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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欢且尽万行作者:芳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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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最要紧不过是保住老朽的性命。赵公子害怕风声透露出去,难道又真能杀人灭口吗?”

  赵雁声苦笑。

  “张总管说哪里话来……要保住我两位师兄性命,就要先保住张总管的性命,这点雁声还是知道的。”

  张持斜目。

  赵雁声道。

  “只是……雁声的事,张总管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道。

  “我年年出宫,所去何处……为何张总管都在掌握之中?”

  张持哈哈大笑。

  “赵公子真猜不到?”

  他挖苦道。

  “老朽是琼华殿总管,老朽要这些消息是为了谁,什麽人要知道,赵公子真的不晓得吗?”

  小小的茅屋本就是静日宫毒阵後的第一处前哨,藏在山花老树之中。两人站在这毒花丛中或问或答,赵雁声黑衣袍面与花刺钩划,已然纠缠不清。

  张持摸著胡子笑。

  “老朽多事,只是劝赵公子不要再与谢殿主有什麽牵扯的好。在静日宫里谈这些情情爱爱,有什麽意思?从前赵公子尚懂得截断众流,如今又为何不明白了?”

  他惋惜道。

  “再要惹了谢宫主厌烦,引来杀身之祸,又有什麽好处呢?”

  赵雁声道。

  “这是我与谢琅官的事,与掌门无干。”

  张持作诧异状。

  “谢殿主的事便是谢宫主的事,有什麽无干的?”

  他道。

  “何况他如今被西风诀所困,虽是因赵公子而起,也早已不是一桩情事。”

  他笑。

  “西风诀害人害己,谢殿主一十六岁进至第七重,早已心脉大损。他如今眼中的赵公子,早不是当年的赵雁声。”

  他悠悠然道。

  “跳不脱,不能解,劫数罢了。赵公子竟不知西风诀第七重的魔障,只是‘身不由己’。”

  * * *

  谢琅官从泉庄回来,谢玲官已在酷月殿端坐。

  谢琅官知道总是为了赵雁声的事,按礼数见过,叫十七上茶。

  谢玲官受了礼,问他身体如何了。

  谢琅官答已无大碍了。

  谢玲官又问。

  “太阴肺经里的真气呢?”

  谢琅官答。

  “无再复发了。”

  谢玲官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这样默默坐了一会儿,谢玲官终於道。

  “我听说,这两天随侍的是赵雁声?”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谢琅官瞥见他目光冷淡,知他已动了杀机。

  他淡淡笑,只说。

  “是啊。”

  谢玲官又默。

  谢琅官笑。

  他知道,谢玲官比谁都想杀了赵雁声。

  这个自以为是他兄长的人,习惯於校正他的前路,赵雁声却是他失败的一步棋。

  谢琅官嘲讽道。

  “师兄太过多虑,今日不比往昔。”

  他垂下眼帘。

  “我对他已无意了……”

  谢玲官眼神深邃,谢琅官对视上去,慢慢道。

  “如今不过是一朝风月,两厢尽欢。”

  

  ☆、芳菲尽 9

  9,

  回到宫中,天色已近傍晚。

  赵雁声先去明珠院,又去到夏凤生的檀香院。

  冬日的檀香院盛放白梅,暗香漂浮。

  夏凤生正与沈洛城坐在廊下赏花,身前一座废筝,筝尾已有极深的裂痕。

  他手中擦拭筝柱,听到慕容柒怀中有避毒散,一双细目显出迷惑的样子来,仍是英俊非常。

  沈洛城依旧态度冷冽,望向院中的花树不发一言。

  夏凤生向赵雁声笑。

  “有劳师弟,不然师兄便要去试北宫顾行舟的手段,更要连累了贺师兄,叫师尊在掌门跟前为难。”

  说完他眨眨眼,别有含义的样子,赵雁声见他这时还要开晏琼关的玩笑,也不知是佩服他洒脱,还是头痛他口无遮拦。

  果然沈洛城也转头看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夏凤生仍笑。

  “你说慕容奇何必如此?自七八年前筹划到今日?光这避毒散,他要按我当日落在他那处的零星半点配起来,要死多少人?”

