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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瓷一别作者:俗念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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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了,立在城楼下不到一丈的地方,抬头说道:“王爷有何见教?”
  城上红衣的安平王带着面具的脸稍微低下来,貌似是盯着哥舒翰,过了会儿一道嗓音响起:“本王今日带了圣意而来,哥舒将军~~心思过人,怕是也猜到了八九分,本王要求提在前头,哥舒将军应了,陵国三十三道城门,便开了,如何?”
  李艳疏的声音极其嘶哑低沉,已然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可他说话的语气平缓随和,就连最后的如何,都不像是发问征求意见该有的上扬,虽然是说着降国话语,丝毫不见愤懑伤感或激昂,平和淡然中俨然有一股皇室的矜贵扑面而来。
  哥舒翰的确猜到了,心里不免对陵国皇帝李蕴及这安平王李艳疏生出一股钦佩来,战事至此将近两月,虽惨烈却也只是平分秋色,可怜了那些尸骨不覆黄土的将士,西原没讨到便宜,陵国也没吃大亏,可如今这安平王居然带着圣旨来投降,怕是可怜天下苍生民不聊生吧。哥舒翰正起面容肃穆说道:“王爷请说。”
  李艳疏衣袂飘飘的仿佛要乘风归去,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说道:“自城开那刻起,陵国便消失了,这就是你西原的江山,城里的百姓,是你西原的百姓。你方将士,不得拿城内百姓泄愤,不得伤人,不得毁屋舍,不得抢钱财,最后一条,今日不得上城楼……哥舒将军应允么?”
  哥舒翰哪能不应,就算李艳疏不提,为了保证谢安逸在陵国任一城镇的安全,他也得这样下令。再往前一步说,他家皇帝赵频因为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私心,老早就三令五申的下了圣旨,勒令他们出了战场,不得上陵国一草一木,违令者即刻斩杀。哥舒翰连忙严肃的应下,抬头看着城楼上的安平王,深刻觉得他顶头上司赵频真是缺了大德,又不是昏君当道的朝代,非要折腾起战火,陵国这仅存的两位仁慈大义的皇室子孙,怕是要折陨在这场亡国之乱里了。
  李艳疏抬起一直垂着的手,手里是一卷明黄色的布绢卷轴圣旨,他两手拉开执在胸前,猛然提高了声音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原起战事,本欲全力以抗之,然见敌我将士血染疆场,死伤无数,民不聊生,不忍见,故今日降,社稷死,君王亦当死,愧对吾国先祖与百姓,愿意身死换得天下安定无战乱,钦此!”
  李艳疏念完,四野一片寂静,天地霎时无声,他将圣旨叠起来,又扬着嘶哑的嗓子说道:“李艳疏僭越,愿代我皇兄一死。这临洮城,如今生魂死魄无数,李艳疏今日为死去将士祭祀一场,不论陵国和西原。”
  “王爷何必非要寻死,王爷如此大义,相信贵国将士都看在眼里,他们不会怪你的。”哥舒翰劝道。
  “陵国,有陵国的尊严。”李艳疏又盯着哥舒翰看了一会,才说了一句,说完转身就走,红色的广袖衣角黑色的发翻飞的厉害,那瞬间,哥舒翰心里掠过浓烈的不详预感,他张口就要喊住李艳疏,眼角却瞥见右边两丈处,一角杏黄色的衫子自肃穆焦黑的胄甲里冒出城楼,哥舒翰眼皮随着心头一起狂跳,那是谢安逸常穿的一件衣衫,谢安逸,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外面乱跑什么……
  哥舒翰抬头望过去,正好看到谢安逸猛地扭身消失在城楼,安逸他,看到自己了么~~~~
  哥舒翰揣着心事去看李艳疏,也就一瞬间的时间,那抹艳丽的红色,也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

