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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鬼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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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伟和他女朋友揪着我的衣领子摇晃我,“你个狗 日的怎么老是编些瞎话吓我们……”
正在疯闹。就听见身后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一阵玻璃破碎、金属震动的轰响。
我们停止打闹,回头看去。街上出车祸了,一辆轿车离开马路,斜到人行道上。
马路中间伏着一具尸体,黑红色的血顺着深圳路往下流。
那个尸体——牛仔裤、黑夹克,正是刚和我们擦肩而过的男人。
这件事的发生地点,在“下里巴人”门前的马路上。




16'裸羊
这件事,当然也是我道听途说。是宜昌当年近郊一个村发生的事情。
一个农户,自己马上要五十岁大寿了。当年物资紧张,想张罗寿宴,却弄不到什么菜蔬肉食。眼见就要过生了,连一斤猪肉都买不到。
这个人很焦急,到时候亲朋好友来了,他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这时候,他就看到了他家养的一只羊。还是一只小羊,勉强不算是羊羔而已。
那年头还是集体公社,社民不允许私自杀羊。不仅不能杀羊,猪牛都不行。若要杀,都要在年关的时候交给公社杀,在由公社返回点肉而已。
但有一种情况列外。就是养的牲畜自行死了。可以自己处理,上交一点肉给公社就行。这无疑很划算。但也很难做到。因为公社有兽医,可以分辨牲口是否病死。如果是毒死的、故意弄死的,兽医能看出来。若是被兽医发现这种情况,那麻烦就大了,弄不好扣上定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帽子戴上,最少也是阴谋对抗人民公社制度。
这个农户人家,就盘算该怎样把羊子弄死,又可以不让兽医发现端倪。
他们找到这个村子里的稳婆。给稳婆送了两斤煤油。
稳婆现在专门给人接生了。但在解放前,稳婆的主业不是接生,她解放前不是稳婆,是神婆。稳婆不敢接煤油,她怕。她被整怕了。
这个农户一再请求,说自己这辈子就一个五十大寿,不做的话,不晓得活不活得到六十岁。再三的请求。稳婆经不住请求,答应给他想想办法。
这个人才放心,稳婆肯定有办法,他年轻的时候,曾看见稳婆把一个咽了气的老太太,硬是给喊魂,喊活过来。然后又撑了一天,等到老太太的儿子回家,见了最后一面。安心死第二遍。
稳婆晚上悄悄的到这家农户家里。把羊子拴在堂屋的门闩上头。再把大门闭上,悄悄的开始做法事。前期当然免不了一番摇头晃脑的请神,再嘴里念念有词片刻,这个过程,都在很轻微的动静下进行。农户的女儿,还专门把耳朵贴着大门,听外面的动静。屋里所有的人都很紧张凝重,一半是对鬼神的敬畏,一半是警惕有没有人告发他们从事封建迷信。
稳婆把一碗桐油端在手上,喝在嘴里,再吐出来。喷在羊身上。
然后再烧纸,又喝桐油,对着烧过的黄裱纸灰吐桐油。如果桐油没有被吐得燃烧起来,就又含一口桐油,再吐,如此反复。如果桐油能复燃三次。就行了。
片刻间,纸灰已经被稳婆喷燃两次了。稳婆到底是有道行的人,这么多年没干过这些事情,今晚重操旧业,一点都不生疏,手艺不逊于当年。
 
