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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息-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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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皇帝一把将人拉起来,“身体怎么样?”
  “劳皇上挂念。我还好。”慕北驰不知该用什么自称,臣弟?自己没资格。草民,不伦不类。奴才?说不出口。还是用“我”吧,大不了再得个目无尊卑,反正也不差这回。
  “什么时候病的?为何不报。底下人怎么伺候的。统统拖出去……”
  “皇上”慕北驰打断他,“是我不让报的。您国事操劳,这点小恙,不值得挂念。”
  皇帝盯着袖子上的一抹鲜红,刺眼痛心,呵斥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御医诊过脉,开了调养的方子,细细地嘱咐了几句。慕北驰不耐听,当着皇帝的面又不好多说,敷衍地点点头。
  等屋里只剩下兄弟两人,皇帝开口道:“练剑先缓缓,你若是无聊,去户部办差吧。”这是明令解他的禁了。
  “我才疏学浅,还是在家养病吧。”
  皇帝的茶盏不轻不重地墩在案几上,“老九。”
  “皇上,我不是老九了。”
  “你的瑞临佩摔了,朕命人重新制了块。过两天拿给你。”
  慕北驰闻言一滞,心里说不出啥滋味,掩饰般地端起茶盏。忽而眉心皱起,微微偏头,继而闪身挡在皇帝面前,扬声道:“何事喧哗?”
  “九爷,有人擅闯王府。”
  谁那么大胆子?早不来晚不来,跟在五哥后面来,有什么图谋?他还没理出头绪,远远地就听见声熟悉的腔调。
  “呦,北驰,小爷来接你。”
  南游!
  “莫要伤他!”
  “他们才伤不了我。”季南游被数人兵器指着,舔着嘴唇挑衅道。他隔着老长段距离看到张和慕北驰相似的脸,估摸着这就是他那圈人没商量的五哥了,懒得再看,对着慕北驰叫道:“歇得够久了,跟我出去瞧瞧呗。”
  “你来的不巧。”慕北驰苦笑道。
  “少啰嗦,跟小爷走。待会他们搬救兵来我可不管了哈。”
  “别胡闹。快回去。”
  皇帝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
  “今日不走,你一定后悔。”季南游敛笑肃容道。慕北驰心念疾闪,难掩惊喜地问:“找到了?”
  季南游点头,又很慢地摇了摇。
  慕北驰看懂了,彻骨寒意转瞬窜到头顶。强自稳定心神,转身对皇帝道:“我该走了。”
  “朕不准,谁能带走你。”
  “您就是再关我十年也还是一样。莫要再逼我了。”慕北驰垂目低语。语调平静中透出冷毅的强硬味道。
  “拿下他们!”皇帝下令。慕北驰横剑于胸,下手毫不留情,和季南游并肩而战。皇帝袖中的手攥得骨节青白。朕要把这个“刺客”活剐了!居然敢跑来蛊惑老九。季南游对皇帝着实没什么好感,他抽风的时候胆子能大的逆天,看久战不下,对方救兵倒是越围越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挟持皇帝出城。慕北驰很快察觉到他的势头,顾不上迎敌,一剑拦住他,“不可!”
  “你说怎么办!再拖都得玩完。”
  慕北驰隔着重重人群看不到皇帝的脸,满心伤怒难言,挥剑避开人群,沉痛道:“哥哥,何至于此!”
  “都住手。”皇帝立身而起,“这也是要朕问的。”
  “您放我走吧。”
  皇帝冷哼了声。慕北驰背靠季南游问道:“云息怎么了?”
  “回了京都。病危。”季南游说完,明显感到慕北驰身体颤起来,他替自己的好友憋屈,剑指着皇帝愤然道:“皇帝老子了不起么!北驰这些年可有半分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不过喜欢个把人,多大点事啊!你就翻脸无情。哥哥当的真是尽职尽责呵!”
