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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息-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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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无论是谁都能在这里得到休息,洛云息和他的院子一样,又包容又冷淡。
  “早点睡吧,我去书房看会书。”
  


☆、同榻而眠不相知

    头挨到软枕,困倦一拨一拨的袭来,慕北驰下意识的往内侧挪了挪,闻着被褥上残留的药香味,陷入了梦乡。不晓得睡了多久,被稀里哗啦的暴雨声吵醒。烛火早已熄了,床边却还空着。心中些微不安,下了床去寻。
  很冷,水很凉……冰刃侵到四肢百骸中割着每寸神经。是谁的羽箭?尖刺一样戳着他的心。谁的声音在枕前发了千般的愿,说要休且待青山烂?谁的薄唇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云息云息。是啊,他已经是洛云息了。
  “云息,云息”略显急促的声音把洛云息从梦境拉回现实。
  “啊……”洛云息惊醒,定了下神,“怎么了?”
  “没什么。回卧房睡吧。我休息好了。”
  洛云息摇晃着起身,“一起吧。夜还长着。”
  床还是那张床,可慕北驰躺了一炷香的工夫还是了无睡意,翻了两次身。
  “若是不习惯和人同榻,我打地铺就好。”洛云息说完就要下床,慕北驰伸手按住他,“没什么不习惯。不太困而已。”
  大概因为他的手实在是太暖了,洛云息没有坚持,而是低低的问道:“刚才,是你叫我的名字?”
  刚才?慕北驰愣了下,估摸着洛云息大概是说在书房那会。“嗯。灯亮着,敲了会门没人应,我见你伏在案上睡着了,推了几下也不醒。”
  “我好像……做了个梦。”
  “若不是美梦的话,不用记着。”慕北驰看洛云息打了个寒颤,不由往他身边靠了靠。
  “谢谢你,北驰。”
  “哦?谢我叫醒你?”
  “谢你所有的好意。可是,为什么?”
  “想做就做了。没什么理由。”
  骤雨初歇,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叶间挂着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慕北驰坐起来,俯身看着洛云息,一字一顿的问:“云息,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良久的沉默。
  “没有地方可去。哪里都一样。这里就很好。”
  至此,一夜无话。
  洛璟言在第二日早膳时候就来了,“四叔,大哥终于愿意带我出门了,我们明日就回来。给你说声。”
  “路上小心。”
  “放心吧。那我先过去了。”
  直到洛璟言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慕北驰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看什么?”
  “璟言。”
  初见洛璟言的时候,他还不到六岁,粉嫩的一团。怯生生的拉着自己的衣角叫着四叔。什么时候竟长成这般明亮清爽的模样了?慢慢地也开始接手洛家的生意,日后成为最让人骄傲的青年。
  慕北驰:“他和你亲近,看起来倒像父子。”
  “他也喜欢和你一处,昨日说到你离开的事还惋惜了很久。”洛云息顿了下,“慕兄有子嗣吗?”
  “真遗憾。没女人愿意给我生孩子。”
  “没有合适的?”
  “没有喜欢的,只好两不耽误。云息呢,可有中意的人?”
  “以前有过。”
  两人吃过早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雨过天晴,家常闲话,让人轻松自在。洛云息随手拾起本书靠在藤椅上看,慕北驰用树枝逗弄着虎纹猫,悠闲得简直想赖着不走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或者说是毛病,骨子里太傲慢,面对女人、孩子和弱者,总是不由地把自己置于保护者的地位。在他看来,病弱的洛云息就在受保护之列。
  “雨把你院子里的花香味洗淡了。”弩箭大部分都招呼我了,下次真有夜半翻墙的歹人,要怎么办?
