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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儒商 by 江洲菱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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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临拱手笑着明知故问:“大人可在家?” 
  管家急忙还礼,“尚未回来。” 
  宋临哀婉叹息,“为国操劳殚精竭虑,难怪形骸枯瘦面如槁灰……” 
  管家吓了一跳,眼神直飘忽,心说:面如槁灰?我们公子爷是病入膏肓了还是黄土埋到脖子了? 
  宋临接着问:“……大人爱吃什么?” 
  “清淡的。” 
  “噢!”宋临恍然大悟,笑着行礼,“劳烦老人家头前带路。” 
  还没进厨房,已然听见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厨子杂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歇晌午。 
  管家暗呼:作孽啊!活生生把他们叫醒。一个个睡眼惺忪狼狈不堪。 
  管家吩咐:“公子爷的晚饭……” 
  硕胖的厨子一眼看见宋临,悄悄走过去没好气地说:“你小子怎么神出鬼没的?上回那只野鸡居然整只上桌,你小子也不看看时节,清明期间只有祭祖的贡品才那么放,活人吃了是要触霉头的,有你这么瞎胡闹的吗?” 
  宋临揖拜,“小的是乡野小民,没见过大阵仗,还请您多多教导。” 
  “别捣乱就行。过来,打下手。” 
  宋临乐呵呵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管家不乐意,刚想上前阻止,可转念一想:还是拉倒吧,打下手好歹他还做了,这要是跑了,他没事,我上哪儿诉苦去? 
  不多时,宋临端着托盘进饭厅,管家只瞧了一眼,心惊肉跳,绿着眼睛慌问:“这是什么?” 
  “四菜一汤。本朝洪武爷告诫众人,官员相酬多则四菜一汤。”拱手微笑,“鄙人不才大小也是个芝麻绿豆官,先皇遗命怎能不依?” 
  “可是这个……”管家指着最大的碗,清汤之上飘着一片白萝卜一片红萝卜,“这个……” 
  “此菜学名‘鸳鸯戏水’。” 
  “哈……”老头笑了一半,赶紧住嘴,面容极度扭曲,“敢问宋大人,这碟把红醋围了一圈的草虾学名叫什么?” 
  “围而攻之!” 
  老头一慎,左右瞟瞟丫鬟仆妇,个个面不更色,老头心说:我也装傻吧。 
  宋临勾住老头的脖子,神秘兮兮地传小道消息,“知道这是什么吗?”一指红通通的苋菜,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揭老底,“这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管家猛抬头,训练有素的丫鬟仆妇齐刷刷地盯着他。 
  宋临兀自岿然不动,正经八百地胡说八道:“此菜入口,好比茹毛饮血,最是补血益气,大人极其需要,没瞧见他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再说……” 
  管家脑袋“咔嚓”了一下,心脏“咯噔”了一下,没让他说完,急忙打断,“大人说得极是,平时怠慢了公子爷,老奴罪该万死。” 
  “哦?另两道菜还想听吗?” 
  管家一揖到地,“老奴消受不起。” 
  宋临微笑,一抱拳,转身出门。 
  管家大惊,“大人,您走了老奴怎么向公子爷交代……哎?”宋临已经出门了。 
  宋临回到住处,上杨敬研屋里,又把银票掏出来,“杨兄……” 
  杨敬研哗啦站起来,“宋兄,断然使不得,官员从商得不偿失。” 
  “没事的没事的,户部尚书大人已经同意了。” 
  杨敬研正颜厉色,“宋兄饱读诗书岂能做违法乱纪之事,尚书大人同意,大明律可不同意!” 
  “唉……”宋临似乎悲痛无比,“我原本打算请客共庆开张大吉,徐公子盼望已久,如此一来岂不令他失望之极?唉……” 
  “呃……不过话又说回来,朋友之间连仗义疏财都理所应当,何况区区小忙?既然尚书大人都鼎力支持,小可当然马首是瞻。” 
  宋临深深一揖,“多谢杨兄,粗茶淡饭,请杨兄略赏薄面。” 
  “恭敬不如从命。” 
  宋临心中闷笑,回屋打盹,两天一夜没睡早困得哈欠连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临悠悠转醒,窗外夕阳西垂余炙未消,宋大人心满意足,翻了个身,眼神一错,“……啊?” 
  “醒了?” 
  宋临一骨碌爬起来,讪笑,“您怎么来了?” 
