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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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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严锡无暇顾及心中的不祥预感,匆匆向学堂里走去,学生们都躺在桌子拼凑的“床榻”上,脸色苍白,不停地相互搀扶着朝茅房的方向走去。纵然是见过伤患无数的谢严锡,仍是感到了问题棘手,如今大体看来,应了心中不好的预感,似乎是霍乱。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耳边却传来清朗的声音:
“谢掌柜,不应迟疑。”
谢严锡闻声回头,对上的是景桓傲气却坚定的眉眼。
一句话把谢严锡的思绪拉了回来,来不及过问景桓为何也来到学堂,定了定神,开始一个个为学生把脉。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谢严锡挨个把完了脉,站起了身才发现腿脚酸麻,还好学堂的先生在后面及时扶住了谢严锡,先生焦急地问;
“谢师傅,孩子们怎么样了?”
谢严锡神色凝重地说道:
“症状和脉象看来,应该是瘟疫的一种——霍乱,患上这种疾病,主要都是饮食不洁所造成,而现在大多学生已经发病,照时间看来,又不像是传染,先生,他们是否有在一起吃过东西?”
“先生。。。。我们去学堂之前。。到湖边钓了虾吃。。。”听到了谢严锡和先生的对话,旁边一个小脸发白的孩子唯唯诺诺地说到。
“好,那么就更加确定病因了,霍乱散播的可能性就极大,我们不能让更多的百姓感染上霍乱,所以我们可能要封锁学堂了,来时我没料到会这么严重,所以药品带的不足,先生既然现在依旧健康,就要麻烦您归家取些东西,我需要糖、盐、洁净的水还有大米。”先前的些许混沌荡然无存,谢严锡一
项一项仔细列举着需要的东西。
“好的,我现在就去取。”学堂先生就立马跑出学堂,回家取东西了。
谢严锡转身查看药箱,发现还缺少几味药,便习惯性大声地呼喊木棋:
“木棋!回药铺取药,香连丸十五粒,神圣香黄散十包,分装黄精枸杞各二十两。”喊完才回觉过来,木棋已经动身去京城了,不得不起身寻找别的人帮忙,却意外地看到了景桓向学堂外走的背影,下意识地叫道:
“景兄,你去哪?”
“木棋不在,我回去帮你取药,你放心,我会把你要的药带回来的,谢掌柜你快照顾病人去吧。”景桓是背对着谢严锡说的这句话,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谢严锡隐隐地感到,他不会临阵脱逃,时刻紧急,还来不及细想,谢严锡便又立马去照顾重病的孩子了。
学堂先生回来后的半个时辰后,景桓也回来了,之后官府的人也来了,黜州的县官下令派兵封锁了整个学堂,好在食物都带回来了,景桓也把药材取了来,甚至黄精枸杞木香也是捣碎了包好拿来的,这便省了不少的时间。
“先生,麻烦你把水烧开,按照学生的人数倒水,每个学生倒两碗水,一碗溶盐,一碗溶糖,先喂盐水,再喂糖水,景桓,你去熬米汤,每人一碗。”如是安排好了之后,谢严锡就去炼丸药,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后,景桓、先生帮着把糖盐水和米汤都给学生服下,谢严锡给每个学生都服下香连丸后,又到后堂熬药,忙碌了一天,夕阳下山了。
因为学堂已被封锁,所以所有的人就都出不去了,学堂里房间本来就少,先生住在外堂里,为了时时刻刻照顾学生,谢严锡是医生,要需要充沛的体力才能进行救治,便单独为他腾出了一间房,因为景桓还有伤在身,不能挤在外堂,便和谢严锡同住一屋了。
夜半子时,忙碌慌乱的一天,谢严锡也是心绪不宁,想来便不禁辗转反侧,可能是弄出了声响惊醒了对面的人,景桓开口问道:“谢掌柜还不睡?”
