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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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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早些把喜事儿办了吧。故而,新奶奶凤仪的家世并不比我们府上差,和少奶奶当年嫁进我们府里的时候相比更是高出了不知多少节。
不过,阔绰的家世却没有赋予她与之身份相符的豪门闺秀所应有的贤淑知礼的品性。这个凤仪活脱就是当年的董佳氏第二,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箩筐不算,还一味骄纵蛮横,动不动就要撒泼使性。可大*奶处处罩着她,府里的人即便心里不服也只能在背地里相互间偷偷地诉诉苦,面儿上却不敢得罪她。
尽管如此,公子对她还是以礼相待的,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凤仪在公子的眼中不过是个尚未懂事的孩子。再一来,这几年公子随驾扈从比过去越来越频繁,仅今年一年,就来回奔波了不下二十回。细细算来,什么孝陵,巩华城,汤泉,雄县,蓟州,南山都去过了,在府里的日子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一个多月。碰面的机会不是很多,加之公子又向来不爱计较,就更难和她激起什么火了。
从续娶到现在两个半月,公子几乎日日都在奔忙,在府上也只歇了三天。他不在,这个凤仪更是目中无人,变本加厉。我平日受些气倒也罢了,可她对蓉儿不好,对福格和福尔敦也不好。蓉儿如今越来越懂事,可是却怎么也不肯叫她额娘,为此没少挨凤仪的打。可蓉儿却总求我不要告诉阿玛,她只抱着我哭,说自己好想额娘,我听着听着也跟着她哭。府里的人时常念叨少奶奶的好,每回被凤仪听到就有人要遭殃,说什么总是讲一个死了的人怎么怎么好是不是就是说我不好?
……
一日,我正陪蓉儿在房里学琴,月莲急冲冲跑来告诉我说颜主子找我有事儿,我到了她房里才知道各房都被寒玉叫了人去,就连凤仪的贴身丫鬟秀儿都在。揆叙房里的宝珠此刻正在给寒玉报这个月的流水账,寒玉坐在圆桌边,拿着账本看着满屋子的丫鬟小厮道:“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少了五百两银子,究竟是哪个房虚报的账,早晚也得查出来。不是说我是大房的人说话做事儿就偏袒着大房,而是额娘既然信我把这账本给我管,我就必定要给上上下下一个交代。”说着看了眼秀儿,“今儿叫你们来,你们站在这房里,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都写在你们脸上,也瞒不过我去。五百两银子确实不是什么大得要命的数,可这些银两是派什么用场的,想必也用不着我一而再再而三来告诉你们。”说罢从一摞账本里抽了一册子出来,看向我,“真真,你把大爷这个月的账目报出来给他们听听。”
我应了声是,走过去拿起账本,翻开道:“二月初一,承恩寺大雄宝殿香火三百三十两,二月初五穆顺贝勒府庶福晋次子满月酒五百两,二月初八,琉璃厂翰逸轩笔墨……六百,六百五十两,二月……”正欲往下说,寒玉打断我,“这个月的笔墨是谁去添置的?”我道:“回颜主子话,是我去的琉璃厂。”寒玉又道:“这笔账可是你记上去的?”我道:“是,可当时并不是这个数,爷每个月的笔墨银子无论如何都没有超过二百两的先例,更何况爷正随御驾去了南苑,也没吩咐我再添过笔墨。”
寒玉并不看我,对着大伙儿道:“都听见了?这银子是主子们花的,照理也不关你们的事儿,可主子们平日里把钱袋子交给你们,进账出账也都经你们的手,是谁那么大胆子把账划到大爷身上来了,趁早说出来。若是觉得当着这么些熟人的面儿承认丢了面子,一会儿散了趁晚上没人的时候自个儿过来,要不然到时候查出来,改明儿给撵出府去,可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不就是五百两银子,也犯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我回过头去,凤仪跨进屋来,满屋子的人都俯身问安,寒玉也站起来,福了福身,“奶奶吉祥。”凤仪走近,瞪了眼秀儿,“让你去娘家弄些胭脂膏来怎么跑这里来了?”秀儿讪讪地看了眼寒玉,寒玉道:“奶奶您息怒,是我叫他们过来的,明儿额娘就要看账,五百两银子的出入不算小数,怎么说也得问个清楚。”凤仪扬着眉毛,“这银子是我花的,额娘要问起来我自己跟她说。”寒玉不吱声,凤仪却愈发来劲儿,“怎么,我用爷的银子还要先和你回话?我还是不是你们府里的大少奶奶?”寒玉微嗔,顿了会儿道:“您便是用爷账上的银子往后也最好记上一笔,账房的管事看见了您的名字也不至于往我这儿报了,我也不会费这些周折把底下的人都叫来核账。”