  “来问问黄瓜配辣酱、豆腐底下垫沙盐有什么文雅的菜名。” 
  宋临套上长衫,攀上他肩膀笑说:“青龙戏红珠、白虎落沙滩。清热解毒明目消火,食疗佳品,夏季必备。” 
  朱佑杭支着下巴微笑,点头赞扬:“好名字!对仗工整、平仄和韵,唐诗风骨宋词气度,公子神采世所罕见。” 
  宋临往桌上一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小家子气?连玩笑都开不起,带着罪证打上门来就为了兴师问罪?” 
  “你才小家子气。”朱佑杭伸手顺顺他的头发,抽下发带重新绑好,“连跟我共进晚餐都不敢,敷衍了事落荒而逃,我当真是洪水猛兽?” 
  “您真会说笑。”上下打量他,“有这么斯文典雅的洪水猛兽吗?”宋临拿筷子挑豆腐蘸沙盐,进嘴就下肚,咸得直龇牙,昧着良心自我夸赞:“咸鲜适口,滋味不错。” 
  朱佑杭端起碟子塞到他面前,“全是你的。顺便问一句,斯文雅致的是谁?”握住他的手抚弄脖子上的牙印,“我形骸枯瘦面如槁灰能雅致得起来?”把炒苋菜移过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嗯!果然名副其实!缺了它我定然血亏而亡,”悄悄舔舐他的太阳|穴,轻轻地说:“有时候我在想,可能你比我更需要补血。” 
  宋临大骇,一步跳出三丈远,靠着床柱浑身戒备。 
  朱佑杭抬起眼睑,匆匆扫视而过,举筷子夹起“尸横遍野”入口,咀嚼多时,锁眉品尝,半晌才说:“没放盐。”又夹了一筷子,伸到“沙滩”上蘸盐,立刻通红一片,朱佑杭失笑,“博誉,现在这菜叫什么?是不是该改成‘白虎翻红浪’?” 
  “翻红浪?”宋临嗓子眼发干,心中嘲讽:翻你这头猪!你那点龌龊心思顺着嘴全淌出来了。 
  “过来。” 
  宋临拖了把椅子,“砰”一声坐下,横眉毛竖眼睛怒目而视。 
  朱佑杭笑容可掬,“你害怕什么?” 
  宋临往床柱上一靠,闭口不提。 
  “今天的晚饭我非常满意,你不必如此紧张。”朱佑杭慢条斯理地找出勺子,舀起“鸳鸯戏水”,“汤色不错。” 
  宋临喉咙深处“嗤”了一声。 
  “你没失信,晚饭做了,来得也很早,虽然我认为早得有些过了头。”夹起“白鸳鸯”慢慢咀嚼,指着红萝卜说:“这只鸳鸯留给你。” 
  宋临大翻白眼。 
  “你说要陪我睡觉,也不会失信吧,嗯?博誉……” 
  宋临突然跳起来,“大人,天色已晚……” 
  “那就睡这里吧。” 
  “小庙容不下大佛……” 
  朱佑杭站起来,踱过去,一脸惋惜,“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唉……博誉,怎么办?” 
  宋临鼻子差点被气歪,脸立刻拉了下来,嘴上却拼命找借口,“床这么小……” 
  “没关系。”朱佑杭又踱回去,斜靠在门框上,“挤在一起情趣无限,我不介意你睡在我身上,如果……你让我睡在你身上……” 
  宋临一跌足,怒极反笑,一头趴倒在床上,“我没吃饭!我饿了!我没睡醒!我身体虚弱!我心不甘情不愿!我满肚子恼火!我头昏眼花!我贫血!我……” 
  “你出尔反尔食言自肥!”朱佑杭瘪嘴,“你在怕什么?” 
  “废话!”宋临“腾”弹起来,“你要是让我睡在你身上,我就什么都不怕……呃!”猛然想起这头猪好像说过愿意当褥子。 
  朱佑杭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盒子,“咚”一声扔到床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宋临傻乎乎地盯了两眼,“黄杨木阳雕盒子,也就是本朝的东西,值不了多少钱。” 
  “盒子确实不值钱,你打开来看看。” 
  “哦?”宋临打开,一愣,“唰”抬头,恶狠狠瞪过去,“你什么意思?拿只空盒子来糊弄我!” 
  朱佑杭慢悠悠地走过来,搂着他肩膀靠在自己胸前,“今天我惹来了别人的大肆嘲笑,你说功劳是谁的?”握着他的手抚摸颔下伤痕,“几乎所以人都知道我找到了一个棘手的意中人,万岁爷送了我一盒药粉,我却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河里……” 
  “现在怎么放在这里?”宋临嗤笑,“后悔了吧!” 
  咬上耳朵,哑哑低笑,“我要是后悔会只剩下盒子?” 
