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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职怪业俱乐部-The Club of Queer Trades-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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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查德教授的二姐走进房间,有点虚弱地凑近窗子。
“你知道吗?阿德莱德,”她说,“大英博物馆的宾厄姆先生三点还会过来。”
“我知道啊。”阿德莱德难过地说,“我得实话实说。唉,为什么运气总是这么差。”
格兰特突然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他说,“你要对宾厄姆先生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教授的姐姐凶巴巴地说,“我们要把他可怕的发病情形如实相告。你想,像他这个样子,还能负责亚洲古手稿的事务吗?”
好一会儿,她指向院子里的那个人;教授洗耳恭听的脸闪亮着,他的脚则动个不停。
巴兹尔突然把表掏出来看。
“大英博物馆的人什么时候到?”他问。
“三点。”查德小姐简要地回答。
“那么我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格兰特二话不说就拉开窗户,跳进花园。他没有直接走向医生和疯子;而是绕着花园小径小心地接近他们,却又装作一脸平静。最后,他在他们几英尺之外停了下来,看起来似乎正数着裤子口袋里的零钱,此外我还看见他不住抬头张望,并以帽子的宽边做为掩护。
突然间,他走到查德教授身边,以一种亲切的大嗓门说道:
“嘿,老家伙,你还认为祖鲁族比我们卑下吗?”
医生不安地皱着眉头,像要说些什么。教授平和的秃头友善地转向格兰特,可是并未答话,只是懒懒地伸出左腿。
“你用腿说服了科尔曼医生了吗?”巴兹尔继续用清亮的声音发问。
查德只抽动了一下双腿,然后举起一只腿轻轻一踢,他的表情仍然仁慈而充满好奇心。医生这时不客气地插嘴:
“教授,我们该回屋子里去了吧?”他说,“您已带我参观过花园了,这花园真是美丽极了。我们进屋去吧?”他说着,便尝试去拉这位踢跳中的人种学家的胳膊肘,同时又对格兰特悄声说:“请不要用问题去刺激他。太危险了!他需要镇静。”
巴兹尔仍用原先的声调,冷冷答道:
“医生,我会努力服从您的指示。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同意,让我可怜的朋友和我在花园里独处一个小时,希望这个请求不会有所冒犯。我想好好观察他,科尔曼医师,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向他多说话;就算我说了什么,那些话也会像糖浆一样甜美,绝对不会刺激到他。”
医生面色凝重地擦起眼镜镜片。
“你这样做很危险,”医生说,“没戴帽子在烈日下晒这么久就已经很不妥了,何况他还是秃头。”
“这不成问题。”巴兹尔大方地说。
他随手脱下自己的大帽子,扣在教授的鸡蛋脑袋上。教授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跳舞,眼睛望着远方。
医生戴上眼镜,严肃地看了巴兹尔好一会儿,接着像小鸟般地把头歪向一边,简洁地说道:“好吧。”便回到三姐妹等候的屋里去了。她们从窗口焦急地望着花园,一动也不动地待了几乎整整一小时,然后目睹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奇观。
巴兹尔·格兰特对查德教授提出了一些问题,可是那疯子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使劲跳着。这时候,巴兹尔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一本红色的笔记本以及一支铅笔。
他开始快速地记笔记。每当查德从他身边跳开,他就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继续做笔记。就这样,他们绕着这圈可笑的草皮追逐着。一个手持铅笔写字,摆出解决难题的表情;另一个,则像是个孩童般地跑跳嬉戏。