  他抚著身前筝身。

  “就为了这具凤凰筝?”

  沈洛城似乎轻叹一声。

  “自然不是的……”

  夏凤生奇。

  “那是为什麽?”

  沈洛城仍看院中,再不理他了。

  夏凤生朝赵雁声道。

  “你看你七师兄的脾气,越发孤僻了。知道的人知他是心静,不知的还真以为他如草木无情。”

  赵雁声听出他这一句话语气怪责,却有百般维护之意,想到他二人从十一二岁即长在一处,至年长又同被派入江湖理事,十多年来情意深厚,非常人可比,心中一处触动,又是黯然。

  出了檀香院,他直行至苏同生处。

  苏同生仍是在廊下坐著,见他面色沈重,只说。

  “见到了?”

  赵雁声反问。

  “师兄说的是谁?”

  苏同生与他对视一会儿,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赵雁声走至他跟前。

  “为何骗我?说他们生活安定,衣食无缺?”

  苏同生摆布棋子,也不说话。

  赵雁声又站了一会儿,终於慢慢坐到他面前。

  苏同生与他递了杯茶,赵雁声闻出有安神的草药味,露出苦笑。

  “多谢师兄……”

  他却并不饮,将茶盏搁在座旁。

  这时雪早已停了,也许宫中的雪停的还要早,苏同生这里已少见有积雪,只是池塘里浮萍湿成一片,在夕照下映著残破的光。

  赵雁声抵著额头,直到苏同生站起来道。

  “至大祭仍有几日,你若不再信我,就自己去问清楚吧。”

  赵雁声并不回答。

  院中冬风将枯枝吹得作响。

  苏同生招童仆去梧桐院取常服换下他的湿衣,自己转身入屋,留他一人对著院中哽咽。

  

  ☆、芳菲尽 10

  10,

  密云殿中,三位师长仍未列席。北宫傅囹主持开宴,贺玉笙与顾行舟寒暄来往,仍是五年前一派太平的模样。

  赵雁声位居南宫末座,这时下仆上酒,朱曼生“咦”了一声。

  “雁声,你可饮酒的吗?”

  赵雁声站起。

  “只愿敬十七师弟一杯。”

  他这一句出,北宫鸦雀无声。

  五年前谢琅官与赵雁声的事众人皆知,如今十七身为谢琅官随侍,赵雁声这一敬又是什麽意思?

  当下朱曼生阮四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苏同生等几个知道内情的却显得凝重。

  只见赵雁声行至北宫末座。十七弟子周平还是一脸无波的坐著,似乎赵雁声这一句并没有听入他耳中。

  “十七师弟。”

  赵雁声立在他身旁,面目在烛光中朦胧不定。

  阮四时觉出有些不对,站起来道。

  “萍生,你是否与雁声师弟有什麽误会?……”

  苏同生将酒盏一搁,“夺”的一声,阮四时诧异回望,又望二人。

  赵雁声看著他。

  “哦?萍生?”

  他说。

  “江海寄萍生,师弟是盼与何人重逢?”

  周平苍白的脸上终於显出一丝波动。

  “周平,你在这里,我妹妹又在哪里?”

  赵雁声道。

  “周平……”

  “竟是他……”

  谢琅官手上的木筷化为碎屑慢慢洒落,他看向谢玲官。

  他教他琴棋,教他认字,名为师兄却长兄如父。

  五年前他知他爱慕於他,不惜在朝露殿做出那场惨烈的情事,他日後虽渐渐察觉,但也知他是为了自己好,是要不伤他颜面的绝了他的念头。

  之後他又让自己找去如意塔,见到赵雁声。

  师兄,这是否是你唯一一次失策?你是否时时想杀他,只是怕晏师兄再与你分治十三年?

  谢琅官胸口剧痛,强压下肺经里紊乱激荡起来的真气。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将十七派於我,为何总要将我玩弄在股掌之中!

  “师兄……你早知道对不对……

  “这世上有什麽你不知道?有什麽不在你掌握之中?”