  宋临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博誉,你觉得我会强迫你吗?”顺着脸颊吻上唇角,“我把它捞上来只是想告诉你……” 
  宋临突然一把将他推开,朱佑杭没留神重重撞在床板上,疼得紧皱眉头,挺身想拉没拉着。 
  宋临三两步跑出门外,先哈哈大笑,而后斜着眼睛睨过去,“你不强迫我!你怎么会强迫我?你不强迫你诱导!你完全没必要捞盒子,现在干吗把它放在这儿?”冷笑,“你希望让我想:这人多好啊!连万岁爷的赏赐都扔了,全都是为了我!”扭头往外走,“可着心叫我深受感动投怀送抱是吧,美不死你!” 
  朱佑杭失笑,自言自语:“他怎么就不能笨点儿?弄巧成拙了。”朗声对外面说:“你还欠我一顿饭。” 
  宋临懒得理他。 
  28 
  宋临马不停蹄直奔徐津住处,一脸悲苦地兜圈子,“徐兄,小弟流离失所漂泊街头,徐兄如若见死不救,小弟定然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啊!” 
  徐津一摇三晃地走来勾住他肩膀,先掬一把同情泪,而后清了清嗓子跩昆腔:“天之涯,海之角,君之魂,妾之魄,飘飘荡荡缠缠绵绵生生世世永相诺……”这“诺”字如同水袖一般在风中打转,九拐十八弯拖到半天云里,咿咿呀呀声腔渐止,乐呵呵地问:“你死我跟着,有什么能效劳的?” 
  既然都到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份上了,宋临也就用不着跟他客气了,“今天晚上我要住在你这里。” 
  “哦?”徐津往圈椅里一靠,翘起二郎腿,不怀好意地问:“房子塌了?没钱交房租了?还是……”掸掸锦袍上的浮灰,双眼弯弯地继续:“……受贿劣迹东窗事发,兄台意欲畏罪潜逃,顺便拉小弟当垫背的?” 
  “你太瘦,把你垫在下面我嫌硌得慌。”宋临见桌上放着绿豆糕,正饿得头昏眼花,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你听过一句至理名言吗?” 
  “哪句?”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徐津哈哈大笑,促狭地问:“你无家可归就因为得罪了小人?” 
  “也不算,此人比君子卑鄙,比小人谦和;认为官员要秉承‘为国尽忠’的原则适度合宜地贪污受贿;多年宦海沉浮,以至于诱拐成性,似乎温柔开明与人为善,实则居心叵测劣迹斑斑,闯关夜袭草菅人命无所不用其极,致使京城端午血腥冲天,居然还能做到瞒天过海,知情者微乎其微。” 
  话音刚落,徐津哗啦站起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宋临被打量得浑身发毛。徐津脚一跺,笑眯眯地问:“得罪的是兵马大元帅还是刑部左侍郎?” 
  “哎?”宋大人“唰”挺直后背,绿豆糕挂在大门牙上摇摇欲坠,“你……怎么知道?” 
  徐津根本不搭茬,自顾自地摇头晃脑,“不是兵马大元帅!此人行伍出身直来直往,勇猛有余柔韧不足。”挂在宋临肩膀上挤眉弄眼,一脸猥琐,“是刑部左侍郎吧。” 
  “你就幸灾乐祸吧!”宋临挑起他衣领,抬手把绿豆糕塞了进去。 
  徐津急忙宽衣解带使劲往下抖,横眉愤恨:“你小子别太过分!被我戳到疼处了吧,不就是让人家看上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临惊骇,身子陡然一歪,直挺挺从椅子上掉下来,呛着嗓子怒吼:“你胡扯什么!” 
  “行了行了!上次庙会站你旁边的就是他吧。”徐津满脸不耐烦,跟跳大神似的忙活了半天,终于抠出了绿豆糕,捏着宋临的下巴就揣了进去,撇着嘴角嗤笑,“别唧唧歪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庸俗小民模样!叫人瞧不起!你一个大户人家读书的公子哥难道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宋临转身出门,“没工夫搭理你!” 
  徐津根本就不追,悠哉游哉地说:“逃!有本事你就逃!人家有权有势,也不想想你逃得了吗?”宋临一僵。 
  “过来。听听本公子的经验之谈!” 
  “你说,我听得见!” 
  “但凡这种事,首先得泰然处之,然后,视情况加以区分。” 
  “哦?” 
  徐津故意卖关子,“过来,给本公子沏茶。” 
  宋临掉头就走,徐津笑嘻嘻蹿过去,一把逮住拽进屋,腆着脸说:“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你就让我卖弄卖弄呗。” 
  宋临断喝:“说!”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个男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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