凤仪笑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圆凳上,看着寒玉道:“当着满屋子奴才的面儿,你是不是也想把我教训一顿?”寒玉淡淡地道:“奶奶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您刚过门不久,府上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跟您交代周全,这也是我的疏忽。您房里每个月支两千两银子,和爷房里是一样的,额娘在您没过门之前就吩咐过我,您银子要是花光了,就直接从账房支,不必跟她回话。只是,爷账目上每月都有五百两固定花销用在寺里给故去的奶奶主子诵经超度,您如今恰好用了这笔银子,爷回府若是问起来,实在是没法交代。”
凤仪听见有人提少奶奶,火气更大了,“交代交代!连面都照不到跟谁交代去?”她说着站起身来,指着面前的人道:“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奴才,我是你们府上递帖子下聘八抬大轿给抬进来的,不是通房的丫头,可你们一个个哪个把我当主子看?”语罢突然间转过身指着我道:“还有你个下溅的东西,那天晚上爷明明回来了,你竟然敢骗我说不在,你是不是指望着爷哪天把我痛痛快快地休了,这个主子的名份好让给你啊!”我脑子嗡地一震,倏地跪下来,“主子您多心了,这哪是奴婢该想的?那日爷确实回来了一小会儿,可刚回书房拿了些东西就又出门了,奴婢并没有跟您撒谎。”
寒玉走过来,看了眼我,复对凤仪道:“奶奶您消消气儿,下头的人不懂事儿等爷回来了您跟他讲,叫爷给您做主。今日账目的事儿错在我,是我没有提前跟您说清,这五百两银子就从我房里扣,额娘明儿问起也是我花的,反正福格和福尔敦都分了每月一千两银子,孩子还小,一时也花不了这么多。”凤仪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道:“我好歹是正黄旗的格格,还没穷酸到伸手问你要银子的地步,少了多少银子,就从我娘家补上!”说罢冷哼一声,朝秀儿吼道:“还杵这儿干嘛,给我备轿,我要回娘家透透气儿!”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暗钟明月不归来(上)
第五十八章 暗钟明月不归来(上)
凤仪一赌气跑回了娘家,竟然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都还没回来,寒玉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没了着落,连我也有些隐隐担心起来。老爷和公子均扈从去了南苑,大*奶这些日子都把饭叫到她房里,见凤仪人不在,便让齐布琛姨娘去叫她来用膳,寒玉起身拦住她,跟大*奶照实回了晌午的事。大*奶听罢一时火冒三丈,当着孩子们的面儿竟把寒玉数落了一顿,还说凤仪一出门就应该告诉她,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让官家人知道了还当是在我们府里受了多大委屈呢!寒玉自然不敢顶嘴,只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倒是小福格一脸委屈,他已经全然听得懂大人间的谈话,可寒玉平日里把他管得太严,小福格也只巴巴地看着他额娘此刻那张没有丝毫笑意的脸,却又不敢多说一句。倒是蓉儿看向大*奶,小声地道:“祖母,您别怪姨娘了。”
淳雅夹了个虾仁儿塞进嘴里,边咀嚼边道:“就是,额娘,你越来越不讲理了,又不是我们把她赶回娘家去的,是人家自己要回去的,说不定想自个儿爹娘了,回娘家住两天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再说了,她要是个知礼数的出门前怎么着也得跟您这婆婆回一声吧,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人了,理也不在她那儿啊!”大*奶瞅向她,“你给我少说两句,她是你嫂子,别没大没小的!”淳雅道:“什么嫂子呀,都赶不上蓉儿一半儿懂事,额娘,你当初和阿玛张罗婚事的时候就该先问问阿哥的意见,就是不问起码也得先照上一面儿吧,现在娶了这么个活祖宗进门,我都快见她烦死了,你说阿哥能喜欢吗?”大*奶放下筷子,轻戳了戳淳雅的脑门儿,“轮得着你烦,你反正快要出门子了,往后要见也见不着!”淳雅一笑,往大*奶身边凑了凑,挽着她胳膊道:“额娘,我以后要是在婆家受了气,我也跑回娘家来,你可不能不要我进门哦。”大*奶轻拍了下她的头皮,“你敢跑回娘家来,我头一个不认你,死也给我死在婆家!”淳雅啐了几声,“呸呸呸,还说我嘴上没个把门的,老说这晦气话!”
