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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耳前朝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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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立刻奔过去,徵歪着脑袋看看他,忽然有了新主意:“之推燕稍后予你,兄长教你编柳环可好?”
渊眉开眼笑道:“好!”由兄长拉着手跑开。
“徵儿,莫走远了!”
阿香掩口一笑:“为人母可真不得闲!”说罢,又偷偷瞟了一眼靠在对面苍绿的老槐树下,心不在焉把玩槐叶的少年。
李氏顺着她的目光,手里劳作不停:“唉,只要他们父亲一离开,立马便能闹翻天。”
“阿嫂,”阿香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说起来,他是谁?”
“不知啊!”李氏捋了捋散下耳鬓的头发,“昨日黄昏时就来了,晚上见他藏匿躲过北军,想来是守了一夜罢!”
“一夜?”阿香惊讶道,“是等什么要紧之人吧?”
“这可就更不知道了。”
被二人悄声言论的少年,出神望着远去的兄弟二人。兄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若寅时过了还等不到我,天亮你就立马出城,回去吧!”
他明白兄长的言外之意。
但他未如约离开,而是一直不甘地等着。可不管自己如何企盼,熙攘街道上,始终未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胸中涌起一阵难过,难道兄长真出了事?按大汉法令,会被枭首罢?那今后自己该如何是好?
“小兄弟,”对面人家年轻的妇人端了碗水过来,“喝口水润润喉咙!”
他感激接过,少妇接下去的话却让他皱起眉头。
“你等的人一夜未至,怕是等不到了!”她热情邀请道,“若不嫌,你可至舍下坐一坐歇歇脚。”
“不了。”他再看了看街道的尽头。说得不错,此刻还没到的话,他是时候该走了。他递回漆木碗,“多谢阿嫂。”转身要离开。
“且慢走!”李氏再次叫住他,她快步走回去,粗糙的手捧出一小只葛袋,“刚蒸熟的枣饼,若你要出城,带着路上当干粮吧!”
“驾!”少年用力地甩响鞭子。
马飞快地跑了起来,长安城在身后渐渐远去。枣饼还在袖中腾着热气,他觉得自己被道路上飞扬的风沙磨痛了眼睛。
不久之后,城南丞相府中。
一只精巧的竹篾鸟笼里,黑色雏鸟站在栖木上一动不动。
“丞相大人,淮南王来了。”
听到凑到耳边的禀报,那双在笼边盯着雏鸟的眼睛只单单眨了一下。
“丞相好雅兴啊!”刘安冷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任何意味。
“呵呵,殿下!”田汀獠呕毓恚傲斯笆郑至⒓纯椿亓四窳傲街怀穸恢蛔驳搅永锢戳恕!�
年近五十的刘安虽为王,却一脸清瘦,丝毫没有王侯气宇轩昂的福态。大概还因为经常皱眉,额头中央刻下了深深的“川”字。此时面对田汀衙髌湟獾木俣按ā弊窒莸酶睢�
“可是,另一只却飞走了。”
刘安终于听出点门道来,他缓缓走上前,问道:“雏鸟而已,有何要紧?”
“雏鸟是不打紧,”田汀醋帕心裱壑猩了傅睦涔猓呱钅獾匦Φ溃翱赏蛞皇浅ツ兀俊�
“哦?”刘安渐渐皱紧了眉头。
“那可就麻烦了!”田汀逼鹕砜此�
“既然如此,何不趁现在杀了它?杀一只是一只,”刘安冷笑,“也省得日后翅膀硬了,不好对付!”
“殿下言之有理,但杀了可惜呀!”田汀劢巧涎锏奈坡菲纳睿耙酪林尚彼裕缮笨闪簟5蚁耄热凰歉业匠ぐ怖矗辽俚ㄊ队屑阜郑浼家灿屑阜帧H艨裳狈箍筛傻阌杏玫氖隆钕拢铡 亍D苫辜堑煤稳嗽铡 亍俊�
他细细为刘安说清前因后果,刘安听完目光一闪,疑惑道:“既姓 ‘关’,如何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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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略一沉吟:“您确定那是只鹰?”
