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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军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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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说不清理由,他不做解释,也无从解释,他想马上逃离这个城市,永远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辈子再也不回来。
父母看他态度坚决,最后才不得不答应他去当兵,但要求他一定要在部队考上军校。就那样,他带着满心的伤痕,带着满满一提包课本来到了西北军营,他要报考军校,他要一辈子留在军营。
可是,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军校梦破碎了,另一段感情又不明不白没个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上帝又和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周文不愿意再往下想,他捡起一颗石子站起来扔向了远处的泾河,看着它落到一堆鹅卵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周文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慢慢地离开了泾河,他知道应该归队了。


最后的军礼15

15
晚点名结束后,各班回去召开班务会。关英杰就在连部写工作总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导员进来了。 
油大力在他身后有点异常热情地主动给关英杰打招呼:“在这里干什么呢?”
关英杰正写的投入,听见指导员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急忙站了起来,说在写总结。
油大力听了更加高兴,连说:“好,好,写多少了?”说着就走过去看桌子上的稿纸。
关英杰说:“快写完了。” 
油大力只看了一眼铺在桌子上的稿纸,就又走过来,说:“好,好!写完就赶快给我看。”关英杰答应了一声。
油大力走到屋子中央站定,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用温和地口气责备他说:“你怎么把衣服给洗了,我不是只让你打扫一下房子吗?你看你这娃!”
关英杰一听,生怕指导员问起裤头的事,尽管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心里还是不免有点紧张,忙说:“我也是闲着没事。”
油大力说:“我本来是想让你嫂子洗的,就放到床底下了,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拖地的时候发现了,就随便洗了。”关英杰装作很轻松地说,其实心里有点烦。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以后好好干吧!”油大力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裤头的事指导员没有提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会不会对自己的组织问题有什么影响?
关英杰愣在那里仔细地品味着指导员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以后好好干吧”,什么意思啊?这句话又有什么涵义呢?难道他……?想到这里,关英杰脸上有点发烧的感觉,好像偷了别人的东西被发现了一样,但同时心里又自我安慰,领导发展自己入党和洗衣服没有关系。
这时,关英杰听到外面有人争吵,他走出房门,看到连值日正和一位老乡大声说着什么。关英杰正猜想着他们在争论什么,就看见连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连值日说:“这位老乡是饭店老板,他说周文欠他钱。”
周文是党员,全连的标兵班长,军事素质过硬,组织能力较强,思想作风扎实,他能做出这等事来?
张凯对饭店老板说:“你过来吧,有事和我说。”
饭店老板跟张凯来到连部,张凯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让他坐下,很客气地说:“我是连长,现在,各班都在召开班务会,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老板问:“周文是你们连的兵吧?”
张凯说是。
老板便从口袋里一把掏出许多纸条来,往桌子上一放,说:“连长,你看看吧,这都是周文在我饭店里吃饭的欠条,你们老兵快复员了,他要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张凯拿起一张欠条,就看上面写着:欠条,炒面一份,啤酒四瓶,窄猴两盒,计款11。6元,下面是周文的名字和日期。
张凯指着桌上的那堆欠条,问老板:“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吗?还有其他人吗?”
老板说:“这都是他一个人欠的,你们连就他欠我帐。”
“这是多长时间欠下的?”
“快一年了,每次他都说马上还我,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还。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连长!”老板可怜兮兮地说。
张凯问:“有多少张欠条?总共欠多少钱?”
老板张口就说:“总共22张欠条,共246元,你说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欠账啊!你们如果不给我想办法,我就只好去找你们师领导了,我认识你们雷师长的。”老板想用雷师长来打压张凯。
但张凯却并不吃他那一套,张凯很严肃地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看他不还,就不应该再继续让他欠账,如果他还不复员,难道你还要让他再接着欠下去吗?”
老板马上唯唯诺诺地说:“是,是,我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可是现在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欠的账一定在复员前还给你,你不要乱找了。”张凯严厉地说。
“如果他复员走了怎么办啊?”老板担心地问。
“我说还就会还,不还你向我要。”张凯肯定地说。
“那好,那好,我保证不去找你们雷师长,我明白,我不会影响你的前途的,连长,你是个好人。”那饭店老板倒是挺会说话。
“你回去吧,过几天,我们会让他过去还你。”张凯肯定地说。
“那好,那好!”饭店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饭店老板走后,张凯去找指导员,给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油大力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一边走一边骂:“这个哈怂,怎么会办下这种事情!明文规定战士不准饮酒,他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违抗!一定要处分他!”
张凯说:“我们现在找他谈谈吧?看他还有没有其他欠账?他到底欠别人多少钱?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也好,去把他叫来。”油大力很严肃地说。
张凯就让连值日去叫周文。
当连值日告诉周文,连长和指导员叫他到指导员家里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刚才连值日已经把饭店老板过来的事情告诉他了,他早已有了思想准备。
油大力其实十分欣赏周文,油大力曾经说过,周文和谭建树是地爆连综合素质最高的两位战士,但周文太严肃,谭建树又太不够严肃,他总认为,如果把这两个哈怂放到一个瓶子里调和一下就好了。
当周文大模大样地抽着烟走进连部,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指导员、连长,你们找我?”
油大力满脸严肃地问他:“你是不是有欠帐没还?”