  “这些花本就没什么香味。你闻到的是配制好的药粉煮水后泼于花间的气味。”洛云息头也不抬的说道。
  表示信任?连这种事都毫无顾忌的说了。慕北驰勾起唇角,看起来很是愉快。“有人过来了。”
  “是家里的丫头,你先去里面等一下。”
  不久,院外传来脚步声。“四爷,药给您放这了。这几日秋凉,大少爷问您需不需要提前准备药浴汤。”
  “不用。晚间再送床被褥来。”
  “是。我先给您清扫房间。”
  “今日免了,下去吧。”
  丫鬟听命退下,轻手轻脚的带上门。她在三年前被选来伺候四爷,之前只听闻这位爷因病常年不见人,以为性格会古怪孤僻,没想到竟是如此俊秀沉静的人物。对下人从不苛责,除了不许贴身服侍和留院过夜,并没有别的规矩。每日负责膳食、药剂、清扫即可。 
  想起自己被选来之前大管家的训话:少看少说少问。一切听四爷吩咐。她严格执行这条守则,平安无事的走到今天。其实每次靠近这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变得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本能的感到畏惧。
  外面的对话慕北驰听得清楚,他瞥了瞥床上整整齐齐叠好的两床被,寻思着再要一床难道是打地铺用?这是鼓励他留下呢还是暗示他离开?挣扎了下认为还是后者的可能更大。再说,昨日留宿只是自己兴起,没有继续鸠占鹊巢的打算。
  是了,要趁早去乐平,还有事没查清楚,还想饮美酒抱美人看美景。这人的伤看起来无大碍,看书养病便好。昨晚他点出了弩箭的出处,算是还了自己的人情,互不相欠彼此两清了。嗯,两清了……慕北驰心平气和的想着,不如现在就辞行吧。
  “时候不早了,慕某该告辞了。”
  洛云息端起药一饮而尽,偏头看他,“你伤好了?”
  “无碍。有劳挂念。”慕北驰拱手道谢,“近日承蒙关照,感激不尽。”
  “慕兄客气了。后会有期。”既然急着走,那便走吧。
  听到这样淡漠冷硬的道别,昨夜那种微酸涩情绪又泛了出来,下意识得想尽快离开,“洛兄留步。”说完,便抽身而去。
  这人来的突然走的干脆,想是个习惯离别的人,连衣摆扬起的风里都裹着自由的味道。自由……洛云息自嘲一笑,目光越过高墙,投向空荡荡的远方。零散片段乱糟糟的挤进来,少年们的轻歌纵马、皓齿乌发,淮丰城里的肃肃宵征、厌厌夜饮。
  “喵——”虎纹猫甩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腿。洛云息叹了口气,看它灰头土脸的,打了水要给它清洗。
  接下来是番斗智斗勇的战争,水盆周边一尺都是惨不忍睹的战场。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才总算平息下来。虎纹猫抖了抖毛,狠狠地踩上洛云息的肩膀一跃,龇牙咧嘴的出门了,洛云息蹲的太久,被它冲得不稳跌坐到地上,不禁苦笑。衣衫前面湿透了,发梢都溅了水珠,可是心情却无端的好起来。懒洋洋地抬头看看天上的飞鸟,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把每日都过完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果然没人看啊~


☆、从客栈到青楼

  五天后,慕北驰进了乐平。刚入城门,王顺平就顶着张红光满面的脸乐颠颠地跑过来,“九爷哎,九爷!您可算来了!小的都盼了三天了!不对不对,三年前就盼着了!”
  “哈哈哈哈,怎么,王掌柜不想着银子和美人,想我做甚?”
  “看您说的,那些个身外之物有什么好惦记的。能见九爷才是小的修来的福气呢!您还是叫小的名儿就好,可别叫什么掌柜,折煞奴才了!”
  “什么主子奴才的。你已经是顺平楼的大掌柜了,也算有身份的人,不再是我府里的下人。随意相称就行。”
  “小的一直都记着是您府里出来的人。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您尽管责罚,别不认小的啊。”
  见他脸色惶然,慕北驰摇头笑笑,在王顺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你做的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嘿嘿,能给九爷办点事,心里头高兴着呢,不辛苦。”
  王顺平给慕北驰牵马,领他到顺平楼歇脚,沿途说些乐平里的风土人情、新鲜趣事。慕北驰饶有兴致的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
  “老王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岚疏姑娘捎信儿给我,说您五日前从炎城动身,我每日去城门口候着。”
  “走的慢,多耽搁了两日。让小福贵带着几个人等便是了。”
  “别提那混账东西了,几天就没见着他,不知去哪厮混了!再说,那小子来我不放心,还是自个儿候着踏实。”
  “家里还好吗?”
  “过的去。福贵不争气,只知道惹祸。这段日子迷上了岚姑娘身边的一个琴娘,围着打转。”
  “你不管管?”