  高高的临洮城楼上慢慢出现一个木板搭就的高台,哥舒翰近在墙角看不清楚,于是驾马后退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身后的大军也因诧异慢慢朝他靠近过来。紧接着一列士兵抬着一块石碑状的东西上了高台,将其架起,原来是一块巨型木碑,高宽约一丈,其上镂空雕刻了四道卷曲纠缠性状怪异才藤样花纹凹槽,两边各一道,中间等分处两道,两长两短,上尽头处各挖出一孔,装了镣铐一样的环。木块上沿着藤纹藤纹正下方,木块上挖出一口方正的洞,灶台大小,其余木碑空处墨汁写满密密麻麻的铭文。又有人抬了一口暗红色大鼎,哼哧哼哧的放在木碑的豁口处
  鼎放好后后众人退下,李艳疏轻袍缓带的慢步走上台去,他站定,对着满城将士深作一辑,说道:“经年戍月支,城下没半师,亲戚断消息,死生开别离,此一辑,陵国对不起血染疆场的众将士……”
  城楼上的陵国将士齐刷刷跪下,一颗人心不是肉做的,上位者能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众口齐声喊道:“王爷,吾等愿与西原誓死一战。”
  李艳疏合手在胸弓着身子不起,说道:“李艳疏~~受不起,大伙起来吧,圣上同本王不能为了那点凉薄的尊严,让我陵国百姓做无谓的牺牲。紫微星于西方出没,赵频天命所归,他会是一个好帝王,会许大伙一个安稳盛世。”
  众人跪地不肯起,李艳疏躬身亦不起,众人拗不过他,只得站起。
  李艳疏站直了转过身,对着都城下赶来的百姓一辑,说道:“邑有流亡,愧对俸钱,陵国对不起满城百姓……”听得城内有老弱妇孺哭声顿起,在这肃穆的战场上,城楼上的陵国将士不由得湿了眼眶,城下的西原大军也不禁动容。
  李艳疏弓着身子,对着都城平沙所在的东北方跪下来,长身伏地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说道:“皇兄在上,弟弟陷你于不义了,莫要怪我。李艳疏这一生,幸得长兄,待我如父。今日祭祀,三分度游魂,三分祈安平,三分为你求福气,愿你余生皆如意,还剩一分……艳疏踏上黄泉路,少喝一口孟婆汤,会记着来世去寻你。”
  这话说的如同耳语,高台下的将士都没有听见,一出口,便散在风里了,就是不知是否沿着东北的方向飘去了。
  李艳疏站起身来,偌大的战场城池仿佛只剩他一人似的寂静,只有烈风吹动他衣袍的闷响,他又对着西原将士行了一礼,站直了两手下垂大声说道:“贵国损兵折将,陵国亦死伤无数,算是扯平了。众位心里怨憎愤,只管怪到李艳疏头上,进了城,莫拿城内百姓泄愤。战场是冤魂聚集的地方,战事了了要超度亡魂,聚缘大师三月前圆寂了,这事今日便由李艳疏代劳了,反正我也命不久矣,此祭一完,城门便开。”
  哥舒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敬佩、悲哀、惋惜打着旋的搅合到一起,然后沉淀出浓厚的悲凉来,他想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赵频这不是在作孽么,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这是好好的太平盛世啊,生生被他们掀翻搅乱,余下这哀鸿遍野尸骨满地的未了战事,这人却要以一己之力了却这一切。
  城上城下万万双眼睛,看着红衣的安平王一步一步的走向木碑,抬脚踩上了那个暗红色的大鼎,瘦削的身躯站起,将手脚往环一样的镣铐上伸去。哥舒翰见孟进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李艳疏说了句话,李艳疏定了一瞬,哥舒翰不知道带着面具的的他是否说了话,孟进只是长跪不起,而李艳疏,终于将手脚伸进了镣铐。
  他整个人挂在了立起的木碑上,顷刻间,便有蜿蜒的血流游蛇般沿着诡秘的四道藤纹开出朵朵妖异的红花来,然后慢慢滴进了下头的暗红色大鼎,整个画面看起来悲壮无比。
  哥舒翰幡然顿悟,那形状,李艳疏俨然是将自己作了一个祭品。哥舒翰心里的不安越发浓厚起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离自己远去了,他心里焦急不安的思量,从军队到粮草再到赵频,无一不正常,而谢安逸,刚也安全的下楼去了。他看着李艳疏不停滴落的血,心里甚至涌起了惶恐,可他偏偏抓不到让他不安的缘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以身祭祀的李艳疏。
  天色昏暗,烈风阵起,陵国将士皆贵于地,西原大军全体下马站立,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看着红衣的李艳疏,一滴一滴的将身体里的血液流光滴尽,为这片战场上流离的亡魂超度祭祀。
  一个时辰后,一道中气不足但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李艳疏,安平王,好,好,你果然好的很,你…你给我下来……”
  随后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人散乱着发杵着剑,歪歪倒倒的跄踉着出现在楼上,正是太守秦望昭。
  秦望昭喝醉了酒似的浑身无力四肢软条,拿着剑当拐杖,形容疯狂的朝高台靠过去,升起的台阶将他绊倒,他便伸了手脚朝上爬,好不容易上了台,走两步摔一跤的往木碑靠。秦望昭从来都是冷面寡言,从来没有这样狼狈崩溃焦急的模样。
  众人看着外衣都没穿的秦望昭生生定在离木碑两步的地方,愣愣的看着带着面具的李艳疏的脸,猛然疯了似的仰头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是,下官~~遵命~~~”然后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化成了一石头似的动也不动了。
  哥舒翰心里千百个疑问,塞了一团纠缠无比的乱线,连头都理不出来,更别说思考了。
 
