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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锦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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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李官爷发话,站在他身后一直没吭声的刘官爷打了个酒气四溢的嗝儿道:“大哥,别跟这老头罗嗦了!他分明是不肯交!咱们看看他的钱袋就知道他藏了多少钱了!”
  
  刘官爷面相粗犷,大概是酒意激发了某种潜在的煞气,看得折锦忍不住抖了抖小心肝。
  
  而听到这话的史老伯像是被吓到了,身子向后缩了缩,更加捂紧了怀里的钱袋。他睁大惊恐的双眼,声音发着抖:“官爷,能不能再宽限几日……”
  
  话音未落,那位起了酒劲的刘官爷直接一脚踹上了烙饼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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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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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烙饼摊本就是几根木头加块板子支起来的,史老伯舍不得叫木匠打副好的,见现在这摊还能放些东西,便想着凑合凑合算了。怎知某天会遇到这么凶猛的一脚?其实也不怪刘官爷下脚没有轻重,他喝醉了嘛,随便一踢便遇到个软蛋。
  
  其实摊子散架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拼一个。然而摊子上放了装烙饼的篮子。摊子垮了,篮子翻了,烙饼散了。辛辛苦苦烙出的饼可是史老伯糊口的家当。折锦赶紧咽下最后一口烙饼,将散在地上的烙饼拾起来。
  
  史老伯却不干了,面前这三人分明是不给自己活路。他抓着钱袋,声音激动:“官爷,我一个摆小摊的草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们?再说,该交的税已经交了不少了,车马税,摊位税,人头税,买卖税……各位街坊说说,这么些税加起来也有一两吊钱了,如今还要加上什么脂粉税,真是荒唐,荒唐!”
  
  听到这话,正在附近看热闹的一群人只是面面相觑,均不吭声。有人便在心里暗暗为直言不讳的史老爹担心,惹怒了这衙门的差役,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哼,还敢忤逆本大爷的话!不想活了!”刘官爷闻言大怒,又是一脚踢翻尚未完全倒地的篮子,吓得正欲拿篮子的折锦急忙缩了手。
  
  李官爷则是脸上红白交加,他冲等着不耐烦的钱官爷使了个眼色。善于察言观色的钱官爷哪能不知大哥的意思,趁着史老伯想拣篮子的空当,一把扯住对方怀里的钱袋抓了过来。
  
  史老伯见钱袋被抢,好像一下子被把利刀戳进心里,他慌忙扯住钱袋的一角,放开嗓子呼叫:“官爷,这是我的活命钱啊!再宽限几天,就三天行不行?一天,就一天!”
  
  钱官爷哪肯听他的,眼角瞟见李官爷袖了手好整以暇,心里有数,呵斥道:“你这老头怎么不识时务?拖了这些天,叫我们兄弟喝西北风吗?”
  
  放过篮子的刘官爷大着舌头嚷道:“钱哥,你太好脾气了,这老头不打不长记性!”说罢,穿着黑色官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踹上史老伯扯着钱袋的手臂。没想到那该死的史老头将钱袋攥得紧,钱官爷的尊手吃不住劲——钱袋被撕裂,一大把黄澄澄的铜板如同得了自由的水珠,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折锦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料到差役居然会当街抢钱,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而看热闹的那群人依旧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伸只手出来。
  
  也许是那踹人的家伙看上去太可怕了。
  
  折锦鼓起勇气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话只说了半截就被史老伯突然爆发的痛骂打断:“你们这些贼!活该千刀万剐的贼!我跟你们拼了!”他颤着拳头冲着钱官爷挥了过去,不过这可笑的举动在官爷们眼里无异于以卵击石。钱官爷只是稍稍侧身,便躲过了史老伯的一拳,而刘官爷迅速朝史老伯的胸口踹了一脚。这极为随意的一脚顿时将他踹出近一丈远。
  
  “你,你们……”折锦惊得快说不出话来,还真动手啊?他赶紧跑过去扶起吴老伯,却看见对方挣扎了一下,随即呕出一口血来。浓腥的气味立刻钻进折锦的鼻子。
  
  “史老伯,你要紧么?”折锦急忙用衣袖擦了擦他下巴上的血迹。
  
  “我的钱……”史老伯颤巍巍地指向对面的那三人。
  
  折锦转头一看,那踹人的官爷正一脸不在乎地拍着官服上的灰尘,而拿钱袋的那位迅速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大部分铜板,重新包进钱袋里。
  
  史老伯的铜板,那是老人家的命根啊……折锦咬着牙,对着那准备撤退的官爷们大声叫道:“官爷,你们怎么能抢别人的钱?”
  