  “没事,岚姑娘身边带着的都是有本事的,让他跟着长点见识也好。我也不指望他出息,以后能衣食无忧到老就谢天谢地了。”
  顺平楼是乐平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它边上就是顺平客栈。慕北驰不紧不慢地吃了顿饭,进了客栈休息。“九爷,房间和浴桶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安排两个人来伺候?”王顺平带着小心的问道。慕北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不用,把门给我守好就行。”
  浸在温热的水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五天的路走的鸡飞狗跳的。出了炎城就被盯上,无论是赶路还是投宿,到处都是试探和陷阱,无孔不入,直到乐平附近才消停下来。虽然当作消遣解解闷是不错,没完没了实在让人烦不胜烦。身上的伤不仅没养好反而又重了些,此刻泡在水里又开始疼起来。慕北驰勉强泡了会,马马虎虎上了点药躺着补眠。
  中途醒来迷迷糊糊听到门外对话,“……九爷歇着呢……为难……您等等……”
  “不成……大老远的……悠闲……”接着又安静下来,慕北驰懒得理会,又睡过去。
  天色暗下来,屋里变得灰蒙蒙的,慕北驰惊醒,发现床边笑吟吟地站着个青年,一脸促狭的看着他。
  “呦!慕大侠,睡的可好啊?”
  “还好。季楼主好兴致,在别人房里神出鬼没。”
  “好说好说。实在是对慕大侠的思慕景仰之情难以抑制,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还请慕大侠海涵。”季南游弯下身笑嘻嘻地说,凤眼微挑,唇角上扬,两鬓的长发擦过慕北驰的脸,痒痒的。慕北驰刚想说别闹了,季南游却突然出手袭向他的咽喉,不慌不忙地和他拆了数招。
  “季、季、季爷,您、怎么进、进来了?!”王顺平听到动静,推开门大吃一惊。因为被青年挡住了视线,只看见慕北驰好像被按在床上。
  “老王啊,你哪次拦住过我了?”青年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地说。
  “我,我……九爷,是小的没用。”
  “不怪你,季楼主想去的地方谁都拦不住。顺平你先去忙吧。我和季楼主叙叙旧。”慕北驰低头穿着外衫说。
  “是。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王顺平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赶紧低头恭敬的退出去,细心关好了门。心惊肉跳地想着原来季爷说的是实情,主子真和他有“不能与外人道”的关系。得亏自己跟了九爷多年,要不看见了今天这茬还了得!不过这两人还真般配,自家九爷自然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季爷也是丰姿俊秀,就是心思难以琢磨了点。哎呦,造孽呦!
  季南游倒了杯茶正喝着,听着王顺平一溜小跑的下了楼,想了想他那小意的模样和出门前的暧昧眼神,噗的笑出来。
  “怎么了?”慕北驰问道。
  “你说,老王怎么那么有才呢!哎呀,他才是真正的风雅人物啊,和他比我就是一凑数的。”
  “你少欺负他,乍见你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哪有空欺负他,最多就是心血来潮拿你的事唬唬他。你说他平时那么精明个人,怎么一唬一个准呢?由此可见,忠心害人匪浅啊!”
  慕北驰不再搭腔,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着。房间里没点灯,季南游眉眼里含着的神采和笑意把整间房都照亮了。
  “南游,看起来你过的还不错。”
  “还成,反正比你好。看你那惨兮兮的样儿,被女人踹了还是被男人揍了?”
  慕北驰哭笑不得,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季南游的肩,“你就留点口德,别扰了我这会的好心情了。”
  “行,放你一马。走!去岚疏那喝酒去。”说着拉了慕北驰往外走。一边高声对不知道正缩在哪的王顺平交待:“老王,你们爷我领走了哈,今儿个晚上去快活快活,不用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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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初升,相识暖里莺歌燕舞。“相思暖”是家青楼的名字,它是乐平的销金窟之一。里面流传了很多不平常的故事,譬如说某某大臣的儿子为了娶楼里的姑娘不惜断绝家族关系,某某富商为了博美人一笑散尽家财,某某书生在楼里做了三年小厮居然只用一两银子就把花魁赎走了……它作为个风月场却取了如此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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