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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怀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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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白衣素裹,头戴了顶四面围纱的斗笠,只能大约看出容貌——光听声音,觉得上了年纪,怎么说也比张禹张大人长了几岁。但近处瞧见身姿,又完全不显老态。
  白衣人坐在轮椅上,仅靠双手推动椅轮转动。他将轮椅推到景春面前,说道:“严某全名严子陵,还问公子如何称呼?”
  景春暗叹,话虽是死物,但从此人口中说出却能让听的人模糊地觉得此人在笑。就如同他的面容,在白纱中看不透却能给你个大概的猜想。
  景春听到问话,又见南宫淮待此人如此敬重,连忙谦恭地弯腰行礼道:“不敢枉言,小的名唤景春。”
  严子陵没有马上接话,倒是沉默了阵,更像是在思考:“果然是景云熙的儿孙,染浊世而独清?”他的话带着疑问的口气,似陈述又似讽刺。
  景春一时答不上话。
  轮椅吱吱地又转向了南宫淮:“严某说过,陛下的请求恕严某不能答应。”
  南宫淮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依然静静地站着。
  严子陵低声笑了两下,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拍着:“你若执意,严某也不能拿你怎样。只不过,你不能光傻傻地站在这。。。还需。。。”
  话还未尽,南宫淮就抱拳道:“淮儿献丑了。”随后,轻点一下地面,纵身飞到了来时的湖心亭中。
  悠悠雅雅的笛声遥遥奏响,飘然回荡在烟波缭绕的湖中,如梦似幻。
  严子陵依旧用手指在轮椅的扶手处打着节拍,动情处,甚至跟着笛声哼起了小曲。
  曲子一直响着,转转绕绕,似近似远。
  “景春,你可知为何这亭子四周没有任何桥路?”曲声依旧,严子陵却问了别的话。
  景春只摇了摇头,他确是不知的。
  “断了桥路,是防止别人进这山中寻我。原先,是有桥的,但自景差和张禹来过,便都拆了。”严子陵忆起了往事,话音听着悠远了许多:“我与你外公景云熙景大将军是故交,也与他同朝为官。你们景家被奸人所害,落得家破人亡,严某也是伤极。”
  话中伤感,伴着南宫淮的笛声,更加动人:“但是,要我辅佐南宫淮称帝,我却有所顾虑。那时的景差和张禹,只想要个假皇帝,一个不是南宫家,更不是万俟家的皇帝。一位傀儡,一件器物,一个虚职。那时,你舅舅景差跪在亭里,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是被人抬着回去的。”
  话越说越多,景春却还是抓不到一点目的。
  “淮儿奏笛很好听,从前我就爱听。”最后一句完全没有连接的话,说的时候,景春却察觉到了严子陵看着自己的眼神。
  隔着纱,隔着面,隔着一切可辨识的物件。景春却似乎知道严子陵想要说些什么。他大着胆子回身直望着严子陵:“我进宫,原本是为了母亲。如今,母亲已逝,我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恨也罢,怨也罢,我却发现我身边还有伊宫姑姑一人。但若是陛下的话,却是舅舅死了,张大人也死了。。。”
  严子陵是否满意自己的回答,景春不知。但严子陵看自己的目光的确柔和了几分,然后景春听到他大声冲着湖心喊道:“陛下对这天下,怎么想?”
  这一喊,喊得突兀。但奏笛的人却是恰如其分地停下了,南宫淮的回答沉沉袭来:“淮儿只知道,自记事起,我便是这天下的皇帝。”
  严子陵又笑了两声,这次的笑,让一旁提心吊胆的景春无来由地松了口气。
  “淮儿的笛声果真好,继续奏吧!”紧接着的,是如此一句话。
  笛声果然又响起来了,严子陵还是打着拍子。他偶尔还是会哼几句,但更多的时候,是专心地听着。
  【3】
  笛声渐收,南宫淮眉目间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他没想到,本来带景春来只是碰碰运气,居然真有些效果。他站在湖心亭上,眼前只有漫天的大雾。天色已暗,想要看清岸上山前的一切,已是无望。
  他收了笛,提脚准备回岸。
  空气中突然散出了一股异味,初时闻上去只是淡淡的花香。但春还未醒,哪来的花香。南宫淮心内警铃大作,急着想要快些去查探景春和严子陵的情况。
  哪知骤然间地动山摇,湖中水浪翻滚,连绵不断地向亭中漫淹。
  南宫淮用手心抵住一个亭杆暂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却又发现自己脚下虚软,有中毒的征兆。他已经猜到了来人,微愠怒。
  只是,他身上无力,又是在无桥无路的湖中央。他心头火急,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如此措手不及。
  山峦崩塌时毫无预兆,让正等着南宫淮的景春和严子陵一时手忙脚乱。
  景春顾不得去思考原因,眼急手快地推着严子陵的轮椅,寻了个暂时安全的角落躲着。
  山上的石头被炸开般纷纷滚落到山下,又沿路一直滚进了湖里。湖水一浪一浪地翻腾起来,石块依旧“前仆后继”般地没有停歇。
  严子陵声音发紧,道:“看来像是人为的。景春,你可有头绪是谁?”
