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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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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更显得少筠娇小玲珑。何文渊一手搭在栏杆上,看的若有所思,浅浅说道:“江南一地,果然钟灵毓秀。”
直至亭子远远的落在身后,万钱加快了两步,轻轻拉着少筠的手:“是真累了么?”
少筠一把甩开万钱,恶狠狠的回头:“你是什么意思?!”
万钱笑笑,有些了然的:“他是大人,不会随便造谣。我见你一脸苍白,分明心里难受,只想陪陪你。”
少筠胸脯起伏几下,生气道:“总是万爷你有理!在旁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就是欺负我这个当家人要顾全大局的顾虑,却完全没把我当成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我!我成了你们一群爷们笑话打趣乃至于欺负的人了!”,少筠说到这儿,又想起昨天夜里众人欺辱她,更想起万钱多次软硬兼施的非礼她,只觉得又伤心又愤怒,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转身踢着地上的枯叶,气鼓鼓的走开去。
他认识少筠这许久,她心里十分不高兴的时候,曾三次狠狠的捉弄过他,但她从未如此责骂他,当面把他和别的男人相提并论。他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觉得少筠太过任性,毕竟要当家也是她的选择,出来江湖行走,遇到这些事情,也本该在她的预料之内。可是,他又确实没法和她计较,因为认识三月有余,他是看着她如何委曲求全、披荆斩棘的。
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沉默的一路跟随。
少筠气鼓鼓的一路踢着地上的竹叶,可她不知道这里不同于亭子以前的竹林,地势没那么平坦。走了一段之后,她便一脚踢在了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一下非同寻常,她只一声惨叫,就抱着脚摔在地上,滚了一身的落叶。
万钱吓了一大跳,立即冲上来,抱起少筠,则发现少筠皱着一张苍白的脸,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摔了?还是怎么了?”,万钱有十二分的关切和紧张:“你别哭,是踢着脚了?”,说着不由分说,圈着少筠,解开了少筠的右脚的鞋袜,立即就看见少筠右脚大脚趾指甲下已经全黑了,小巧的脚趾也都红肿起来。
好好的一只玉足,却踢成了这模样!万钱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你这么大气性,踢成这样子!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好不全。”
万钱的口气有点埋怨,少筠十分委屈,眼泪一串一串的掉,含含糊糊的说:“你走!不要你管我,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万钱完全没了辙,只好席地而坐,圈着少筠,不为意之下极自然的在怀里掏了帕子给少筠擦眼泪:“我不管你,你便破着脚回去?你姑丈和你家里的灶户都是实在人,瞧见了,不知道多伤心。你搭我的桥,哄了一般大老爷的上十万两银子,人家骂你两句,你就委屈?少筠,不待你这么任性刁钻的!何况你暗地里挑唆桑荣等人咬紧了不出来翻新残盐,难道就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今日?如果有,你不能委屈;如果没有,便是你小瞧了帝国中权势的手段。”
万钱的一番话,正中少筠心事。其实她知道桑荣、万钱说得对,所以她心里不止是委屈,还很愧疚难过,可她不肯承认:“为什么只说我……分明是你们步步紧逼……转运使这一面折色纳银,那一面一脚踢开我们桑家,还有你们……徐管家……我能怎么办,你们只说我刁钻,可我除了委屈,我也好害怕,万一真闹出人命来,爹爹一定不会原谅我,板着一张脸,不与我说话……”
原来她态度里的从容镇定,多少有点底气不足么?也是吧,她还会害怕没法见她的爹爹,她还会为康青阳的难受而伤心欲绝!万钱紧了紧自己的手,又把少筠的小脑袋搁在自己的颈窝里,用仿佛最亲密的姿态来诉说自己的心情。他笨手笨脚的一遍又一遍的擦着少筠脸蛋上的泪珠,低声哄到:“我不说了,你别哭……我知道你这些日子难受,不过,会过去的。”
万钱不算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但他确如他自己所说,有十足的耐心。直至少筠不再含糊哭闹,万钱依旧一动不动的抱着她。等少筠彻底平静下来,只愣愣的流着眼泪的时候,万钱这才把少筠附到竹子根下坐着,又细致的给她穿鞋袜。少筠有些脸红,可她脚上的伤叫她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很快有东西转移了她的视线!