这种愚蠢的场景大约维持了四十五分钟之后,格兰特便把铅笔收回口袋,不过手里仍然拿着摊开的笔记本。他绕着发疯的教授踱起步来,最后,就停在教授的正前方。
虽然那个早晨已经够古怪了,可是接下来的事却更离奇。教授赫然发现巴兹尔站在眼前,他茫然且和蔼地瞪了对方几秒钟,接着就把左脚举起;这个动作,如同他姐姐曾经说过的,是他所有怪招的第一式。此时,巴兹尔·格兰特也举起自己的脚,直挺挺地踢出来,靴子的平底正对着查德。教授将他弯举的腿放下来,把重心安在左脚上,然后以右腿向后挥踢,像是游泳的姿势。这时,巴兹尔将两腿交叉成十字状,然后再用力踢开双腿,跳了起来。现场目击者无不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花园里的两名男子却忙着对跳起捷格舞·或角笛舞·;于是,大太阳底下,疯子由原先的一位变成了两位。
这两人太执迷于他们的舞蹈了,看起来好像又瞎又聋似的,所以他们并未看见查德小姐急躁地走进花园苦苦哀求,而且身后还跟着一名绅士。当时,查德教授正摆出最狂野的“四人舞”姿势,而巴兹尔则摆出旋转车轮的动作。直到阿德莱德小姐严肃地喊出:“大英博物馆的宾厄姆先生驾到”时,那两个疯子的愚蠢行为才突然停住。
宾厄姆先生是一位穿着优雅、身材瘦削的绅士,留着尖细柔软的灰胡子,戴着洁白无瑕的手套,他的举止虽然一板一眼,但让人觉得很舒服。他是那种极度文明化的人,相较之下,查德教授则是未经开化的书虫。在这种状况下,他礼节周全又容易相处,马上赢得在场人士的欢心。他涉猎过大量的书籍,参与的业余时髦文艺沙龙更是不计其数,不过,他的这两种经验,仍然不能为他解释眼前的奇景——两名头发灰白、穿着现代服装的中产阶级绅士,竟然用杂耍来取代餐后的午睡。
教授仍然沉着地继续出怪招,可是格兰特却停了下来。医生再度出现了,他的黑眼睛在闪亮的黑帽下闪烁着,不停地观察眼前的两名怪人。
“科尔曼医师,”巴兹尔对他说,“您可否继续陪查德教授玩耍?我知道他需要您。宾厄姆先生,我是否有幸和您单独谈一谈?敝姓格兰特。”
大英博物馆的宾厄姆先生带着敬意鞠了个躬,似乎有点慌张。
“查德小姐会原谅我的莽撞的,”巴兹尔又轻松地说,“我带您到屋子里去。”
他迅速地把这位受惊的绅士从后门引进客厅。
“宾厄姆先生,”巴兹尔为他拉了把椅子,“我想,查德小姐已经向您说明这桩令人沮丧的消息了。”
“是的,她告诉我了。格兰特先生,”宾厄姆盯着桌子,他既和善又紧张,“对于这件可怕的灾难,我至感悲痛。我们正打算聘请您这位杰出的朋友,担任一份他必能游刃有余的工作,怎知会发生这种意外,真是令人心痛!说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然,查德教授可能还保留着——我是真心地这样期望——还保留着他卓越可贵的智慧。可是,我担心,我真的很担心,让亚洲古手稿典藏馆的馆长这样——呃,到处跳舞,实在不像话——”
“我有一个提议。”巴兹尔突然坐下,把座椅拉近桌子。
“当然,我洗耳恭听!”这位大英博物馆的绅士咳嗽着,也将座椅拉近。
壁炉上的时钟滴答响着,巴兹尔清了清喉咙,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的建议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您是否对遣词用字非常讲究,总之,我想说的就是和解这个观念。我的建议是:政府,我想政府是透过贵馆运作的,应该每年付给查德教授八百英镑,直到他停止跳舞为止。”
“每年八百英镑!”宾厄姆先生惊呼。他首度抬起温和的蓝眼珠望着巴兹尔,眼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我听不大懂您的话。您是说,在目前的状况下,查德教授仍然应该被亚洲古手稿部门聘用,并且一年需要八百英镑的薪资?”
格兰特坚决地摇头。
“不。”他坚定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查德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应该尽可能为他说话。可是,我不是说——而且我也不会说——他应该管理亚洲古手稿,我不敢如此奢求。我只是说,贵馆应该每年付给他八百英镑,直到他停止跳舞为止。当然,我想贵馆不缺研究经费。”
宾汉先生看起来快要发狂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眨着眼睛说,“您在说什么。您要求我们每年给付将近一千英镑给这名显然发了疯的家伙,付他一辈子?”