“您亲自验验不就知道了!”他递给刘安一方素帛,上面写着“长安狱”三个字,“自然,若不合您意,杀之也甚好。”
刘安接过素帛,转身便走。
◆◇◆◇◆◇◆◇◆◇◆◇◆◇◆◇◆◇◆◇◆◇◆◇◆◇◆◇◆◇
长安狱中阴气森森。
“他还未醒?”廷尉右监张闺问狱吏道。
“唯,兴许伤得太重了。”新狱吏儿由尚不适应牢中痛病伤死,语气担忧。
“霍侍中年岁虽轻,武艺却十分了得啊!”张闺轻叹。
今日刚至廷尉,就听儿由说霍去病连夜亲自送窃贼至此。张闺一面赞赏霍去病,一面又莫名对牢中人充满同情。毕竟有这般长相和气韵的男子,无论在何处皆为罕见。对方昏迷不醒,他甚至不忍用刑强迫他醒。
“不用传了!”嚣张的话音未落,刘安便和他的近侍孙裕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淮南王殿下!”张闺俯身要拜,刘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个人关押何处?”
“您是说……?”
“刚被关进来的人!”
见张闺迷惑,孙裕趋步上前,对刘安耳语了一句,刘安双目一亮:“关靖,一个叫 ‘关靖’的人。”
得知对方姓名,张闺犹疑片刻,壮起胆对刘安道:“牢中尚有一人还未审问,此人身无传符,姓名不得而知……”他对儿由使了个眼色,低头行礼道,“殿下请随我来。”
几人来到一间逼仄的牢房前,看到卧在墙角的人,那副眉目,刘安记性再差也想起来了。
他侧头吩咐狱吏:“打开!”
铁链“哗啦”一声拿开了,刘安再对张闺挥挥手,所有人立马退下。
推开门走进去,卧着的人并未因木榬刺耳的摩擦声动一动。
刘安看着他,声音朝外:“壮士长卧不醒,是受伤了么?”
孙裕手里拎着一桶水走来,会意到他的眼色,手一抬,把水泼到那具身体上。
一声窒息后的猛咳,关靖眉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随着灌头的冰水流下,脸上的伤渗出了血。
“大胆!此乃我故人!谁准你如此待他!”
刘安怒喝一声,劈手一耳光掴到孙裕脸上,后者立马跪伏在地磕头请罪。
关靖似在凝聚视线,眼中光点由迷蒙散乱变得清晰。
刘安皱眉看着他,此人神志尚不清楚,但那窄长眼缝里透出的目光却让人很不舒服。明明内敛却尖锐的感觉,跟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是鹰。一点也不错。
“侠士,周亚夫是你何人?”演完戏,刘安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关靖感到一线细锐的光划过他昏沉的意识。他望着这个头戴金丝远游冠的人,隐约猜测到对方身份。
“不熟识?那好,关屈将军又是你何人?”
关靖视线模糊起来,他索性阖上了眼睛。
刘安还不甘心,耐着性子继续道:“是你生父对不对?大英雄啊!他的至交,名将周亚夫将军,遥想当年,我等情同手足,怎奈二人都冤罪被斩……”见他不为所动,刘安索性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问,“侠士可是为他们而来?若不嫌,我处可为侠士供容身之所。”
“大人,”关靖阖着双眼终于开口,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笑道,“您提的都是什么人?若有人挂记他们,还能保命么?小人命虽薄,但也不记得。”
“不记得?”刘安的脸瞬间拉下,他皱眉站起身,“是么?既如此,算我记错了。”
他转身出牢门,见张闺一脸讨好迎过来,一旁的狱吏也拿上锁链准备锁门。
刘安露出一副改变主意似的神情。
进了大牢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囚犯死活谁也说不准。田汀菜倒裟钦媸且恢晃薹ㄑ狈拿颓荩肫淞粝乱迹蝗缌⒖探饩隽烁删弧�
他上前逼近张闺,低声问道:“他坐何罪?”
“霍侍中送来的,说是一名窃贼,被当场擒住。”张闺如实禀报,“请问他可是殿下要找之人?”
“哼,窃贼?”刘安哼出一声鼻音,“非也,虽同名同姓,他却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窃贼罢了!”不屑张闺诧异的目光,“我已审问清楚了。按法令应该如何量刑?”
张闺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敢乱说:“当领笞杖二十。”
“太少了!”刘安冷冷地看着他,“天子脚下还敢行窃,若不好好教训,岂非让人风更乱?”