  “静观,切记。”慕北驰突然头侧向季南游低声飞快的叮嘱了一句。季南游知道他有主意,点头不语。
  “老九。你过来。朕既往不咎。”
  “五哥,我想去见他。否则余生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慕北驰剑刃横于颈上,“我事君以诚,自问对得起自己的名字。恳求五哥念在多年兄弟,垂怜眷顾。弟弟不忍对您刀剑相向,然去意已决,五哥若不能原谅,只得自戕于君前,以平圣怒。”
  皇帝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刀锋般冷彻,“你行啊。朕教你护你信你容你,就是让你用自己性命相胁?你真行啊。好好,你找死,朕成全你!”皇帝从旁边一把夺过刀朝着慕北驰就刺过去。
  季南游强忍着没动。硬看着多半个刀尖扎进慕北驰肩头。我x啊!北驰你搞屁啊!你这好哥哥是真捅你啊,小爷不想拖个半死不活的人上路啊!
  皇帝也愣住了,像是被刀柄烫到般松开手,慕北驰猛地把刀从肩上抽出来,血溅到皇帝袖子上,和之前的那处混在一起,再难分开。
  “五哥,消气了么。”
  皇帝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袖上大片斑驳,抬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怎能,如此任性。”
  “本来就被惯坏了。您不是早下过定论吗。”慕北驰捂着伤处,“今天弟弟生辰,您就应我个念想吧。”
  皇帝疲惫的垂下手,有种“儿大不由爹”的荒谬感。转身走向门口,面色平复如常,背对着慕北驰冷然道:“朕不想看见你。滚吧。”
  “谢五哥!”
  皇帝就这么走了。底下的人不明所以地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睿王府的禁制解除,慕北驰终于恢复了自由身。季南游帮他包扎伤口,嘟囔道:“你也太托大了。万一你那好哥哥不念旧情,不是赔死了。”
  “五哥没想过杀我,要不就直接照着胸口捅了。他是恼极了,总得给他个撒气的地儿。好了没,动作快点!”
  “吵什么。不给你弄仔细点怎么赶路。”他使劲勒了下绷带,发现慕北驰居然没什么反应,眼神发直地盯着地面,劝解道:“没事,姓顾的在照料。虽然他人讨厌,但本事还是有的。偌大的国公府还能医不好个人。”
  “你什么时候接的消息?”
  “七天前。你这把护的严实,我信儿传不进来。岚疏也在路上了。哦,你那保命的玩意还有吗?都带上。”
  “剩一粒。那颗给幸儿吃了。”
  “有总比没有好。行了。我们走。”
  两个义兄弟和打仗似的,胜了这阵又开始奔赴下一场。与此同时,一对亲兄弟也在烟熏火燎地往京都而去。
  “再快点。”洛云峰掀开车帷催促到。
  “当家的,小云儿吉人天相,会没事的。”洛云啓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洛云峰地说。“不成。老二,你骑马先过去看看情况。”“那哪行,你身边没人我不放心。反正也快到了,再忍忍。”洛云峰沉着脸坐在车厢里。心里烧了团火,嘴角燎出圈泡来。他接到璟言的急报立马就往京都赶,路上换了几辆马车,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洛云啓怕他年纪大吃不消,每次都半拖半拽地按着他投宿休息。
  “云啓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孩子放出去,怎么就弄成这样呢。”洛云峰躬着背喃喃地问道。
  “大哥。没事的。你别急。”洛云啓拍着他的背徒劳地安慰。他一直有个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哥对老四怀有如此深的感情。好像从自己第一次把洛云息领回家,他大哥就无条件的接受了他,难道就因为他们俩面容相像的缘分?老大不是这么迷信的人啊。后来他忍不住问了洛云峰,从含糊隐晦的只言片语中隐约明白了什么,看着大哥感伤的神情,就不再问了。管他真假呢,老子既然都带回来了,就是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云息会不会原谅九九?