大家都看见,第一次纸灰复燃,那羊就跪下。第二次复燃,羊子已经歪歪的躺在地下,脖子在慢慢扭曲。羊头在痉挛般的摆动,和地面摩擦。嘴角流出的涎水,在地上拖的好长。很像羊痢疾的发病症状。
农户家所有的人脸色都开始兴奋,再喷燃一次,就成了。可稳婆又连续喷了好几口桐油,都没有把纸灰喷燃。稳婆有点急了。
稳婆歇了歇,嘴里念着,难不成还要我用蜡烛点燃啊……
农户就说,你儿莫急,不用慌。慢慢来。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走路的声音。农户家的女儿,马上就跳起来,嘴里说:“来人啦。”
大门被人敲得咚咚作响。
稳婆吓得手足无措,在屋里团团转。农户到是个聪明人,事先把这些突然情况都想到了,早准备好了笤帚和撮箕,还有一把刚做好、还没涂桐油的新椅子。
农户冷静的很,让儿媳妇拉着稳婆从后门跑了。稳婆走之前低声给农户交代了一句:“你莫自己瞎搞啊……”
这句话其实没说全,只说了一半,稳婆就已经跑了,整句话是稳婆自己后来补齐的。而且农户当时也紧张,根本就没有听到稳婆的话。
农户用很快的速度,将纸灰扫到撮箕里,堂客端进里屋。农户才去开门。
来人果然是村子的革委会的主任。
主任是个转业军人,北方人。脾气大,打了一辈子的仗,见过死人无数,自诩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也有好几个了。
主任不信鬼神,见不得封建的那一套。说自己见了那么多人在面前死掉,自己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尸体,在战场上和死人一起躺几天几夜也是寻常。怎么就从来没见过鬼呢!
主任认为搞封建迷信的人就两种:要么是借迷信活动,妄图颠覆社会主义。要么是靠迷信骗取社民的财物。
主任在来之前,曾经镇压过一道贯的一些骨干,估计杀的太狠,把一些冤枉的人也杀了。所以转业到了这村里。
主任其实人不坏,就是太较劲。认准的事情,就不能容一点非分之事。到了村里,不到几年,把村里那些遗老遗少,牛鬼蛇神,整的全部熄了火。看见他就躲着走。
主任进了屋,看见堂屋里一摊桐油的痕迹,地面上肮脏的很,就问农户在干嘛,问的很警惕。
桐油拿来做法事,在宜昌民间很常见。主任知道这个。
农户就把新椅子给主人看,“白天要在队里干活,这事情就只能放在晚上干。”边说,还边把桐油往椅子上涂抹。

主任见了这模样,也就不太较真,毕竟他军人出身,性格还是大咧咧的那种。看不到农户和他家人的紧张表情。
主任把手上的两斤猪肉递给农户,“听说你要过五十岁了,现在国家很困难,我也没得什么心意,找隔壁村的韩屠夫给你弄了点肉,算是给你也赶了情。”
农户把猪肉拿在手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农户的堂客反应较快,“主任,你看,就这么巧,我们家的羊子好像不行了。我们打算就弄这个羊子算了。”
主任皱起眉头,怀疑地把羊子看着:“的确像是羊痢疾,快没得气了。明天我把兽医叫来看看,这是公社的生产资料,你们不能擅自做主。”
农户一家连忙说:“那是那是。”
主任寒蝉了几句,就走了,临走还把羊子瞧了半天。
农户一等主任出门,就又把门关紧。
农户的堂客说:“这怎么搞,主任起疑心了,明天要带兽医来看呢,怎么办,怎么办。”
农户就说:“已经到这步了,干脆把羊子搞死。”
堂客说:“不行啊,搞死了兽医会发现的。”
农户说:“刚才丁婆婆说了的,可以用蜡烛烧纸灰。”
莫说,丁婆婆的本事还是蛮大的,农户把那堆纸灰又从里屋端出来。又从邻居家借了根蜡烛,草草去烧。那纸灰里全是桐油,一沾蜡烛的火星,嘭的一下,火焰冒了老高。
再回头看羊子,羊子的前腿,在地上不停的糙,不一会,就死透了。

第二天收工早了点,傍晚时分,主任领着兽医来了农户的家。兽医把羊子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的确是羊痢疾。肠子里全是血沫。”说毕,还把殴进羊子屁眼的手指递给主任看。
这话一说,农户一家都长呼一口气,放松很多。
主任脸色就很难看。主任想了一会,就对农户说:“恩,留半只你过生,另外半只一定要送到大队里来啊。”
农户家如释重负,欢天喜地。农户给他的孙子说:“乖乖,过两天给你吃羊肉嘎嘎(宜昌方言:肉。)好不好。”
孙子也喜欢极了:“我要吃精(瘦)嘎嘎,我要吃精嘎嘎。”
农户就高高兴兴的开始剐羊子。
农户把羊子倒挂在门口雨檐下,从羊子的颈口出用朴刀开了个口子,开始剐皮。羊皮被扯得发出嘶嘶声音,毕竟是个嫩羊子,皮蛮好剐。
村里蛮多人都来看热闹,平时杀猪宰羊,都是临过年大队里的事情。平日里很难有杀牲口这么大的事件。
农户很开心,边剐皮,嘴里还哼着《红灯记》,皮很快就剐完了。农户用手摸到羊肚子靠后胯处,手指按了按,一刀捅了进去。再顺着往下划,羊子白花花的肠子就往下落,农户用手接住,捧了放在旁边,绿色的羊胆被农户专门剔除。鲜红的羊肝,可是好东西,农户小心翼翼的割下来,用荷叶包了,拿给堂客,堂客塞到主任手里。
农户接着用刀往下划,到了胸骨处,双手用力,把肋骨撇开。掏出羊的心肺。放在一旁的盆子里。这都是好东西,留着烹汤蛮好。
很快,羊就被农户收拾好了,收拾的干干净净。整个过程痛快淋漓,毫无滞涩。
主任在一旁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羊子是病死的,剐之前没有放血,可是农户把羊子剐了,又掏了内脏。怎么也要流点血啊。可是一点血都没渗出。
农户很兴奋,也没有留意到这个蹊跷的事情。农户把剐好的羊子,从吊钩上取下来,放在准备好的案板上,那案板就是两张条凳,上面搁着门板。
剐了皮,掏光内脏的羊子,静静躺在门板上。羊身红红的肌肉毕现,黏着白色的脂肪和粘膜。羊眼睛还没挖,鼓鼓的看着有点吓人。
农户回头去找合适的刀,准备把羊子大卸八块,他还在考虑是把前腿给大队,还是把后腿给大队。农户正在翻弄刀具。
就听见旁人在啊啊的呼叫。他内心猛然觉得一阵紧张——不好!

