正旺的火盆挪开去,不明白这个奇怪的狱卒,想干什么,难道他是秦人潜藏的密谍?可密谍不会干这种既增大了暴露的机会又没什么意义的事。当阿牛解开拴住他一边臂膀的绳缆,又走向另一边时,多少有些明白,于是艰难地叫了出声:“不!”
大厅的空旷和安静,被他喑哑的声音打破,正心神不定的阿牛愣了一下,看了过来。
拓跋野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毅然地继续:“不,不要。”
阿牛一拐一拐地来到他面前,单手托起他的下巴,皱着眉头说:“放心,我不会干什么,就是想把你放下来歇一会儿。”
拓跋野稍稍喘息了一下,调匀了气息,看着那双澄净的牛眼,努力把话连成一句:“我知道,不过,不要了,我受得住。喝水,不呛,已经很好了。谢了。”
手托着他的脸,肌肤挨着肌肤,他说话时虚弱的气息在眼前吞吐。而那双眼睛,已经红丝密布,眼神却依然坚定。被那一双眼这么近地盯着,阿牛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掩饰地掉头吐了口唾沫,“呸”了一声。妈的,好意都不知道领,吊死你算了。
赌气似的一拐一拐地走过去,把已经松开的一边重新系紧。可终究是没有使太大的劲,手下少少地有一点放松。回过头再看,那人低垂着头,依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又一个时辰结束,换班的人直接被阿牛轰走,并且宣称他要看守整宿。别人问他为什么时,他举起自己因接触那该死药膏而红肿的手,报怨道:“太痛了,根本就睡不着。”
陈老六过来看了一圈,看了看被阿牛挪开的火盆,只在临走说了一句:“记得添炭,别让火灭了,不然,明天石大人来了不好交待。”
这一晚,大厅里的两个人再无交流,每隔一刻,阿牛都会舀一瓢水喂给拓跋野,而他,也一点一点喝下去,并不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厅外其它狱卒零星活动的声音传来,阿牛知道,这宁静的一夜已经过去,而接下来的三天,是他轮休,他心里一点都不确定,再次回到这里值班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这个倔强的青年,竟然感到有一点点的遗憾。在卫所大狱的看守是上二天班,休息三天,不然,长时间呆在那个地底牢狱会把人憋疯的。
早晨的时候,又有人从外面专门送进来那种难喝的汤水,而石大人,也来得格外的早,看他泛红的双眼,阿牛猜到这一晚,果然是也没有睡好,那种药膏焚骨的刻薄,还真是谁也不肯放过。
石咏之安坐在椅子上,盯着张阿牛喂他喝光,一声不出地仿佛在研究着什么。阿牛多少有些心虚,跟着同样轮休的狱卒一起,心神不定地去大狱门口~~交接手续。换班的狱吏早已等在外面,看守狱门的人向外看了看,就打开了铁门,每天,除了石大人进出,和那些需要特例从外面送进食水和囚犯的情况之外,只有早晨这个狱卒们交接班的时间才会打开那扇铁门,让狱卒们跟随王宫换岗的卫队一起进出宫门。
可今天,打开铁门之后,先前等在外面的狱卒被大力推了开去,率先进门的,是一位仗剑的锦衣侍女。众人还没来得及从惊异中醒来,随后众多随侍的拱卫下,一位锦衣盛装的少女迈步跨进门里。有人喊了一声:“拜见锦玉公主!”,所有人慌忙跪下。而公主理也不理,高昂着头,径直向大牢深处走去。
门口的嘈杂早已惊动了大厅里的人,石咏之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待到盛装的公主走进大厅,石咏之早已准备好,不慌不忙地带领手下拜倒:“恭迎锦玉公主!”
公主依然理也不理,眼光扫过,径直走向那个被吊绑的犯人。
石咏之眼光示意,机灵的手下急忙起身,找来一件囚衣匆匆系在犯人腰间,遮住下~~体。公主尊贵,不能让她见到肮脏的东西。
而公主显然对此毫不在意,几步来到拓跋野的身前,稍稍犹豫了一下,跟随的侍女急忙上前,托起犯人的脸。
公主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着,犹犹豫豫地说:“是你?”
被吊绑和火烤还有药膏折磨了整晚的拓跋野此时早已没什么气力,刚刚灌下的药汤效力也还没有发作,强撑着睁开眼睛,看见那一双大大的凤眼正凝视着自己,而那个娇俏的人儿正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到底还是来了。”
闭上眼睛,试着平静一下情绪,积攒一点力气。
然后那姑娘又说了一句:“是你!”这一次,加重了语气,显然已经认出了自己。细细的眉头紧皱,小小的尖牙露出一角,轻咬住下唇,挺身下令:“带走!”
旁人还没来得及行动,石咏之立起身来大喝一声:“慢着!”
公主皱着眉头,侧身斜视着他:“怎么?石大人要拦着?”
石咏之握了握拳头,朗声道:“此人的身份想必公主也知道,王上有令,要严加看管,如果公主执意要将人带走,也不是不可以,但需大王亲自向下官下旨。”
公主细细的眉头绞结,若是能从父王那里要来旨意,自己又何必大早上守着硬闯进这里。这个石咏之必定是看出这些才说出上面的言语。可我锦玉公主混世魔女的名头岂是白叫的。想拿父王压我,若是管用的话,我现在就是嫁出去的项锦绣,哼!
下巴骄傲地一扬:“混帐,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下回话!”
一个跟着公主进来的侍女轮起带鞘的长剑一下打在石咏之的腿弯处,石咏之扑通一下跪下,疼得弯下身子,猛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看也不看他,又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把拓跋野放下。人还没动,就听到他沙哑地说了声:“慢。”
公主皱着眉头,面对着拓跋野,伸手撩开乱发,捧起脸,仔仔细细地看。
不确定地叫了声:“小七哥哥?”
听到这声娇柔的叫声,拓跋野的心里针扎一样地痛,皱紧了眉头,轻舒了口气,缓缓道:“是我。”
公主大眼睛里瞬间积满泪水,泣不成声:“我找你找得好苦。”
拓跋野心如刀绞,狠狠咬了咬牙,强抑住心底的痛楚,挣扎着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笑了一下,轻声道:“走得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
公主一边抹去眼泪,一边抽泣着说:“先别说了,让我把你带走。”
拓跋野摇了摇头,道:“你听好:你送嫁车队遇到的袭击,是我安排人干的,你掉进去的陷阱,是我挖的,救你,是为了骗你的信任,一路陪着你,是为了利用你,好混入京城,目的,是为了劫走你弟弟。”
公主目瞪口呆,被这短短的一句话震惊了。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拓跋野居然又笑了笑,表情里显示得那样不屑:“若不是利用你,我从不离身的兵器就带不进郢都。没有趁手的兵器,就没把握从那么多的护卫手中劫走你弟弟。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情谊?找我?干什么?难道还想招我作你的驸马不成?你真是个傻瓜啊。”
少女隐晦的心事被当着众多人等血淋淋地剥开,残酷得没有半分余地。失望、羞愤让那个天之骄女无地自容,挥手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拓跋野的脸上,一跺脚,愤愤然离去。
一大厅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就走得不留一人,余下的,只有石咏之和一众狱卒面面相觑。而被扇了嘴巴的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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