“抱歉,景兄,吵到你了。”
“无妨。”
“今天手忙脚乱的,让你见笑了,今日虽情况危急,但幸好及时遏制,只是不禁想到曾经京城也爆发过瘟疫,那次死了很多人,有些后怕。”
其实,远远不只是后怕,当时谢严锡住在京城,爹娘丧生于瘟疫,不得已才带着木棋逃出了京城,亲眼目睹过流离失所,以及为了遏制疾病的惨无人道的封锁捕杀,如今
似乎是重演的前兆。
“滁州不是京城,京城是天子脚下,朝中之臣人人顾忌龙体安危,很多朝廷重臣也不能轻易倒下,所以牺牲了很多百姓,但这里不一样。”语气平淡,不起微澜,但若是白天,便能看清景桓双眼中隐隐跳起的星点火光。
“虽不比京城,但滁州的官也不是什么善类,封锁了学堂后,如果药物不够,我们又出不去的话。。。。。”
“谢掌柜,你尽管安心救人,若是有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替你取来。”
“官府已经下令,景兄,你还怎么出入学堂?”
“这个我自有办法,谢掌柜不必担心。”
清早
景桓轻声出了门,独自向学堂门口走去,刚刚挨近,两边的衙役便凶声恶煞地挡住了去路:
“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景桓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四张银票,二衙役立马低头哈腰,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爷,您要出去也成,但可别再回来了,这让人看着了,兄弟就没饭吃了。”
景桓冷哼一声:“放心,不为难你们,我不出去,这银票给你们,只是拖二位小哥给县丞带个话,就说在下有厚礼相赠,望亲自来取。”
谢严锡起床叠被时还在想药物够维持几天,一走到外堂,发现不断有衙役进进出出地送水送米,还帮着倒水打杂,不禁十分讶异,怎不知这些恶霸几时如此热心?视线偏移到一旁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的景桓,一切,了然于胸。
☆、第四章
第二天,很多学生都高烧不退,谢严锡忙得焦头烂额,换洗毛巾、烫水桶,喂药喂米汤,一天下来,骨头都要散了架,好在亥时的时候,学生的体温渐渐凉了下来,谢严锡才得以躺下休息,顷刻之间,便沉沉睡去了。
万马奔腾,惨叫叫嚣不绝于耳,兵戈闪着银色的光芒,顿时血光四溅,城门已破大势已去,百姓逃散,牌坊倒了,摊铺杂乱,整个城池火光冲天,国,亡了。
突然,场景转换,谢严锡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脚步虚浮。平日拥挤的黜州城今日格外空荡,谢严锡转进一个小巷,走了数十步,竟然看到一个府邸,红门金匾,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不由自主地走入府邸,却看到了一片败落颓唐之景,花园早已荒芜,水池也已干涸,只剩青苔,虽然不合乎礼仪,谢严锡还是不禁走入了里堂,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到清朗的声音传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是熟悉的声音,但谢严锡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明明睁着眼却看不清一切。
“谢掌柜,近来可好?”
这次眼前的景象便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傲气的眉眼,金色发冠高束,华服锦袍,堂上之人正端着茶杯,轻挑着颔,注视着谢严锡。
谢严锡止不住地惊讶,艰难地想要说话,却无法吐出一个音节,耳边的声声呼唤“谢掌柜”却是清晰无比,听的惊心。
“谢掌柜。”
紧蹙的眉头便渐渐放松,谢严锡慢慢睁开了双眼,是景桓。
“谢掌柜。”
直至此时谢严锡才发觉刚才的景象都是梦境罢了,但是还是有些缓不过神了,谢严锡定定地看着景桓,回忆起刚才的梦境,景桓必定不是寻常人,但又怎么都记不起那金匾上刻的字。
“既然是噩梦,就别再想了,才四更,喝点水继续睡吧。”景桓扶起谢严锡,给他端了杯温茶。
谢严锡并未接过,抬头看着景桓,双眼中尽是戒备与怀疑。刚才梦中的景象,让谢严锡的不安又多了一层。
景桓愣了小半晌,轻笑一声:“莫不是谢掌柜梦到我了吧。”整句话中除了戏谑再什么都寻不到。“梦中的事,又怎能作数?谢掌柜,才第三天,学生们的病情还没有完全控制,今天也不会轻松到哪,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说着景桓就准备躺下。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
只是若救一人而伤百千,算到头,就算是严锡害人了,景兄。”一句话说的隐晦,只是擅用言辞,心怀城府的景桓又怎会听不懂。
“呵呵。”轻笑传来:“若是想知道答案,严锡,何不再等一等,等到你店里的伙计从京城回来,不就一切都知晓了?”