  景春也疑心:“知道陛下和我来此地的,确无几人,且都可信。您与陛下的渊源,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思绪里突然闯进一人,惊得景春落了话头。
  严子陵被景春半怔半愣的弄得糊涂,但他久未与外界联络,倒真不知道会有谁做出此事。
  两人正说着,自残存的山石间就显现出了一群人影。领头的人,严子陵自是没有见过的。而景春,虽不曾真正见上一面,但那人的穿着神态汇聚在他脑海里,独独得出了一个名字——万俟禾烈。
  来者,正是万俟家的唯一后裔!
  自朱云到了西疆,就催着他派人去寻与张禹有所联络的严子陵。严子陵是万俟奉天在位时难得的治国奇才,万俟国灭后,张禹一直想要请退隐后的严子陵出山,辅佐南宫淮。
  能人贤士,从古就是君王必争之物。
  万俟禾烈带了若干西疆的勇士,几日前就在附近埋伏。朱云的意思是要他将严子陵活捉回西疆,能收为己用最好,若不能,也不可叫南宫淮他们拣了便宜。但那日与墨哈私谈,墨哈却没朱云那么心慈,此人,必是要杀掉的。
  万俟禾烈看着眼前两人,反倒一时拿不定主意。
  万俟禾烈事先散在空气中的毒粉越来越浓,之前没服过解药的,此时必定全身无力。景春和严子陵都有所发觉,眼看形势于自己这方越来越不利。
  轰隆一响,新一轮的山裂又开始了。
  万俟禾烈与手下们被地面的震动逼得倒退几步。他心内觉得不妙,方才埋的炸药应用尽,怎么山内还在落石。正疑惑着,负责掩埋火药的手下便附到万俟禾烈耳边低声道:“蛊师,怕是火药用得猛了,这山是要保不住了。”
  万俟禾烈猛瞪此人一眼,怪他办事不小心:“那还磨蹭什么,把轮椅上的人先抓了!!”
  “是。”此人也觉愧疚,答得飞快。
  “那另一人?”边上有人提道:“是要。。。”比了个杀招。
  万俟禾烈犹豫了一下,再看向景春,心中情绪翻涌:“杀不得!那人是朱将军的公子,你们莫要动他分毫。”
  “得命。”几人齐道。说罢,便分批跃过山石,向严子陵的方向袭去。
  几人身上都有些功夫,虽因着地势和山体的抖动而有所滞后,但比起旁人来自是敏捷许多。
  景春和严子陵只见山缝石落间几个黑影一起一落,离自己越发近了。景春在一旁的山野地中拣了根断枝,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却是空有架势毫无力气。他叹了口气,但还是下了决心:“严大人,景春先将您掩在草丛间,您莫要出声。我尽力先将人挡住!”
  严子陵当然知道景春此举形同送死,但他废人一个,心下虽急,却爱莫能助。
  景春将严子陵推到了堆杂草间,自己再回转过身,果见那几个人影靠得近了。
  几人手上持着兵刃,在空中呼啦啦挥舞着,连带刮过的风都猛了。景春判别着其中功力最差的一个,将手上断枝一旋,直朝那人击去。
  几人得了命令不能伤景春,见景春求死般只拿着根木头冲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将刀尖避开了。景春也是一愣,但来不及多想,断枝再转,只追着先前看准的那人不放。
  万俟禾烈站在高处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的手下与景春缠斗,却是没一人上前捊了严子陵。他只叹手下各个猪般脑子,气得一跺脚。
  “非得让我亲自动手不可!”万俟禾烈提剑,越过山石朝山下奔去。但他武功最是不济,一路下山,险象环生:“你们几个,忙着跟个小孩子打什么!先把人给抓了!”还未真正到山底,万俟禾烈就急得叫起来。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留了那功夫最弱的,其余的人便调转方向去寻严子陵。
  景春见眼前变动,也是一气。他也顾不上再与之前的人纠缠,眼看就要去追其余的人。反正他是明白了,万俟禾烈不想要他的命,更不想伤他。
  再一阵天崩地裂,眼前山峦竟是从中间裂出一道口子。更不巧的是,万俟禾烈正站在那道口子中间,此时躲闪不及,看是要掉进那道缝里!
