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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方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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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储
厚厚的积雪,一踩上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回廊中的人身影行色匆匆。白貂皮的披风,裹
住瘦小的身体,旁边的人穿了一件蓝色的狐狸皮披风,两人的小脸被冷风吹的通红。刚到了门口,就有人马上把俩人迎了进去,脱下披风又递过鎏金手炉。屋子里地龙烧的暖暖的,熏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丝药草的味道。
裴倾蕊穿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站在桌前磨着墨,慕凡修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两人不时的低声交谈,
不时会发出轻微的笑声,裴倾蕊看到来人,便笑着叫他们过来。两人走到桌前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儿臣叩见父皇,母后。”“草民叩见皇上,皇后”。
裴倾蕊把他俩拉起来,叫人送进来热茶给他俩暖身,又看了看他俩身上的棉衣,笑着对慕凡修说:“你看,这俩孩子,入了夏就跟抽条一样,使劲的拔高,得现赶着给他俩做衣服。修,我有时候就在想,怎么一不留神,他们都这么大了。”
慕凡修听裴倾蕊这么说,笑了出来“蕊儿,他们今年都有十二了,怎么,你这个当娘做姑的还以为是哪个抱在怀里的小孩不成?”
裴倾蕊一愣,马上又笑了起来“是啊,我怎么糊涂了。”
慕凡修对这两个孩子也喜欢的紧;又问了问他们最近的课业,又随意的考了些文章,眼里的笑意更是浓厚了,用过晚膳才让人送了他们回去。
自入秋以来,慕凡修的身体就日渐虚弱,到了冬天,天气日渐寒冷,咳的愈发频繁,上好的汤药喝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转,太医也束手无策,只得好好调养。近日几次,咳中带血,慕凡修让裴倾蕊把带血的帕子烧了,不叫任何人知道,任谁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立储一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大皇子已经十八,二皇子也十六,再不立储只怕让朝臣议论,近日也已经有大臣上表提议立储之事,只是立谁呢?虽然慕凡修没有提过这件事,裴倾蕊还是隐约听人说起过。自本朝开国以来,一直是立长不立幼,虽然有心让慕逸晨做皇太子,可他前面还有四个哥哥,就算慕凡修肯,朝中有些大臣也会不肯,只怕到时候的处境会很被动。可这皇宫中,危机四伏,现在,自己独宠六宫,又有裴言做自己的后盾,别人不会怎么样,如若一失宠,裴家再出个什么差错,那娘俩的命只怕会不保。
入了宫,就已经卷入一场战争中,哪怕不害人也要求自保,保慕逸晨,保裴家,保自己。皇家里的孩子,从出生就有自己的路要走,女孩到了及笄的年纪,自会有藩国前来求婚,千里迢迢终生也许都不能再想见,或嫁与朝中大臣的孩子,也归是在这皇城脚下,享一生安宁。而男子,要拼,要挣,拼太子位,拼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裴倾蕊本不想挣,只想着等慕逸晨大了,封了王,自会有自己的封地,在那逍遥一生也是安稳。可这后宫中,诞下皇子的几位嫔妃,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谦卑有礼,但这几年来对自己,对慕逸晨的怨恨堆得比山都高,只怕,他们的儿子一继位;不说继位;就是当了太子;这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慕逸晨。
慕凡修的身子眼看着衰弱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而慕逸晨年纪尚小,还没有自己的势利,只能由做娘的为他拼出一条血路。下定决心的裴倾蕊,提笔写下一封信,命心腹连夜送去相府。
裴言看完,就着烛火就把信烧了。这些担心,他怎会不知,可这立储之事又不曾有过先例,冒然开口只会落人以口实,定要想个周全的办法才好。
第二天,早朝。朝堂上慕凡修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金色编成的通天冠,坐在龙椅上,眼睛看着大臣们呈上来的奏章,没有说话,天家威仪还是压迫的大臣们战战兢兢。堂下,工部尚书汇报着河道开凿的进度,忽然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众爱卿,如果立储,这皇太子之位立谁为好呢?”
堂下的朝臣们都愣住了,纷纷看相裴言,裴言轻微的摇摇头,心里也是暗暗吃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好好的正在问河道,猛地就跳到立储,前一阵一直没有要立储的迹象,这突然的一问,是已经有了人选呢?还是真让大臣们提名?
裴言偷偷抬头看向上位上的人,慕凡修嘴角勾着笑,正看下他,连忙又把头低下。所有人都不说话,慕凡修扔下了手中的奏章,转身正坐,眼睛还是注视着裴言“裴相以为何人当以立为太
子?”
烫手山芋还是扔了过来;裴言低着头,略停顿下“陛下,臣以为,当立大皇子慕逸青。”
龙椅上的人端过茶碗,轻抿一口:“为何?”
“回皇上,自本朝建立以来,一直是嫡长子继承皇位,如嫡长子早逝,帜妫碛胁屑玻蛩逞游首樱翊蠡首忧啡屎瘢滴诨首又砺剩骨氡菹露ǘ帷!�
慕凡修又漫不经心的问“众爱卿以为呢?”