  李官爷瞥了一眼目含怒意的陌生少年,不经意地哼了声:“一个小孩……”他早瞧见了站在史老爹身边的少年,以为那少年不过是给史老爹帮忙的,再说看着就细细瘦瘦的,没什么力气的模样,说不定随便一推就能将那小子推倒。
  
  折锦没听见这话,只看到他们说说笑笑地就要离开,心里一着急,便冲上去抓住钱官爷的手臂,想要夺回史老伯的钱袋。
  
  三人愣了下,都没料到这少年会这么做。钱官爷反应够快,立刻抓紧钱袋,厉声喝斥道:“放肆,还不滚开?”他身边的刘官爷虽是醉意熏熏,但见有人挡道,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揪住折锦的衣领,大力将他扯离钱官爷,作势要打:“臭小子,活腻了?敢挡你官爷的道?”
  
  “你们快把钱还给史老伯!”折锦梗着脖子叫道,他已经看到人家提起的拳头——比自己的大好多。被骤然揪紧的衣领叫折锦吐词艰难,他抓住刘官爷的手臂,小脸渐渐涨得绯红。
  
  “还真是不自量力。”手下的少年没几分重量,轻得就跟娃娃一样。刘官爷呵呵笑着,瞳孔微缩,手臂突然用力,将折锦就是一抡!
  
  倘若折锦不能在被抡的过程中调整方向,他必定会撞上跌坐在地的史老伯——刘官爷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叫不识相的史老头和折锦知道顶撞衙门差役的可悲下场,也让周围那些刁民引以为戒,看谁还敢不缴税?
  
  武艺差劲的折锦自然无法做到在半空中来个优美的旋转,然后如蝴蝶般翩然落地,他甚至在被抡的一刹那,脑子里产生了眩晕。不过刘官爷杀一儆百的目的也没能成为现实,因为有人很快将折锦稳稳接住并放在了地上。
  
  很久以后,折锦还疑惑那人怎么那么恰巧就接住了自己,那人只是以一句“英雄救美”轻飘飘地带过。而折锦后来无数次地回忆起这次相遇,觉得一点都没有“英雄救美”式的浪漫,好像只有自己在铁臂下狼狈不堪的模样。
  
  折锦闭了会儿眼睛,没有感觉到预料的疼痛,反而觉得自己的背后多了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他连忙睁眼看,原来是名一身白衣的陌生男子救助了自己。
  
  “谢谢公子。”折锦说道,再看那公子时自己却不禁恍了神。那公子看上去并不比自己大多少,一身深蓝色锦袍,没有雕饰的玉冠绾起一头黑发。身材颀长,容貌清俊,鲜明的五官在一张轮廓自然的脸上分布得恰恰好,说到此还不足以叫折锦恍神。叫他恍神的是那公子的一双眼睛,粗看之时碧绿如极品翡翠,细看之下却是犹如碧波潭水,波光粼粼,眼波流转之际,仿佛晨星坠入碧潭,光芒闪烁,美不可言。
  
  折锦看得几近痴了,那公子却微笑着放开他走向那鼻子朝天的三人,施礼道:“几位官爷,这摊位是我朋友的,方才他得罪了几位,在下给官爷赔罪。不知可否请官爷们高抬贵手?”
  
  见有人搭腔,李官爷弯起嘴角,他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锦衣华服,仪表不凡——或许还有几分分量。他微微一笑,语气也算客气:“这位公子敢为朋友出头,我很佩服。只是公子不知你这朋友不仅欠了朝廷的税,还故意殴打衙门差役,这要论罪的话,可不小哦……”说完,笑容意味深长。
  
  “罪不罪的还不是官爷们说了算?”那公子笑道,“不知在下准备的五两银子够不够给几位买杯酒喝?”
  
  刘官爷一听有酒,板了半天的面皮松下来,他对李官爷说道:“大哥,我看这公子还挺有诚意的,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就此放人家一马吧?”
  