  通知:今、明两天都是双更,我事儿都了了,想尽快把文完结了。


☆、“冤家”聚首

  两拨人千里迢迢从不同的方向奔同个人而来,这些,洛云息是不知道的。他醒着的时候很少,顾瑜瑾的良医灵药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的命,却没能让他好起来,长时间的昏迷致使他虚弱不堪,看起来只比死人多口气而已。
  “爹、二叔,你们来了!”洛璟言迎出来,“四叔在屋里。”
  洛云峰见到病床上的人,当即僵住。这还是自己家的孩子吗,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连呼吸声都微弱不可闻。“云息啊,你睁眼看看我。”
  洛云息眼睫颤了会,无力地挣开,“大哥……”
  “你别怕。我们买最好的药,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大哥一定治好你。你一定会好的。”
  洛云息低低应了声。阖眼想了想,终究还是出口道:“若是……幸儿,拜托哥哥了。”
  “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好……”
  然而,很多事情无法控制,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洛云息躺了十数日,病情突然凶险起来,濒临绝境。蒋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只用参片配了些药先吊着。“顾大人,下官无能。这位公子……听天由命吧。”
  满室俱寂。
  李幸跪坐在地上,茫然的看向四周。顾瑜瑾强撑着精神送走人,回屋看见洛云峰伏在床边,老泪纵横,悲声难禁,“不能啊云息,不能啊!我儿啊,救救我儿啊……”
  “让我来试试。”悦耳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一个陌生的女人挤进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谁也没发现她什么时候来的。她解□上的诊囊,摊开,里面长短不一地插了排排金针。
  “你能救他?”
  “我会尽力。内力最好的留下。其他人退到门外,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洛云啓留下来。顾瑜瑾带人在门外守着。望着院子里花枝上冒出的新绿,久久地出神。脸上的悲意逐渐转为决然,若是再眼睁睁看他死,自己就去陪他。偿了少年时立过的誓言,葬在一处。
  等待让时间失去概念。顾瑜瑾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明明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却像过了大半辈子。
  “进来吧。”房内的女人唤道。洛云啓瘫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三日内人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女人收拾好诊囊,递给顾瑜瑾张纸,“顾大人,上面的几味药宫中才有。”
  “我想办法。”顾瑜瑾点头,看着她道:“你是熙陆人?”这种行医手法只有熙陆才有,而且几乎失传。自己也是听父亲偶尔提过才得知。
  “对。不过我在大烨过得时日也不短。”
  “你想要什么。你救活他,我能做到,都答应。”
  “那大人能不能当作没见过我呢?”
  “可以。”
  女人笑了。明明是平庸至极的面容,那双眼睛却显出与众不同的清丽来,她微微福了□,“奴家多谢了。”顾瑜瑾眉心一动,平淡的颔首:“哦,原来是你。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说完,顾瑜瑾就走了。他要尽快拿到那些药。既然是秦岚疏,就不必担心她会撒手不管。
  到了第三日,洛云息还没有醒。顾瑜瑾把秦岚疏要的东西给了她,就坐在床边等。一动不动地盯着人,仿佛那张脸能看到地老天荒一样。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小曜能活着,不能日日见到也没关系,一年一次也好,十年一次也好,只要他还活着。
  晌午日光明媚,无忧无虑的撒在身上。李幸仰头去看,没的想起爹爹走的那天,天气也很好。使劲抽了自己个嘴巴子。然后,就见一个人随着日光降到他眼前。
  季南游从屋顶上落下来,“呦,小家伙,长高了。”
  陌生的脸,熟悉的声音和腔调。“你是,季,季……”李幸赶紧捂住嘴。
  季南游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聪明。”说完他打了个响亮的唿哨。秦岚疏奔出来,不满道:“怎么才来!就你一个?”
  “甭提了。那个歇路上了。东西我带着。”季南游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给她,“就一粒,够吗?”
  “足够。我去配药,云哥还没醒,在里头,哦,顾侍郎也在。”
  季南游在满院子审视的目光中大大咧咧地进了屋,看到洛云息的样子也呆了下,凑到他枕边道:“云息啊,小爷来了。我带了救命的玩意,你会好起来的。”
  顾瑜瑾凝在洛云息身上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淡淡地看了季南游一眼,又移回去。两人都没话和对方说,干脆眼不见为净。秦岚疏端着汤药进来,用麦秆一点点地喂洛云息喝下,也坐到边上。
  屋里四个人,两个本该死去的朝廷钦犯,一个刑部侍郎,因为床上躺着的那个,就这么奇妙地凑到了一起,并且相安无事。
  “他什么时候能醒?”季南游问道。
  “大概快了。”秦岚疏不确定地说,才想起来忘记问:“歇路上,怎么了?”
  “苦肉计用过头了。我怕他自己先躺平了,让他缓缓再玩命。”
  “要不要紧?”
  “没大事。累的。”
  秦岚疏忧心地叹了口气,手搭到洛云息脉上。
  “喂喂,他手指动了!”季南游惊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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