寒玉满脸心思沉重,“额娘,这祸是我惹下的,一会儿我去官家给奶奶赔声罪,尽量把她给劝回府来。”大*奶叹了声,“凤仪这丫头也是个驴脾气,你去难保管用。这样,先叫安总管去请,请不来就让她在娘家待两天,等成德回来了再去接。”
……
大半夜的,我睡得正沉,却被睡外进的小柔碰门叫醒,说公子回府了。我还当是在做梦,等穿好了衣裳走出房门一看,才见府里上上下下都被折腾了起来。只见贵喜背着老爷疾步跨进卧房,我心里一咯噔,跑过去一问才知道是老爷在南苑突然间高热不退才提前请旨回府的。皇上派了太医院的院正冯御医来给老爷诊脉,冯御医说是劳累过度所致,只要卧床静养数日便无大碍。我们听罢都松了一口气,大*奶也放心回房去睡,只叫齐布琛姨娘伺候好。公子坐在榻前陪,我拧了把微烫的巾子给公子,公子轻轻掖在老爷额头上。寒玉端着熬好的药轻声走进屋,低声道:“爷,您先回房换身衣裳,阿玛醒了我来服侍。”
公子看向她,“凤仪呢?”
寒玉微怔,瞧了眼我,公子起身把老爷榻子上的幔帐放下,走到外进,寒玉跟着出来。公子看着寒玉,“阿玛病成这样,连额娘都起来了,还就她惊动不得了?”寒玉道:“爷冤枉她了,奶奶是回娘家去了。”公子道:“又是为了何事啊?”寒玉不答,公子看向我,我道:“凤仪主子用了您给少奶奶超度的香火钱,没跟账房吱声,颜主子今日盘账时凑巧问起这事儿,凤仪主子听见后一置气就回去了。”
“无理取闹。”
寒玉追到房门口,“爷,您明儿还是去接回来吧,这种事儿最隔不得夜,日子一久就僵了,奶奶心里要是动了真气,往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公子道:“有这一回就有下回,她把这府里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跟额娘去说,这事儿我说的,谁也别去请,我倒要看看她的架子有多大!”
……
老爷五更天醒了一回,公子服侍他喝了药后又睡了下去。早上,齐布琛姨娘来叫公子去大*奶房里用早膳,公子回房洗漱更衣后便去了正房。刚推开门却见凤仪也在,玫红的衬里外搭了件儿银灰色的水貂夹袄,瓜尔佳夫人此刻正陪在她身边和大*奶一道用早膳。公子迈过门槛儿,扎安道:“给额娘请安。”随后起身给瓜尔佳夫人俯身作揖,“成德给岳母大人请安。”瓜尔佳夫人笑着叫他坐,我把凤仪身旁的圆凳挪出来,公子撩起后摆坐下却未看凤仪一眼。
瓜尔佳夫人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凤仪,凤仪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夹了块红豆酥给公子,她额娘瞪了她一眼,凤仪才作出笑,“爷。”公子“嗯”了声,大*奶指了指桌上的菜道:“凤仪,叫你额娘吃。”瓜尔佳夫人看向公子,“明相身子没有大碍吧?”公子搁下筷子,“服了药已然退了热度,有劳额娘挂念。”瓜尔佳夫人点了点头,笑着道:“明相为国事操劳,亲家母要多嘱咐他保重身子,我家老爷常说朝堂上可是少不了明相这根顶梁柱。”大*奶道:“谁叫生了个劳碌的命,再说也上了年纪,就盼着往后成德出了山能给他阿玛分担些。”
瓜尔佳夫人笑着看了眼凤仪,“快了快了。”语罢揉了揉凤仪的肩膀,“我把凤仪送到也就放心了,这丫头老改不了小孩子脾气,都是被她阿玛惯的。成德,你要得了闲啊多跟她讲讲道理,我们凤儿啊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公子点了点头,“是。”瓜尔佳夫人应了声,“家里还一堆破事等着,就不多坐了。凤儿,替额娘陪婆婆好好说会儿话。”凤仪轻“嗯”了声,大*奶道:“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搓麻将叫你。”说罢虚坐着挥了挥手,“成德,送送。”
瓜尔佳夫人前脚走,大*奶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凤仪也不敢看她,就自顾自地吃着玉米粥,我看碗见了底,就给她又盛了些,夹了些肉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大*奶语调忽变,“昨儿夜里在自个儿家里头睡,比咱府上舒坦是吧?”凤仪筷子一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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