“不尽然,”巴兹尔恳切而得意地说,“我没说付一辈子,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付钱做什么?”儒雅的宾厄姆克制自己不去抓头发。“这笔补助经费要付多久?不必一直付到他死吧?还是要付到最后的审判日·?”
“不!”巴兹尔愉快地说,“正如我所说的,只要一直付到他停止跳舞的那一刻就行了。”说完,他满意地靠回椅背,双手插回口袋里。这时,宾厄姆直直盯着巴兹尔·格兰特,一动也不动。
“您是认真的吗,格兰特先生?”他说,“您果真认为政府应该平白地付高薪给查德教授,只因为他,抱歉我的措辞不当,发疯了?他应该比四个优秀职员得到更好的酬劳,只因为他会在后院甩靴子?”
“正是如此。”格兰特沉稳地说。
“这笔荒谬的款子不但应该随着他的疯狂起舞发放,而且只要他不跳,就可以止付了?”宾厄姆问道。
“当然啦,”格兰特说,“跳舞总有跳累的时候。”
宾厄姆站起身,抓起他漂亮的手杖和手套。
“格兰特先生,不用再多说了。”他冷冷地说,“您费心解释的这番话,大概是个有点儿残忍的笑话。也许您很真诚,我为我刚才说出的重话赔不是。可是,再怎么说,您的建议有违我的职责。对查德教授突如其来的病症和心神混乱,我至感痛心,也不愿多说。不过,万事万物都有其局限,就算是大天使加百列发了疯也是如此。很抱歉,他和大英图书馆就不可能有任何瓜葛了。”
他走向门口,格兰特以一种迅速而戏剧化的手势拦住了他。
“别走!”巴兹尔冷峻地说,“您还有时间考虑。宾厄姆先生,您想参与伟大的事业吗?您想为欧洲的荣耀或科学的光荣尽一份心力吗?难道您不希望做某项大发现的开路先锋,在年迈之后得到众人的敬重,难道您不想——”
宾厄姆猛然插嘴说:
“如果我想呢,格兰特先生?”
“那么,”格兰特轻声说道,“您的任务非常简单。只要每年付给查德八百英镑,直到他停止跳舞为止就可以了。”
宾厄姆用力将手套一挥,不耐烦地走向门口,此时科尔曼医师正走进来。
“两位,抱歉,”他以一种紧张的口吻悄然说道,“事实上,格兰特先生,我,呃,在查德先生身上发现一件惊人的事——”
宾厄姆严肃地瞪着他。
“恐怕,”他说,“他是酒喝多了吧,我想。”
“喝酒?”科尔曼应道,仿佛内情没这么单纯,“噢,不是,不是酒。”
宾厄姆有点焦躁,他的音调变得仓促暧昧。
“发现他有杀人的欲望?”他试探着说。
“不对,不对。”这名医学专家不耐地回答。
“他以为自己是块玻璃?”宾厄姆胡乱猜,“他以为自己是上帝?还是——”
“都不是。”科尔曼医师厉声说道,“事实上,格兰特先生,我的发现大不相同。查德教授最惊人的是——”
“噢,快说,拜托!”宾汉哀求着。
“他最惊人的是,”科尔曼从容不迫地说,“他没有发疯。”
“没有发疯?”
“发疯常见的症状有很多种,”医生简短地说,“可是他一项也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跳舞呢?”宾厄姆绝望地叫道,“他为什么不回应我们?为什么不和家人说话?”
“鬼才知道。”科尔曼医师冷冷地说,“我只负责诊断他有没有疯,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白痴。总之,他没有发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办法让他听进我们说的话吗?”宾厄姆先生说,“没有人可以和他沟通吗?”
格兰特银铃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很乐意,”他说,“为各位传递任何讯息给他。”
其他两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传递讯息给他?”他们异口同声叫道,“你要怎么传讯息给他?”
巴兹尔嘴角又慢慢地泛起微笑:
“如果两位想知道我如何传讯息给他……”
说到一半,宾厄姆就叫起来:
“当然想!当然想!”他的口气很紧迫。
“好,”巴兹尔说,“就像这样。”
他突然把一只脚抬起来,然后两只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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