“咦?这不是我的帕子么?怎么在这儿?”,少筠拎起湿漉漉的与君子语,一脸莫名的看着眼前为她穿鞋袜的万钱。
万钱一抬头,一拍脑袋,脸一下变得黑红黑红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万钱此况,少筠一愕,也是满脸通红,浑身好像被三味真火烧得化成烟飞上了天!
两人愣了片刻,万钱抿着嘴从少筠手中拿过帕子,又放回怀里,然后憨直一笑:“是你的,不过你丢了,我捡着了,便是我的了。”
少筠一下咬牙切齿:“你还!你还不还给我么!叫人知道了,不说我与你私相授受么?”
万钱不以为杵,低头收拾好少筠才说道:“什么叫私相授受?少筠,我对你念诗经里的《雎鸠》,所以才有心留着你的手工。我并不知道什么私相授受,只知道发乎情,我只照我的心意做事。”
这是表白么?这是红果果赤、裸裸的表白么?答案是,这就是!
少筠咬着嘴唇,泫然欲泣:“你安心别叫我活了,是么!我……”,少筠突然低了声音,满是怅然的说道:“我……你嫌我身上的是非还不够多么!昔日做给哥哥的一个潇湘竹荷包,叫康少奶奶知道了,就扯着我,逼着我认我是女、娼男盗。若日后这帕子叫人认出来,我……”
万钱一愕,想起当日在转运使府邸康青阳和少筠的失态,暗道原来如此!他敛了情绪,低声问道:“少筠,你心里还牵挂你青阳哥哥?”
少筠睁大了眼睛,剪剪秋水,徐徐溢出。许久她别开头,低声道:“我知道姨父家里容不得我这样的商贾女子,以前大约还不大懂,但我箬姐姐早就明白了,后来在转运使府邸,我也十分清楚明白。我没有不服气,只是……我与哥哥一块儿长大,我……我十分希望他能称心如意,就算我不是……我也希望他能高兴。我是真心祝愿他与梁小姐百年好合的。”
万钱这一下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自己心里一下子紧绷又一下子变得无尽柔软的感觉。他知道少筠这样替别的男人着想,又是酸又是怜惜;他知道少筠这样明白清楚,又是甜又是心疼。沉默许久,他才说道:“许多时候我并没有理由见你,所以这帕子我并不想还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别人面前犯浑,毁你名声。只是你青阳哥哥……你既然心里清楚,便该避开他们。”
少筠没了话,只叹了口气,心乱如麻。
万钱也没有再说话,轻轻扯掉了少筠身上的枯叶,直至少筠身上纤草不染,才低声说道:“你若心里还想不通,我可以等,但我说过,我会照我的心意去做。”
……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有些亲密……不知道你们看了什么感觉。
有两位哭的……一大早爬起来更新啦~~
话说,什么时候打一篇长评出来给俺?少筠这娃,眼下这点心机城府还带有闺阁气息,日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无冕之王的心机手段。
、074
两人喁喁低语,没有注意到数丛竹子之外,同样一袭白衣凭风而立,只言片语飘进了他的耳里,他便只低头,微微而笑。
少筠脸上还留有泪痕,模样小鸟依人的,十分娇羞。万钱忍了忍,最后手上一用力,打横抱起少筠:“你还想往里面看看么?不然回去吧,你的脚该上药敷一敷。”
少筠忙不迭扯着万钱的衣襟:“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能走么?”,万钱很不以为然:“你再胡闹,指甲断了,日后你的脚就不好看了……”
话到这儿,转过身的万钱兀然停住,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少筠顺着他的眼光一看,舌头也咬掉了,何文渊什么时候站在路中间,笑得东风花开。
少筠一震,忙拉着万钱,低声道:“你还不放开我么!”
万钱胡子动了动,从善如流放下少筠:“何大人……小万以为您已经走了。”
少筠才一触地,脚上疼得叫她立即蹲在地上。
万钱何文渊同时皱了眉,同时伸出手来扶着少筠,同声问道:“很疼么?要紧么?”
方才坐着和被抱着时不觉得,一站起来,脚上一阵一阵的跳疼,尖锐而剧烈!少筠忍着眼泪,看了一眼何文渊,挤出一抹笑来:“没事,蹲一会就好,没事的。”
何文渊眉头微漾,又浅笑着说:“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说没事么?”,说着看向万钱:“万爷,看起来踢得重了,只怕还得用小轿?”