  密云殿中,赵雁声想起认出周平时的情景。

  远山渺渺,山路边的溪水尚未结得结实,从泉庄有活水从积雪浮冰间涓涓流下来。一个苍白削瘦的男子从谷中行来,默默的行过他身边。

  世上万物皆有法度,人事变迁皆如梦幻。

  殿中的灯火辉煌,殿外已是沈沈的墨色。赵雁声看著这个少年好友比白日更显瘦削的身材只是问。

  “我妹妹在哪里?”

  他说。

  “如果你在这里,我妹妹又在哪里?”

  周平道。

  “死了。”

  他的声音如同薄冰,说这一句时几乎含笑。

  赵雁声再发不出声音。

  周平说。

  “画娘死了,我赔你一条命。”

  赵雁声道。

  “有什麽用……”

  周平听出他的哽咽,竟似一种久违的快意。

  赵雁声道。

  “你答应过我什麽……”

  周平笑。

  “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他向殿柱撞去。

  “周平!”

  

  ☆、芳菲尽 11

  11,

  年少时,他沈稳聪敏,少年老成。

  他帮他打架,陪他喝酒,他也投桃报李,不嫌弃他一无所成,与他相交。

  直到他要娶他的妹妹。

  “你明明并不喜欢她!你要娶她不过是报恩!”

  “那又如何?”

  “你!”

  赵雁声气极。

  “你若负了画娘?”

  他笑。

  “那我便发个誓吧。”

  他道。

  “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果然画娘死了,他也要死了。

  “雁声!”

  朱曼生喝了一声,周平已倒在地上。

  几个下仆围在他身边。殷红的血流了他满脸。

  从前不是这样。从前他的脸虽然白净,也不是这样鬼魂一样的苍白。

  贺玉笙见景似乎感叹了什麽,又与顾行舟作唏嘘状。

  苏同生走去看了伤势,“不妨。”

  “先将周师弟带去院中疗养吧。”

  却是二师兄李扶的声音。

  “扶娑园临时的客居,到底不便。请周师弟去你的院中静养吧。”

  他道。

  “有什麽别来的隐衷,细说清楚。莫要遗憾。”

  赵雁声心中一震。

  李扶回头却正看到傅囹。“傅师兄意下如何?”

  “该当如此。”

  众人却都没有说起一只金杯,或是刻意不去说起。刚才正是它从後殿飞出来,将周平撞偏了一点,保住他性命。

  此时那个掷了这金杯的人却正咬紧下唇,被谢玲官按住手上要穴压制体内真气。

  晏琼关不忍相望,长叹一声。

  * * *

  冬日的梧桐院比别的院落都萧瑟些,因赵雁声连池塘也不曾有,除了前院两棵光秃秃的梧桐,就是後院两块假山。

  周平醒来时房间也正暗著。

  “醒了?”

  床前一人见他醒了拉开帐子。周平见到他面孔,别过头。

  赵雁声看著这位久别重逢的好友。

  他少年时的五官明明还在,却奇异的多了份与世隔绝的味道。当年他虽然沈默,至少会怒会笑,现在却如朽木一般。

  他默默的看他,床上的人却闭上眼睛。

  童子端了粥进来,见他们在黑暗里一躺一坐吃了一惊。

  赵雁声见他袍下都湿了才知道又开始下雪,他接过餐盘示意他出去。

  “喝一点粥?”

  床上的人还是不答。

  赵雁声於是问。

  “你将画娘葬在何处了?”

  这一句却不能不答,周平终於道。

  “葬在家中的树下了……”

  仍是薄冰一般的声音。

  赵雁声道。

  “没有立碑?”

  周平道。

  “无人祭扫,立碑也没有用。”

  赵雁声点点头。

  两人又不说话。

  曾几何时,他们虽然性情相异,总是无话不谈。

  当年虽为了婚事决裂,但赵雁声从未想过,再见的一日竟是这样相对无言的一天。

  又有人敲门。

  是刚才的童子。

  “有客到。”

  赵雁声站起来,这时会是谁?

  “你服侍周公子食粥。”

  他顿了顿又问。

  “你还是以前那样喝白粥的是麽?”

  周平再没有回答。

  他看著帐顶,没有睡过去。额头的伤很痛,因为很痛,倒能把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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