谢严锡心中一惊,当初木棋走的时候,景桓也问过,谢严锡说是回老家了,没想到景桓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怀疑。
突然感受到来自自己以外的灼热呼吸,才发现景桓的面庞贴近自己的距离已不到半尺,谢严锡突然感到些许的惊慌。
景桓挑眉笑道:“谢掌柜怎如此沉不住气?莫不是想赶在下走了吧,不过,当初谢掌柜收下了景某些许财物周转逢回,而今景某尚未痊愈,内伤无数,谢掌柜又是医者仁心,想来也断不会做出此等过河拆桥之事,谢掌柜,您说是吗?”
谢严锡不禁些许懊恼,字字熟悉,多半都是当日自己的话,现在倒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句句“谢掌柜”叫的倒是正经,处处针对,咄咄逼人。
“唤我严锡便好,我知道怎么做人,景兄不必操劳。”
调笑过后,景桓也正色道:
“诸多事宜,景桓已处理好,除天不遂人愿,定不会给逢回带来灾祸。”字字坚定,仿佛毋庸置疑,只是天定的事,人又怎能左右?
“谢某唐突了,望景兄不要介意。”谢严锡艰难地说一句完整的话。
黑夜淹没房间,再无声响。
后几天的救治开始的时候,谢严锡已经恢复了医者的镇定,和景桓一起给学生们喂过米汤后,又开始细细检查症状,还是霍乱初期,病情都比较严重,症状基本都是腹泻,所以需要补水,以防脱水死亡,也有高烧不退的,第一天带来的物资明显不够,还好官府的师爷每日都带人送来东西,还帮忙在学堂外烧水送米,比较棘手的是,霍乱的传播能力很厉害,一定要控制好,所以这几天谢严锡和景桓照顾学生还要监督没有感染的人即使消毒,又要不停地安抚学堂外的家属,隔几天谢严锡还给景桓换药清理伤口,如此劳累下来,谢严锡也没有精力再想景桓的来历了。
再说瘟疫,好在是在病情小规模爆发初期便遏制住了,并没有影响到黜州的百姓,再加上救治及时,患病的学生也都已基本痊愈,后来查病因的时候,发现时学生们趁学堂放假去钓鱼吃,没有烤熟便吃了而生病。总而言之,持续了半个多月的
霍乱,总算是平息了,黜州的百姓还赠谢严锡了一块匾,上面题着:悬壶济世这四个字。谢严锡浩浩荡荡地接了匾,因为精疲力竭,逢回关门了三天,谢严锡为了不耽误百姓看病,在逢回外支起了一个无人看管的摊子,摆满了免费的药,每包药上都有主人的名字以及附注,着实把黜州百姓感动了一阵子,事实上是谢严锡和景桓都体力不支倒头就睡了,都没劲再收钱了。
瘟疫过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因为木棋还没回来,谢严锡就忙了很多,景桓外出的更加频繁,有几次谢严锡看着景桓进来询问的话都到了嗓子眼了,景桓就笑迷迷地看着谢严锡,从背后拿出个糖葫芦小糖人什么的,谢严锡简直是哭笑不得,景桓一本正经地解释:“谢掌柜,实在对不住,最近景某手头空缺,严锡,见谅啊。”比谢严锡还要真挚的语气,谢严锡只得看着景桓更加嚣张地出入逢回。
☆、第五章
大清早便有人敲门,昨日晚上林伯关节肿痛又犯了,并且比前两次更加剧烈,已经蔓延到了肩背,于是谢严锡又忙到了三更,因而早起开门的便是景桓了。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拉开门,门前是一袭白衣的女子,那女子见了景桓,先是愣了一下,笑容漾开在清秀的面庞上,灵动的声音传来:“是景公子吧,我是周玉,逢回店里的伙计,刚从无涯谷采药回来。”
景桓亦报以笑容:“旅途劳顿,周姑娘进来说话,谢掌柜还在歇息,稍等片刻。”
景桓轻车熟路地走向里堂,推开谢严锡的寝房,站在门边,看着墙壁念道:“严锡。”
叫了很多声后都得不到应答,便不得已走向床边,不知不觉就翘了嘴角,明明是医生,知道趴着睡觉会压迫心脏,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青丝铺满床铺,半张脸都遮了去,清早的光还带点绿就照射到房间里,似乎还能闻到谢严锡身上淡淡的药香,只不过外堂还有人等着,只得叨扰床榻上的人的清梦了。
便又是一便便的“严锡”唤来,谢严锡渐渐听到了景桓的叫唤,迷迷糊糊地应着,但还是不清醒,景桓只得把谢严锡扶起,又打来冰冷的井水,拿着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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