“这……”
“笞杖三百!一杖也不可少!”刘安抖了一下蔽膝便走了出去。
儿由手中还拿着铁链,为难地望向张闺。
“还杵着做什么?”张闺皱眉,两百下就够要他命了,“此乃淮南王之命,少一杖,小心你我项上人头!”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祝融神:火神。
铁В▂ǎn):为复合型炊具,下部烧水煮汤,上部蒸干食。
之推燕:由面粉和枣泥做成燕子的形状,和柳环一样,清明节用于纪念有功不居的介子推。
廷尉右监:主管刑法和监狱以及审判案件。
传符:可理解为身份证^^
远游冠:为太子和诸王所戴。
以下图片是关于“蔽膝”的服制:
☆、第六卷 露锋芒
入宫以来,治焯首次感到早朝比值夜更难捱。
退朝后,他疾步往北阙走,可刚走几步,又停下,心笑道,这是要赶往何处?
他手中持着霍去病挑下的那柄剑,稍稍用力拔/出来,见靠近剑格的剑身上,错铜阳铸篆体“赤炀”二字,悠悠先秦之风呼之欲出。此剑虽不曾听过,但如他的峭霜一般,锻工精细,厚薄趁手,剑格处起的延绵错金纹一直延伸至剑尖,轻轻一挥,剑身柔韧有力,可见是一柄好剑。
他将赤炀收回鞘中,伸手托起剑首上的琰玉。玉上缠带已被解开,赤色缫绳映衬下,小小朱雀阳刻其上,水头夺目,比得上刘彻视作珍宝的那些白璧。
剑与玉的主人,绝不会是普通剑客,若它们自来便属于他,那他至少出生于一户富贾人家。他……若被视作窃贼……
治焯睹物思人,边往宫外走,边又把心思放到了那个人身上。
若被视作窃贼,且“行窃未遂”,至多由长安狱罚笞杖二十,就可直接放了他。
……不知他会去往何处,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
他脚步没停,冠缘下眉头微微蹙起。
可他毕竟是一名刺客,行刺无论所为何故,若被轻易放走,今后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回来。
治焯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宫苑中疏影横斜的绿树,梅已落子,青色小果随风轻摇。他望着梅,却心道,那可是个大/麻烦!说不定与他交手的次数会有不少……自然,他首先得有那个本事。
治焯忘记了自己该恪守的立场,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的担忧毫不相称的光芒。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难掩的兴奋。
“哗啦!”漆木器皿打翻在地的沉闷声唤回他的魂。
假山边,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脸上露出惊恐,慌不迭地跪下身收拾地上狼藉。
“哎呀,你这个驽钝不堪的东西!”旁边快步走来一名宦官,他伸出食指推了一下少女的头,尖声尖气道,“你若再犯错,就把你送到永巷囚室去!那可是死生不卜之所,你给我留神些!”
宫里向来一级压一级,连区区宦者也会欺压地位在他们之下的女奴,治焯皱了下眉头,并不想干涉职外之事,便加快步伐想要离开。
忽然,有几个字拉住了他。
永巷囚室。生死不卜。
天下但凡牢狱皆为人生死不卜之处。向来狱吏的臭名昭著和狱霸的残忍无理都是入大牢的人们最为寒心的。那个人长相惹祸,倘若暴吏酷囚一勾结……
治焯疾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朝长安狱驰去。
长安狱占地广阔,前庭为审讯室,室后连着一条宽度不足一丈的深巷,两侧为即放轻犯或即斩死囚的关押之所。巷子每隔百步便有一处刑室,往深处走,里面更别有洞天,集“郡抵”、“司空”、“居室”、“内官”等特别狱室,用于囚禁要犯及王臣重犯。整座诏狱可囚数万人,四周垒高墙,墙内外重兵把守,一旦入狱,妄想逃跑绝无可能。
治焯初至此处,见前庭中,廷尉右监张闺正捉着竹简,似在欣赏囚犯罪状上自己的书法。
看到他,张闺似吓了一跳,立马丢下竹简迎上来,长揖道:“中丞大人,您怎么……?”
治焯刚想还礼,却被室后声声穿透过来的笞杖声吸引。他皱了皱眉,径直朝最靠外的刑室走去。
尽管最大限度地设想过可能出现的场景,亲眼见到时,治焯还是怔了怔。
黝黑的刑房只有一小片窗洞透光,因此就算血溅到墙上或者地上,都无法看清。可空气中浓厚到堵住喉咙的血腥味,令人无法相信地面湿漉漉的是水。
两根腕粗的竹杖,相继在逼仄的空间里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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