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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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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尘世苍凉,曲折的人生,经历的苦难,不过是是为了彼此修来一个结局。
☆、第九章
“两位朋友,夜韩露重,既然来到船上,何不进来喝一杯?”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音韵悠悠的响起。
裳衫转头,首先看到了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然后是一头乱得十分有规律的头发,再然后,就是那张熟悉的胡子拉碴的大叔脸。
这不是那位非常有个性的的榜眼崔隐吗?不是传闻他是乡村私塾先生吗?不是传闻此人有一位非常贤淑的妻子吗?现在怎么又会在长安的画舫里和他相遇?裳衫脑中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他还以为崔隐早就拿着钱回家疼爱媳妇儿了,也对,转过头来想,通常媳妇儿贤淑丈夫才能在外逛花楼。
“原来是崔大人,那殷某就不客气了。”殷扉遗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拉过裳衫走进了香粉软宅之地。
“不敢当,在下不才,丞相谬赞了。”
“哎哎,你干嘛拉我啊,你自己进去。”这边小孩又闹别扭了,四肢抱着柱子贴上去不动。
“怎么?你不怕我被那些美人儿给轻薄了吗?”殷扉遗轻笑,手抚上了裳衫的脸,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蹂躏,他只是轻轻地用手摩挲着裳衫面颊上光洁的肌肤。突兀而来的亲昵让裳衫尴尬不已,脸在红色灯笼下闪着淡粉色的光芒。
殷扉遗看着灯光下的裳衫,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拇指落到裳衫嘴唇上,眼神莫名变得深沉起来。裳衫尴尬,转头岔开话题,胡乱说道:“你看你这头发,披头散发的,没有一点对崔大人的尊重,你先坐着,我给你理理。”
殷扉遗回给他一个好看的笑容,灯火阑珊,裳衫拿起殷扉遗的长发才发现,这样的笑容一直都在。
当然,所谓的梳头,也不过就是随随便便的绑一个发髻,裳衫身上没有头带发簪之类的东西,正纠结着,河面上的风吹过一缕粉色轻纱落到殷扉遗身上,风姿卓越。裳衫撕了一小块绑在殷扉遗的发尾,粉色的轻纱配着湖蓝底子的衣服,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两人走进后,画舫内早已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舞女身姿妙曼,体态柔美,宫商角徵羽,好不热闹。再一看,里面一身水蓝色衣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萧嵩,裳衫视线向旁边移动,明黄色的袍子晃荡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的看到了赵相琪。
“你······你们也太会享受了吧?”裳衫看着好不悠闲的两人,始终扶不起他那跌到地上的下巴。
萧嵩被他这么一说明显的红了脸,俊朗的脸上浮起阵阵红晕,赵相琪还是冰着那张脸,在裳衫看来,大有不消灭自己就不展露笑颜的意味。这么多年过来了,裳衫还是会害怕赵相琪,这估计与小时候被他打压惯了有关。
从小赵相琪就喜欢冰着个脸欺负呆呆的裳衫,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裳衫是伴读,赵相琪每次做了坏事都会把裳衫推出去顶罪,那时候裳衫还不怎么明事理,只是记住了把他送入宫里的父亲说的“一切以国家为重”的话 ,所以赵相琪让他代罪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夫子教训他他也不哭,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包着泪水骨碌碌的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那时候同是伴读的殷扉遗喜欢看着他,看着他每一次被老夫子罚的囧样。那时候,赵相琪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裳衫还是个笨笨的不明事理的小屁孩,而殷扉遗已经是个初长成的少年。往昔的事,已经难以追寻。
幼时的赵相琪只是欺负他一人,等到宫里有圆子之后,就连带着圆子一起欺负,裳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赵相琪不是不喜欢自己,他只是习惯性的想要欺负看着比他笨的人而已。
“竟然是尹家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在赵相琪身后,一位长相粗犷的武将站了起来,异常激动,大步走到裳衫前面。
“你······你是张伯伯?”裳衫不可置信,咬着下嘴唇,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微微发颤,他还以为那些人再也看不到了,当看到张铁老将两鬓斑白的白发时,想起了他的父亲,鼻头瞬时冒出一股酸酸的感觉。
“是啊,当时一别,都已经十年了呀!”