  李官爷沉吟着,不做声。
  
  钱官爷见他面色缓和,猜到他的心思,不就是想找个台阶下嘛。于是出来打个圆场:“这位公子诚意可见,我们也是因为公务在身,得不这么做呀。算了,我看在这里也废了半天功夫,衙门里还有事呢,算了算了,回去了。”
  
  刘官爷见状,立即明白今天又有酒喝了,于是笑呵呵地接过沉重的银袋,和其他二人一并趾高气扬地离开。这时,在附近远观的街坊们才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要给史老爹找郎中。
  
  找郎中是肯定的,可要钱啊。折锦看见那些官爷拿了银子和铜板走人,地上还有些散在的铜板,便赶紧捡了收起来。他来不及给那位公子道谢,也不知道如何道谢,五两银子呢,换算成铜板不知有多少。他以前在山上学过换算,似乎,似乎是四五千文……
  
  “史老爹快不行了!”一声尖利的女声从人群中蹦出来。
  
  折锦赶紧放下计算银钱的念头转过身去看受伤的史老伯。可怜的雇主已经奄奄一息,他在折锦找官爷的时候又呕了几口血。待折锦去看他时,史老伯脸色灰白,双眼无神,前襟上一大片铁锈般的血迹,看得折锦心惊。
  
  他蹲下去唤道:“史老伯!史老伯!”
  
  史老伯翻了下眼皮,口中低声喃喃:“平儿,平儿……”
  
  折锦听得莫名其妙,什么“瓶儿”?
  
  有人便在旁边指点:“史老爹是在叫自己的儿子呢!”
  
  “难道他想要儿子回来看看么?”
  
  “很远呢……”
  
  “我明天要去流水镇,刚好捎个信。”
  
  “呀,还是快些去找郎中!”
  
  折锦接口道:“我去找郎中,麻烦各位照顾史老伯了。”没办法,史老伯现在身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能够做这事。
  
  郎中来了,围观的街坊们也陆续散去。折锦坐在史老伯的床头,瞅着郎中皱起眉头给老头诊脉,眼睛却瞟到先前那白衣公子慢慢踱进门里。折锦想过去道谢,脑子里却突然冒起另一个想法:这公子是不是过来追债的,那五两银子?这想法令折锦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公子倒不像折锦想的是来追债的,他进了门,却没再走几步,只是立在门口,闲闲地望着折锦。
  
  折锦被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望得心虚,渐渐觉得如坐针毡。其实还钱这回事本不归折锦,那公子是为史老伯给了那官爷们银子,要找也该找史老伯的儿子。可是不知他儿子史孝平什么时候到,屋里就剩折锦独自在这里支撑。
  
  “公子……”折锦走过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你刚才帮忙。屋子里没什么茶水招待你,我去给你倒碗水吧,请坐。”
  
  那公子倒也不客气,说道:“也好。”便坐在折锦拿过来的板凳上。
  
  折锦倒水时还看了白衣公子一眼,觉得这人一身贵气,跟灰暗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心里忽然有了疑问,这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肯一下子出那么多钱来帮助史老伯呢?还救了自己。难道是史老伯的亲戚?看起来却不像,也没跟吴老伯认什么亲。
  
  “公子,请喝水。”折锦说,偷偷去看那公子的眼睛,因为从来没有如此一双眼睛能在一瞬间将自己吸引住,人常称静如止水,而不赞水波荡漾之时会有如何的美感。这公子喝水的模样也好看,仿佛在山水间荡舟品茗一般,哪像自己,咕噜咕噜几口灌下去,就图个解渴。
  
  公子突然在喝水时看了折锦一眼,立时四目相对,折锦顿生尴尬,想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好像不太礼貌。为了避免更大的尴尬,折锦问道:“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慕名峦,仰慕的慕,山峦的峦。你呢?”
  
  “折锦,折断的折,锦绣的锦。”话音刚落,折锦便有些赧色,干嘛说折断的折嘛,说折桂不是好得多么?他咬了咬下唇,看那公子似笑非笑的神色。
  
  对方却只是淡淡评价道:“不错,很顺口。”
  
  折锦稍稍放了心,正琢磨着如何跟慕峦提还钱的事,就听到郎中叹了口气,道:“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咦,准备后事?
  
  折锦一愣,他赶紧走到床前,看到史老伯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定定地望着上方,心里一凛,于是问那郎中:“真的不行了么?”
  
  郎中遗憾地点头,细细打量了下折锦:“估计熬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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