  “小心。”万俟禾烈被人使劲一拽,才免于丧命。他听到说话的声音很是陌生,知道救自己的不是熟悉的人,警觉地刀锋上扬,回身抵住来人脖颈。
  景春一阵气结:“我好心救你!你还想要杀我?”
  万俟禾烈看到是景春,也是傻住。
  地面再一次震裂,万俟禾烈和景春所站的岩石整块地自山体间脱落。
  “蛊师小心!”这回,换山下那堆人着急了。他们被分散了注意力,倒是没去管就藏在他们近前的严子陵。
  【4】
  眼见着万俟禾烈和景春的身影消失在一堆碎石间,那几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在有人懂事,即刻分配道:“你和你,上去看看!剩下的跟着我,先把要抓的人找到!”
  刚吩咐下去,那人却觉得脖间一阵猛力袭来,顷刻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人目瞪口呆地瞧他倒下去,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人,身姿潇洒,挺拔如松。
  但其实,此刻手拿玉笛当作武器的南宫淮,却是连呼吸都不顺畅。
  其余的人当然不会傻站着,见来者不善,又是淮南国的君主,于是杀心渐起。摆好阵势,整整围了南宫淮一圈。
  南宫淮当然不会如此鲁莽,逞匹夫之勇。他沉稳地站在圈内,将玉笛负于手中。
  呯呯乓乓,兵戎相见之后。围着南宫淮的人愈见愈少,只有伫立于其中的南宫淮,依然英挺身姿,稳丝未动。
  一阵杀戮,血溅三尺开外。却是夏候浅提剑封喉,血染衣衫。
  “属下接到密报,即刻赶来,望陛下无恙!”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人,救的,也还是那条命。
  南宫淮微笑地朝夏候浅点点头,又侧过身,看到不远处草丛间严子陵被一同赶来的秦筝推了出来。严子陵手中多了只巴掌大的青色小鸟,叽叽地叫着,爪子处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严子陵低头用手顺着那鸟的羽毛,看上去很是宠爱。
  秦筝却是一脸惊魂未定:“还好陛下记得召唤此鸟的曲子,要不。。。”想一想,心内也跳得慌。
  南宫淮却地抬头向景春和万俟禾烈消失的地方望得出神。半晌,回身走到严子陵面前:“请严老恕罪,淮儿怕是要先去办些杂事,夏候浅夏大哥和秦筝小弟会先护您上路。”他用词谦卑,但话语决绝。
  说罢,用手一拍随后走来的夏候浅肩侧:“夏候大哥,有劳!”然后提脚几个跃身,消失在了一片乱石堆中。
  反倒是一旁看着的秦筝,急了:“我说夏候浅,你也不去护着!”
  夏候浅只笑:“早些上官鸿的事情时,我也说了与你相似的话。但那时,张大人却说——‘那是淮儿的旧事,该由他自己解决。’”他当然想追,想确保那人平安。却奈何,他始终是局外人一个。
  秦筝瞧着夏候浅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样,心内又急又气,正想再补一句。
  “罢了!”严子陵却挥手止了他:“陛下想要当这皇帝,就得把前尘旧事了一了。丢了这么个乱摊子,也只有景差那混小子干的。孽债!”他好像是发着脾气说的,又好像夹着更多的惋惜。
  如此众多的愁思缘情,也同那古诗一般,道是“砌下落梅乱如雪,拂了一身还满。”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开学了~~呜!


☆、第十九章 雪原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一不小心虐了万俟小盆友,我不是有意的~~~呜!
  【1】
  在西疆,海拔最高的地区被称为——雪原。
  取此名字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此地长年落雪,四季银白。整片整片的雪白之中,如墨点般修建了一座小宅,宅内落有一院,四面成房。
  入春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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