  第四十二章

  木碑上的李艳疏开口念道:“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忽然遭事变,数岁亲戎旃,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闲。但度无所苦,甘为持竿叟,惟长愿苍生,皆以得安饱……”
  他嗓音嘶哑语调怪异,既不像朗诵又不像高歌,腔调时而悠长时而低缓,大概是祭祀念词的一种唱法,明明不高的声音,却像鸟儿似的被风吹动着在战场上盘旋,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和脑海,如同寺庙里响起的钟声带着股慈悲宽怀的悠久韵味,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热了鼻头,稍稍将离了妻小的思念和征战的艰辛释放出些许。
  这天,暮色降临的特别早,比寻常早了一个多时辰,连哥舒翰都已经看不清城楼上的李艳疏如何。天黑的时候,临洮的城门轰隆隆的拉开,暗示着西原大军可以自此入城赶往平沙去了。哥舒翰却下令大军原地待命一晚,众人心里明白,这是哥舒翰呈给安平王李艳疏的敬意,不让陵国在他以身祭祀的同一天陷落,全军皆无异议。
  临洮城门大开,却无大军过境,点起的火光将这个四方的门洞照的昏黄敞亮,摇曳的火苗在城门的地上打出变幻无常的幻影,整座城池,寂静的如同一汪死水。哥舒翰弃了马,夜色里一个人走进了城门,两旁的士兵谁也没有理他谁也没有拦他,他们带着亡国的哀痛、降国的屈辱和安平王祭神的动容,在岗位上化作了兵马俑一般的死物。
  哥舒翰走到上城楼的台阶,想起李艳疏白天提过的要求,今日之内,西原的人,谁也不能上城楼,自己毫不迟疑的应下了,自己不想毁约,可更想上楼去看看,哥舒翰心里隐约觉得,上了城楼,他一切不安定的心绪都能找到结果,可至于为何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哥舒翰抬脚就想上阶,前方一道银光流星般划过,哥舒翰心里一惊,后仰着急退三步才堪堪躲过,行动先于意识瞬间反手握刀横在胸前,抬头一看,出剑的人,正是大寒天里只身着里衣楼上跪着的秦望昭。
  秦望昭本来就面无表情,石头一样,现在稍微有点不同,是结了冰打了霜的石头,越发冰冷,他站在高处,微垂着看下来的双眼里,潺潺的杀意流动,哥舒翰眼尖的发现,秦望昭握剑的手绷紧到颤抖,他想杀了自己。
  秦望昭终究是没动,他使劲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只是盯着脚下的台阶,不想看到哥舒翰似的,一字一顿的问道:“我们王爷应该说过,哥舒将军不能上去,滚……”
  他见了自己毫不惊讶,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哥舒翰无视秦望昭莫名其妙的敌意,厚颜无耻的问道:“秦大人,安逸呢,他在……”
  “滚……”
  哥舒翰话没问完,秦望昭已经一剑挥了过来,哥舒翰连忙提刀格挡。两人在城楼下移步飞跃刀剑闪电般交击,挽起炫目的银光朵朵,秦望昭一脚踏在墙壁上借力,人在半空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完全无视哥舒翰劈向他胸口的一刀,不要命似的一剑从哥舒翰腋下穿过,往他心口刺来。电光火石间,哥舒翰只来得及扯刀格挡震开心口那一剑,剑偏了,刺中左臂。
  秦望昭抽了剑站定了,一副不想再打的架势。哥舒翰根本没心思跟他打,他心里揣着一锅沸水似的,咕噜咕噜的冒泡,完全无法心如止水,打架斗殴都不是最佳状态,再说他也不在乎这点皮外伤,于是也站定不动。
  秦望昭再不看哥舒翰,折身上了慢慢台阶,留下一句话:“别上来,你会后悔的。”
 
  第四十三章

  哥舒翰打心底敬重李艳疏,若是不守诺言,真不是丈夫所为,是以终究没有上楼一看。他想,既然担心的是谢安逸,自己上谢府找人便是。哥舒翰回军取了马,哒哒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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