十年,裳衫在心底默念,原来都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十年了。自从尹家被灭门之后所有的相关人士都被发配到蛮荒地区,他如果没有记错,张铁应该是是在西南那片瘴疠地守了十年的边疆。而他,在殷扉遗的溺爱下活了十年,对那段仇恨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薄,他真怕自己有一天就忘记了那段不堪的历史。
“长大了,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许多。”两鬓已经花白的长老将军不停地感叹,尹家唯一的血脉终究是保存来了下来,虽然事发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听说他奄奄一息自暴自弃,但终于熬了过来,他现在看上去气色很好,相信尹大人的在天之灵也应该感到安息了。
“你可有婚配?”老将军欣慰之余的一句关怀话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裳衫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微微笑道:“还未曾有过。”
终于发现,原来他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那些允许自己躲在殷扉遗庇佑下放纵玩乐的日子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忘记,作为尹家唯一的后人,他身上有不可避免的责任。
“哈哈,也该娶一个妻子了,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什么‘读书消得泼茶香’的,没有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又怎能体会到这样的人生乐趣?”老将军想起了等着他卸甲归田的糟糠妻子,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笑容,再看眼前的裳衫,“你如果不介意,李伯伯就替你寻一些品行良好的漂亮姑娘,你看怎么样?”
“长者赐,裳衫不敢不从。”裳衫垂下眼帘,恭敬的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不用说明,他一直都知道,他始终要迈出第一步的。殷扉遗用他的温柔铸成一道坚固的墙,把他禁锢在里面,忘记了外面的现实。在殷扉遗面前,他永远都是被宠坏了的小孩,家恨离他太远太远。
四个轻轻的字随着丝竹乐曲传入殷扉遗耳中,他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薄唇紧抿,脸上浮现出一股裳衫从未见过的表情。殷扉遗狭长的凤眼落在裳衫温顺笑着的脸上,转过身,酒杯在手中无声粉碎。
裳衫还是在笑着,一如既往,从他懂事起就一直不变的微笑持续的挂在脸上。人总会厌倦的,整整十年了,再怎么新鲜也过去了,不是吗?
赵相琪在裳衫转头间看到了他头上的簪子,目光扫向殷扉遗头上,目光一暗,若有探究。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清楚的了解到,这段感情隐藏着太多的过往,注定不能如意。
☆、第十章
裳衫从丞相府搬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日子还是一样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只是现在他变得比往常更加的忙碌。
很久之前,他就在看中了这个位于河边的庭院,这里屋前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开着朵朵红艳艳的花,屋子不大,只有几个共事的下人,这些人都是全新的,没有一点殷府的遗留。庭院屋后是宽宽的江面,一眼望去水波浩淼,长安自古以来就多水,“八水绕长安”并不只是一句空话。临岸处种着片片莲花,荷叶飘香,岸上柳枝迎风招摇,清幽寂静。
这本来是一位江南商人留在长安的别院,商人姓临,由于儿子带队走丝绸之路两年没有消息,他派了大量人寻找,无果。商人心灰意冷,无意经商,最终家业萎缩,举家迁回江南,出手此房,现在裳衫买过来十分划算。
如今,他不用上朝,每天在礼部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遇上殷扉遗的机会。那天他走的很急,却也很轻松,银两都在钱庄里,丞相府并没有什么他必须要带走的东西,孑然一身。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院子里的树从雕花的房檐垂下,洒下了大片浓荫,遮住了朱红色的窗子。裳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树荫斑驳的院子,吹着风,感叹着这样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那些逝去的生命,他不去想,并不代表他就忘记了。有些感情深入骨髓,国仇家恨被时间一刀一刀的刻画入骨,只能深深掩埋在心底,不能轻易提起。一经提起,便是刻刻成伤。
