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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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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再早些遇见你……
夜深，烛灭，将留给月的信笺放在桌上，随爹爹从后门悄悄离去，上了莫家接我的轿子。那疯狂而温暖的一夜，还有颜无月，都只能藏在我内心深处，在我年华老去，无所依靠，凄凉渡日时，为我冰冷的心带来一丝丝温暖……若是能早些遇见你……“生难伴君共枕眠，死愿随君赴黄泉”……月，看见这绝笔信，你能明白吗……
天亮后，莫老爷在正门口来接我，笑的满脸菊花开，抱着我的肩不住的说：“雪儿啊，你怎么都不说你和颜少爷是好朋友呢？人家颜家都解释清楚了，是我不好，不该怀疑你，都是小伍那贱人做的好事，他自己私下偷人被管家察觉却把事栽赃给你，我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你别见怪啊，我保证，我发誓，以后绝不亏待你和亲家公。小伍我已经把他乱棍打死，拖到乱葬岗扔了，你就消消气吧，别气了好不好，笑一个……”为了攀上颜家这层关系，他竟狠心将小伍这孩子活活乱棍打死？我面无表情的回到这金砖砌成的鸟笼，大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我的心门，也重重的关上，失去了那把钥匙，这门该如何再打开？
莫老爷将我的房间搬到正屋，也正式下了休书休去正妻，将我立为正夫，可是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看着宽大的正屋，富丽堂皇的装裱，桌上摆了数盒子金银首饰，地上堆满金银珠宝，我疲惫的闭上眼，轻声道：“我累了，我要休息……”莫老爷急忙遣下众人，小心的将我扶到床上，然后也退了出去。虽然已经死心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我的心还是如刀绞一般，某个地方疼的不可遏止，鲜血化为泪水不断的流下。我不断告诉自己，月，他只是个过客，那一夜也只是个梦，我不可以妄想颜家能接纳我，爹已经告诉我了，月本来是要迎娶自小订下婚约的丞相家的幺女凌云为妻的，却因为不愿意而跑了出去，于是我告诉自己月只是为了逃避婚约才找上我，其实他不爱我，不爱我……可是……可是我爱他……虽然相处时间很短，可是他却那么突然的住进了我的心里，我没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月，你为什么都没来看过我呢？以你的武功，来看我是很容易的吧？还是说……你终究也认命了？在梦中，我和月成了家，月在铸剑炉旁打造着绝世利刃，而我商战胜利后回到家为他下厨，做上一些他爱吃的菜，送去铸剑炉旁，为他擦擦汗，看着他吃着菜，爹带着一个漂亮的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叫着父亲跑过来，月很开心的把他抱起来，架在脖子上逗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可惜，每每梦醒，只有泪水濡湿了枕头。身子越渐虚弱，心疾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我拒绝与莫老爷同房，莫老爷为了借我攀上颜家，也只好顺着我的意，算算日子，离开他已经五六个月了，月始终没有出现过，我却瘦的仿佛风都能吹的走，以前合体裁制的衣服现在穿着就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一样。每日窝在房里，寂寞和思念疯狂的缠绕着我，我开始幻想月会来接我们，带着我和爹回我们的家。爹爹却总说我疯了，要给我喝黑漆漆又苦的药，我不愿喝，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忘记月，也许药里加了什么东西，喝下去，我就再也不记得月了，月他只是在忙着铸剑，等他忙完了，会来的，一定会来接我和爹爹的。
爹爹抱着我，轻声道：“颜家寄来请柬宴请莫家老爷和我们父子参加颜家少主的婚礼，颜家少主要成亲了。”手中的药碗顿时落地粉碎，黑色的药汁撒了满地，爹爹看着呆滞的我，哀伤的说：“雪儿啊，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洛子轩可是药王谷的大弟子，要让颜无月忘了你，他有的是办法，你这样折磨自己，颜无月却早已不知不晓，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当日颜曜和我还有无月公子在书房的时候，他已经对我们说的很明白了，他颜家不会接受你进门的，你……唉……”垂下眼眸，泪水已经流不出来了……泪水？什么是泪水？我的月呢？月，你来接我了吗？我笑着跑出房间，月在等我，我要离开这个鸟笼，月在外面等着我呢。