周文低声说了一个字:“有。”便只顾低头抽烟,不再说话。
油大力十分严厉地说道:“你身为党员、班长,竟然不顾部队的规定,私自到外面饭店去吃饭、喝酒,你怎么要求你们班的战士?我们把你作为标兵班长来培养,你就这样要求自己吗?你这样做能对得起谁吗?”
周文依然低头抽烟,他没有想到指导员会对他发这么大火。
张凯问周文:“你总共欠外面多少钱?”
周文思考了一会,慢慢地说:“大约有三四百元。”
“什么?到现在了你竟然还敢欺骗我们!你欠了多少,我们都已经掌握清楚了。到底有多少?”油大力吼道,他担心周文欺骗他,就想诈他如实交待。
周文思考了一下说:“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大约就这么多。”
“马上就要复员了,你欠这么多钱怎么还?”油大力火气还是很大。
看周文不说话,油大力接着说“这样吧,你现在就到关英杰房间去,把你所有的欠账都写清楚,一家一家都拉出清单,然后写出来还账的具体时间和措施。”说完就让张凯带周文去了连部。
张凯带着周文来到连部,给关英杰交待了一下情况,又语重心长地开导了一会周文,就先离开了。
连长走后,周文仍然站在那里一直抽烟,什么也不说。
关英杰让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同情地问他:“平常也没有看到你出去吃饭,怎么花了那么多钱啊?”
周文也不再隐瞒,他说:“这一年多来,我常常感到心烦。每到这时候,我都是借酒消愁。”
关英杰不解地问:“你心烦什么啊?你是党员,是班长,有幸福的家庭,有漂亮的女朋友,我们都很羡慕你啊!你应该感到很满足才对啊?”
平时,关英杰和周文虽然接触并不多,但他知道周文是城市兵,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有很好的工作单位,有个正上大学的女朋友,既是班长,又是党员,自己和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心烦的事情?
周文轻轻地吸了一口烟,又叹了口气,说:“一家不知两家的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关英杰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党员、班长,奖励无数,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该有的都有了,还能有什么难念的经啊?你看看我,到现在还不是党员,一事无成,我心烦还可以理解,你心烦谁能相信啊!”
周文吸了口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他眼睛盯着桌面缓缓地说:“唉!我家里有事,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心里有多痛苦。”周文说着竟然痛苦的流下了眼泪。
关英杰一看这阵势,有点慌了,忙问:“怎么了?周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实话告诉你吧,我父母就要离婚了,我马上就没有家了。”说完,他竟然趴在桌子上压抑着声音哭起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周文压抑的哭声让关英杰心里非常地难受,可能是他压抑得太久了,就让他哭出来吧!看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看着表面上多么鲜亮的人也挡不住背后有难言的苦衷。
关英杰想去劝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白无力的,人在这样的处境下是不需要安慰的,他需要的是理解和宽容。关英杰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倒满水,轻轻地放在周文的身边,他想让周文哭一会,让他把心中的苦闷哭出来,让他把内心的压抑释放出来,这样,他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
但周文却又不哭了,他在桌子上静静地趴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直起身,使劲地揉着血红的眼睛。
关英杰则轻轻地说:“谁家都有难事,慢慢就会过去的。”他没有问他的家庭变故,他知道那属于他的家庭隐私。
但周文稳定了一下情绪,却自己主动说了出来:“我的父母都是事业型的知识分子,他们都是好人,可是,他们太相像了,正应了同性排斥的原理,谁也接受不了谁。以前,他们就经常吵架,常常几天时间不说一句话,我们的家庭外人看起来很和谐,但却让我感到很压抑。我原来学习一直非常努力,就是为了能顺利考上大学,好早日离开那个令我窒息的家庭。”
“那你为什么又来当兵了?”关英杰有点不解地问。
周文似乎有难言之隐,他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当时一冲动就参军到了部队。”
“来到这里后悔了吗?”关英杰想起了自己刚来部队时的情景。
“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而且我越来越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大家庭,这里比我的家庭不知道要温暖多少倍。”周文动情地说。
“你的家庭以后也会幸福的,等你父母年龄大了就会慢慢和好的。”其实连关英杰自己都知道这样的话是多么地苍白无力。
“不可能了,我知道的。”周文淡谈地说。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好人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关英杰还是想努力安慰他。
但周文却慢慢地说:“爸爸从今年春天开始就来信对我说,他和妈妈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以前维持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商定好了,等我能独立生活了就分手。现在我长大了,参军了,成熟了,能够自立了,他们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这么长时间谁能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啊!”周文说着,眼泪禁不住又流了出来。
关英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家庭的不幸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一个人到了这个年龄还要忍受父母离异的痛苦,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啊!让人如何不心烦!
关英杰却又不自觉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无用的废话:“你怎么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
周文说:“这事让我怎么向别人说起?给别人说又能有什么用?”
也是,中国早就有句古训“家丑不可外扬。”这可是典型的“家丑”啊!怎么能让人当作好事一般宣扬。
“可是,你应该给连长和指导员说啊!或者回家去劝劝他们,调和调和,说不定还能挽回呢?”关英杰还是有点天真地说。
“给谁说也没有用的,这种痛苦只能我一个人独自承受。”周文悲观地说。
“那你以后怎么办啊?”关英杰很为周文复员后的生活担心。
“他们现在还生活在一起,但我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了。他们分别给我写了信,都要求我回去后跟他们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不愿意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生活。我和谁住在一起都会感觉压抑,我在哪里都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和幸福。”
“那你以后怎么生活啊?”关英杰还是为他的将来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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