这天傍晚裳衫一如既往的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远远就看见屋子门口站了几个人,正在和新来的管家说着些什么。他这里根本就没有访客可言,现在怎么会凭空出现几个人?裳衫好奇,几步走上前看清楚了那些人的面貌。
这是经过长途跋涉而来的队伍,裳衫轻易就辨识了出来。门前总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皆是带着些异域的打扮,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倦意。前面一个穿紫色衣服男子正在和管家交谈,那人身材挺拔,眉目修长,鼻梁直挺,轮廓比一般的人要深,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男子小麦色的肌肤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柔和的光亮。旁边站着一男一女,青衣男子搀扶着裹在西域毛巾下的女子,两人双双靠在门前的那棵柳树上。
“怎么了这是?”裳衫看了许久,终于上前询问。
“尹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这些人自称是这个院子的主人,非要进去,我告诉他们这院子是您买下来的,他们不信,说他们没有接到消息,我跟他们说了好久都没有用。”小竹子一脸苦闷,眉毛鼻子都快黏在一起了。
“没事儿,我来就好,你去忙吧!”裳衫摆摆手,放过了这个明显经验不足的小管家。然后转头对那些人道,“所谓来者是客,刚才下人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如果诸位不介意,请先到屋里歇息歇息,一路走来辛苦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既说明了这屋子的所属又不失礼节,显然他这这些天的官场不是白混的。
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前面那个紫衣人首先反应过来,举手还礼:“那么我们就打扰了。”柳条拂过紫衣男子的头,男子的笑容在夕阳照耀下显得十分耀眼。是啊,来这里这么久了,他们是第一批来拜访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裳衫都是十分欢喜的。
晚上这顿饭饭吃的极其欢快,裳衫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来,娘子,你多吃点儿。”青衣男子叫临安远,此时正夹一块糖醋鱼到沈烟云碗中。
“嗯,安远你也多吃些。”女子取下那块裹在头上的布巾后赫然是一副闭月羞花的容貌,乌黑的头发,白里透红的肌肤,贝齿玲珑。
“舍弟没分寸,还让尹大人见笑了。”一旁的临安城已经换下了那身紫色的衣服,现在一席墨色长衫,灯影幢幢,眉峰间居然透露出一股隐约的霸气。
“不用介怀,看着他们我很是高兴。”裳衫放下筷子,眼睛对上临安城棕色的眼眸,微微笑道。
“大人怎么说也是礼部的侍郎,怎么就住在这样寒酸的府邸?”临安远照顾完了他家娘子,对这个年幼的礼部侍郎感起了兴趣。
“临公子这句话问得好,”裳衫看着暮色中落下的石榴花缓缓开口,“世人都道做官好,可是朝廷官员何其多,三公九卿,公侯子爵,我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能有多少俸禄?你觉得这间府邸寒酸,但我却喜欢得紧。就像你眼前的这位夫人,你喜欢她,然而我对她却并没有感觉。”
“抱歉,在下冒犯了。”
“不用介怀,我这里冷清的很,不管怎么样,你们能来我很高兴。我会让管家给你们安排住处的,就请先歇下吧!至于你们父亲的事,我很抱歉。”裳衫不再留恋转身走了出去。
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凭空而降的三人,希望不要引来什么祸患。
礼部的工作还在继续,那天在画舫上见过皇上后,萧嵩已经被放了回来,于是,大伙发现工作重心明显由尹侍郎转向萧侍郎。可这几天萧嵩的状态明显不对,工作还是照样做,但是大家桌上都没有永远冒着热气的茶,也没有偶尔来的零嘴。
裳衫看着萧嵩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难免会多想,是和皇帝陛下闹矛盾了吗?不是前几天还黏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怎么这么快就腻了?就是他吃糯米圆子也没有这么快就厌恶了啊!裳衫很好奇,但看着萧嵩的脸色实在不好多问。
“萧侍郎,高丽国的公文和文书译完了,你送到御书房去吧!”小成过来把一叠他们努力的成果放到萧嵩桌上,开始了没眼色的喋喋不休,“我们礼部就数你和皇上关系好些,反正你也和他熟了,那就多跑几次增进增进感情吧!”
萧嵩的脸色却在听了这句话后唰一下就白了起来,裳衫看得真切,小成这下又踩地雷了。
“我不去。”萧嵩闷闷的吐出三个字就把脸转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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