我被锁进了阁楼，手上和脚上都套上了铁链镣铐，我想挣脱开束缚，手腕却只是不断的磨破皮，结痂，磨破皮，再结痂，反复无数次，手腕上形成了丑陋的疤痕。莫老爷每天都在骂爹爹，说他养了个疯子，也不知道这疯病会不会传染，还说要把爹爹和我挖个坑活埋了。我紧紧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不，不可以让他们把我和爹爹活埋了，不可以！月会找不到我的！月不知道我被埋在漆黑冰冷的地下，他会急疯的！
残雪篇第四章
每天给我送饭的只有爹爹，爹爹变着法的给我送来补身子的，什么鸡汤，鱼汤，爹爹总是一勺一勺的喂着我吃，而我只是低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吞咽着无味的饭菜。爹爹喂完饭菜，埋头收拾了碗盘，提着篮子下了阁楼，而门板砰的一下又被关上，锁死。我又缩回角落，爬上床，麻木的望着渐渐漆黑的阁楼，忽然天窗轰隆一下塌陷下来。我惊慌的缩到角落，却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迎面劈来，我尖叫着抱住头，却听啪啦一声，锁链断裂粉碎掉在地上，那个熟悉的怀抱紧紧的抱着我，声音中隐含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小雪，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回家。”我紧紧抱着月，欣喜的带着泪花笑着，随月一同飞入黑暗，飞向我们的家。
月带我逃回颜氏剑庄，抱着我走到他的房间，大声吩咐下人立刻准备热水，和新的衣服，以及食物。下人面面相觑，刘伯赶忙催大伙做事，然后看着缩在月怀中的我，摇头叹了口气，恭敬而小心的问道：“少主啊，您这是何苦呢？您把他这么抢回来，莫家来要人，你让老爷和主子脸上怎么挂得住啊？而且凌小姐她……”“住口！”无月怒吼，随即又温柔的亲吻着我的额头，轻声道：“生难伴君共枕眠，死愿随君赴黄泉……小雪，我不会让你再这样悲伤下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给你幸福。”我靠在月的颈窝，甜蜜而安静的笑着，我才不要理那些陌生的人呢，我的生命里只要有月就足够了。月将刘伯赶出房间，小心的剥去我身上破旧的脏衣服，将我抱入浴桶中，小心的为我净身。月捧着我的手腕，颤抖的亲吻着丑陋的疤痕。我却因为这颤抖的亲吻让我觉得痒而咯咯笑起来。月紧紧的抱着我，低低的哽咽：“小雪……对不起，不是我不去找你，我父亲让我闭关半年打造一把好剑，若能得他点头认可的话，就不再干涉我们，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可是等我打好了剑出来才知道，他们竟在我闭关的当晚就把你送回了莫家，还自作主张的替我下了聘，发下喜帖说要迎娶凌云，昨晚我赶到莫家，找到你爹，才知道你竟然……竟然……已经……”月哽咽的说不出话，我心疼的舔去他脸上的泪珠，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那手的温热，笑着轻喃：“月，我等到你了。”月却似乎更加的悲伤，我不要月难过……我紧紧的抱着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月亲吻着我的额头，脸颊，鼻尖，唇瓣，安慰着我：“傻小雪，我没事，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有你在，我很满足，很快乐。这回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半步，我会求洛爹爹治好你的。”月将我洗净，用浴巾包好抱出浴桶，放在床上，正想为我穿衣服，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粗暴的踹开。颜曜怒目走入，身后跟着洛子轩和一个如同弱柳扶风般的美女，月皱眉道：“凌云，你怎么也来了？”颜曜怒吼：“你这不孝子！我真恨不得一掌打死你！”好可怕！好凶！我拼命的缩进床角，把自己缩成一团，泪珠沾湿了睫毛，月温柔的抱着我，怒瞪颜曜：“父亲，请你小声点，你吓到小雪了。”颜曜怒眼一瞪，正要怒吼，却被洛子轩拉住，洛子轩轻声细语道：“叶吟雪好像有点不对劲……”月紧紧抱着我，声音很轻，生怕吓着我，却又蕴含着深深的怒意：“他……他已经疯了……我去接他的时候，他被关在阁楼里，被当成畜生一般对待，粗大的锁链将他锁住，吃喝拉撒睡全在阁楼……这样对待小雪，莫老财根本就禽shòu不如！”顿时，周围一片安静，我缩在月怀里，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就会有灭顶的灾难降临，只要是藏在月的怀里，就什么都不怕了，听着月沉实有力的心跳，感觉到脸上被月的发丝擦过的感觉，嗅着只属于他的味道，仿佛自己的心也莫名其妙的平静下来了。