万钱皱了皱眉,松开少筠,拱手道:“小人去找顶小轿来。”,说着看了少筠一眼,有些悻悻然的转身走开。
少筠顾着疼,没注意到何文渊那一句“踢得重”是意味着,方才她和万钱的一举一动都在何文渊眼里。她借着何文渊的手,勉强站起来:“劳烦大人、叫大人见笑了……”
何文渊不置可否,双手一张,半扶半抱的带着少筠走回亭子。
接连两个男人的态度都有点暧昧,少筠觉得害羞的有点难耐,更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走进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等她一坐稳,她就有点急不可耐的推开何文渊,浅笑道:“叫大人您见笑,有劳大人您……”
何文渊空着的手顺着自己的衣裳弹了弹,也在少筠身侧坐下:“听闻令姐十八嘉华,嫁入官府,封为朝廷四品诰命夫人,两淮称赞。桑二小姐你以及笄未嫁之身份行走两淮盐业,称得上和光同尘?”
虽然脚上很痛,但是对于敌友未明的何大人,少筠保有足够的清明:“何大人说笑了,和光同尘这话,只怕是太抬举少筠了。家父去世得早,桑家门里剩下一屋子的女人,却还担着朝廷上百万的盐课。长辈担心我们姐妹奔波不来家里的生计,连缠着的足都放了,您面前的桑少筠,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妇罢了。”
少筠脸色颇淡,何文渊心中一动。他顺着少筠的裙摆,看到了裙子下微微露出的鞋头,果然不是尖而细巧的绣鞋。想到方才万钱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解了她的鞋袜、想到她方才所说的一番话,他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似怜非怜,似鄙非鄙:“小姐过谦了,即使不说昨夜盐课司衙门里的振臂一呼,就说小姐的一手女红惊艳康府宾朋,又岂是一介乡野村妇可形容?”
不是乡野村妇?可就算是乡野村妇又怎么了?不是她们种田耕黍,不是她们纺布绣花,何来你们玉食锦衣?她桑少筠虽然自小衣食不缺,但并未比谁更高贵。言为心声,少筠话语间隐约露了峥嵘:“女红绣工,总是绣娘为人作嫁衣;振臂一呼,无非山穷水尽的振奋。大约少筠这乡野村妇身份如此决定了。在大人跟前,少筠又怎敢妄言攀比金枝玉叶?说起来,还请大人您见谅少筠的粗鄙不堪。”
何文渊眉头一挑,隐约捕捉到少筠神态里的一股气韵。她好像洞悉了什么,却有股安贫乐道的通透和自在;她好像平静淡然,却始终坚忍不拔的争取着自己的一片天。他见识过皇帝后宫里形形色色的女子,见识过娇蛮任性的金枝玉叶,但他们都圈在一个金碧辉煌却仍显局促的花园里。而眼前这个少女……她就在这里,在一片青翠的竹林里,仿佛不起眼,却有着最高原的天、最厚重的地。她就如同她的名一般,生气盎然、不屈不饶,又自在自然。
他并不知道,在这层林尽染的亭子中见她的第一日开始,那些矛盾情绪就已经层层叠叠的铺在心底。然而,他只对她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留给她一张风流气象的侧脸。
少筠没敢造次开口。这位何大人,说得上和善,却有些态度不明。
两人静静安坐,竹林中一阵一阵的东风,吹拂的竹叶沙沙作响,是世间最和谐的景象。
不多久,万钱亲自扶了小轿过来,小轿边上是侍兰。
侍兰眉梢眼角透露着着急,脸色却颇为淡然,只向何文渊、万钱两人道过谢,便扶着少筠上轿。
小轿摇晃而去,万钱与何文渊远目,双双负手而立。
直至少筠的小轿消失在视野,万钱便觉得这片竹林黯然失色,因此拱手作揖:“何大人,小万扬州上尚有事务,这便告辞了,还请大人见谅。”
何文渊微微一笑:“哪里、哪里。”
万钱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何文渊独立许久,身后又慢慢靠近了一名师爷打扮的男子:“大人,这位万钱万大爷,似有通天本领!且不论他朝中有人无人,且论他昨夜的惊鸿一瞥,堪称当代枭雄!”
“桑氏百年基业,在两淮可谓盘根错节;相较之下,转运使不过铺路搭桥,而张侯爷再能耐,也只是过江龙,到底不压地头蛇!万钱……确实无声处听惊雷。”,何文渊低叹:“他是蛟龙,就怕成了九头蛇。”
男子凝眉一想,手中折扇敲了敲:“大人担心万钱与桑氏的联姻?说起来,这位桑二小姐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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