转过身一看,那羊子——剐了皮,掏了内脏的羊子,竟然翻身下了案板,蹦蹦跳跳的向大路跑了。
这么诡异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惊吓的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更别提有谁去追赶那个羊子了。包括主任。
这时候,丁婆婆来了,一看情形,就知道不妙:“叫你不瞎搞的撒。”
农户吓黄昏了,丁婆婆说:“快去把羊子追回来,那羊子一定要吃,一定要吃。”
旁人才有醒过神的,慌忙去大路上追。可是路上那里还有羊子的影子。
丁婆婆沮丧的对农户说:“我也没得办法了。”
农户的五十大寿没有做成。他当晚就浑身长出了成片的红色疹子,奇痒无比,把自己身上抠的血肉模糊。
农户没有说错,不做五十岁的生日,他活不过六十岁。
他在床上折腾了个把月,痒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没一片好皮肤。



17' 网吧

 
“千万不要在网吧里看恐怖片。”
这句话是一个我认识的网管给我说的。这个网管叫龙三,只上过初二。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十八岁,可是他已经干网管干了三年了。他搞网络的水平很高,跟他的学历完全不符。
他自己设计的网页,很不错,让我觉得自己读书都是扯淡。我到现在上网都只会上QQ、看网页。
龙三喜欢上夜班。夜班比白班轻松,晚上十二点一过,门一关,网管睡觉也可以,自己打游戏也可以,泡妹妹也可以。不用跟白天一样,那么忙。
还有一个原因,是龙三很愿意上夜班的理由,网吧里包夜的时候,龙三可以看见很多奇怪的事情。大部分事情都是些小插曲。比如看A片的情侣亲热、玩劲舞的男生偷偷记旁边女孩的网名、真情侣各自在网上结婚,在网吧见面,发现仍然是彼此……这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只有一件事,龙三不觉得有任何有趣。他很对那个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甚至发生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曾拒绝上夜班。
有一个钢琴曲很出名,早在网络普及之前,我就听说过这个曲子。这首曲子出名的地方不是因为它的曲调优美、旋律婉转。而是它的诡异。我想大家看到这里大致也知道是那个曲子了:
《黑色星期日》
说实话,我也忘了是《黑色星期日》还是《黑色星期五》,这个能把人听死的音乐,我想,谁都不想对它保留太深刻的记忆。辜枉就把它当《黑色星期日》吧。
这个曲子,如果有人还不知道来历,我就画蛇添足地说一句,一句就够:我当年看的报纸上的文摘说过,听过这个曲子的人,很多自杀了。
龙三上班的那个网吧,那段时间,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一到晚上一两点的时候,就在网吧放这个《黑色星期日》,那时候的网吧条件简陋,没有耳麦,都是一个小音箱在桌子上搁着。一些没道德的人,看A片也不关声音。
那十几岁的小孩子每个晚上就放那个鬼曲子。后来更甚,不仅是曲子,还有个女中音在里面阴郁地唱歌剧。少年人恶作剧地把音量放的很大。
很多人不知道这曲子的来历,就是听着没拧V览蠢模痛舐钅歉錾倌辏邓趟溃ㄒ瞬窖裕赫也纭⒎讣I倌昃托Γ灰晕猓匀患绦皇前岩袅康餍〉恪�
这声音也怪,那少年虽然把音量调小了,可在网吧嘈杂的CS和传奇的声音中,一点都没有湮灭的意思。仍然直直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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