洛子轩轻声对月说：“月儿，你抓着他的手，我为他把个脉看看。”月搂紧我，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翻至手心朝上，洛子轩趁机搭上我的脉，片刻后，洛子轩收回手，面容有些沉重：“曜，这孩子确实是病了，而且还不轻，需要静静的休养。”颜曜背着手冷哼一声，却不再言语，只是听他的呼吸就知道气的不轻。月紧搂着我，沉痛的轻道：“小雪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我，小雪心里只有我，我却丢下他，独自去铸剑，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残忍的一切，被伤的支离破碎……父亲，爹爹，不管你们允许不允许，我都要和小雪在一起，保护他，给他幸福。”“你这样说，可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宁愿得罪丞相府？”凌云轻笑着说道。洛子轩听闻凌云此言，不禁眉头微锁低声喝斥：“月儿，休得胡闹！这叶吟雪好歹也是莫家人，你这般倔强又能如何？”月却抱着我怒气冲冲的瞪着凌云。“我爱小雪，小雪为我失了神智，我又为何不能为他舍了这性命！父亲，若是非要我离开小雪，除非我死。”月抱紧了我，坚定的看着颜曜，没有丝毫退缩。“生若不能同寝，愿死亦能同穴。小雪，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不要…不要月死…不要死，我们的…家，我们一起……幸福…一定会幸福的。”我死死的抱着月语无伦次，生怕他下一刻便会离开我，我不要他死。我们……我们会有家，会幸福的。我不要他死。宛若受伤的小兽，我用尽全力发出凄惨的悲鸣，反反复复的哀求着。月忽然抱紧了我，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流了下来，滴落在我的脸上颈间。唇边沾着液体，竟然有些微微的咸。洛子轩见我和月情深至此，一时也没了话语。颜曜只是皱着眉头，攥着拳头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凌云轻声咳嗽，屋子里才有了声音。“咳，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凌云温和的笑着说道，“我本来还担心要退婚你不肯答应。既然你我皆有心爱之人，不如各退一步，将这婚退了。你娶你的叶吟雪，我嫁我的如意郎君。不知两位伯父觉得这样可好？”颜曜叹气：“既然云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呢？子轩，你来决定吧！”说罢，大步迈出门，离开了月的房间。洛子轩点点头：“既然云儿有意退婚，那就只好这么办了，毕竟我们把这孩子送回莫家，才会导致他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们不管怎么说都要治好他才行，若月儿实在喜欢，我们当父亲爹爹的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委屈了云儿……”“伯父哪的话，云儿才不委屈呢，云儿先告辞了，明日父亲会来退婚。”凌云行礼后，也离去了。洛子轩坐在床边，温柔细语：“月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他，你喜欢他，那我们就去给莫家施压，逼那莫老爷交出他的卖身契便是，你安心的照顾这可怜的孩子。”月点了点头，洛子轩轻叹一声，转头离去。偌大个屋，只剩下了我的月，月爬上床，抱着我，轻声哄着：“小雪乖，睡吧，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夜安眠，似乎从来没能睡的如此安心，直到我迷糊睡醒，月才安心的笑着将我扶起，他似乎早就醒了，却不敢惊醒我，而是静静的看着我睡。月亲手为我梳洗穿上衣服，喂我吃了早饭，抱上瘦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我前往洛子轩的内院进行医治。看着洛子轩手中白花花细长的针，我害怕的尖叫挣扎，月努力的抱着我，却又不敢用力，只好不断的安慰我：“小雪，没事，不疼，保证不疼，别乱动啊。”结果洛子轩很干脆的飞了一颗小石子击在我的后颈，将我打晕过去。月吃惊又恼怒，洛子轩只是淡然道：“放心，没事的，把他抱过来。”月叹气，将我小心的放在病床上。洛子轩的手快如疾风，迅如闪电，片刻时间我竟已扎了十数根针。扎针，捻针，拔针，一气呵成。行针间，洛子轩问道：“月儿，我从未见你对谁如此上心，究竟是为何？”月淡淡的笑了笑，答道：“小雪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他还太小，圆圆的很可爱，揪着我的衣角说我是美人，要娶我做老婆，就这么把我牵回他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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