大臣们谁不知道裴家和皇家的关系,纷纷说“裴相所言即是。大皇子实乃皇太子的不二人选。”
“陛下,臣以为不可。”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众人的附和声中凸显而出,回头回头看,慕凡修也抬眼望去“堂下可是右散骑常侍林威?”
说话的人站了出来,抱拳行礼“回陛下,正是微臣。”
“那你说说,为何不可?”
“臣以为,大皇子虽说文雅仁德,但性格软弱实在不适合做君主,臣推举三皇子慕逸祥。三皇子文韬武略无不遵从与陛下,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此话一出,旁边的那些大臣都在窃窃私语,这个林威也只是个从三品,虽说他的姐姐是淑妃,可这几年,谁都知道皇上宠的只有皇后一人,而且,他推举的三皇子,是他的外甥,如果他是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他前面还有裴言,皇后膝下也有五皇子,论荣宠,那一个都要比他家三皇子受恩宠,这么明目张胆的提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楞。
慕凡修站了起来,笑道“朕今天就是这么随口说说,立储一事并不急于一时,众爱卿也可以回去想想,如果有哪个合适的人选不妨提出来,像林威这样,举贤不避亲就很好嘛。好啦,已经正午了,退朝吧!”说完就离开了朝堂。
风波初现
这件事再也没有被提起过,真的就像是慕凡修说的只是“随口说说”。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各宫,各殿都张贴上春联,正厅里贴上的是由皇上亲自书写的“福”字,这个“福”字并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绢上,先涂上丹砂,再绘以金云龙花纹,字体苍劲有力。皇上书写好,就赐给各宫,各殿,象征“赐福”①
到了晚上,在麟德殿摆下家宴,明黄色帷子的高桌,皇后宴桌摆在皇帝宴桌的左边,其他嫔妃的宴桌按品级分左右两边摆放,桌上的碗也按照品级备齐,每桌燕窝芙蓉鸭子热锅一品,燕窝苹果脍肥鸡一品,金盘烧鹿肉一品,金盘烧野猪肉一品,金盘羊乌叉一品,海参溜脊髓一品,珐琅盘年糕一品,盘肉三品,点心五品。②
各位嫔妃还要准备自己亲手做的菜品,呈给皇上和皇后。
众嫔妃,皇子,公主先向皇上和皇后行礼,然后打开食盒,将准备的菜品一一端了出来。
最先呈上菜品的是淑妃。今天的淑妃,梳了一个堕马髻,发髻上松松的斜插了四根镶玉如意金簪,轻轻一动好似要掉了下来,一身桃红色的儒裙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呈菜时,露出的双手上各带了三个镯子,闪闪的金色生生要晃瞎了眼。“皇上,这是臣妾特意做的玫瑰百花糕,您尝尝,看臣妾的手艺可有退步?”声音娇滴滴的都能拧出水。
慕凡修咬了一口玫瑰百花糕,称赞“爱妃的手艺还跟以前一样好啊,这玫瑰百花糕香甜软糯,难为爱妃还记得我爱吃这小点心。”慕凡修又对旁边的林荣说:“林荣,把昨天才做的那对金嵌绿松石耳环赏给淑妃。”淑妃盈盈下拜行礼,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末了,丢给裴倾蕊一个示威的眼神后才退下。
裴倾蕊笑着夹起一块百花糕,太甜,不好。耳边还响着慕凡修昨天说的话“蕊儿,礼部今天刚送来的几样首饰,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的就留下,剩下的明天赏了她们。”
抬眼看到淑妃已经带上了刚赏的那对耳环,坐在那享受着其他嫔妃羡慕的眼神,骄傲的像只孔雀,裴倾蕊只是笑着,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淡淡的茶香冲淡了嘴里甜腻的味道。
下来是娴妃呈上自己的菜品,娴妃是二皇子的母亲,一个都是很文静秀雅的,说话的时候也是柔柔的,让人听了很舒服,裴倾蕊很喜欢她。他儿子慕逸楚却跟她恰恰相反,对谁都属于自来熟,三句话下来就跟人称兄道弟,嘴就跟抹了蜜一样。读书恐怕就是他这辈子最头疼的事,所有的课业都是由大皇子和三皇子帮他写,他只负责吃喝玩乐,就这样,也没有人说他的不是,都说二皇子待人好,就算下人做错事了也从不高声叱喝,总是笑眯眯的。
娴妃做的都是些平常的菜品,西湖醋鱼,蟹粉狮子头,还有冰糖燕窝,一端出来淑妃就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娴妃低垂着眼站在一边,柔声说:“臣妾手拙,做的菜不如淑妃姐姐做的那么精致,偷巧做了皇上和姐姐爱吃的菜,还请皇上和姐姐不要怪罪才好。”
慕凡修走到娴妃身边,执起她的手“爱妃这么说就见外了,你做的蟹粉狮子头味道可要比做御膳房做的还要好,蕊儿也总夸你贤惠,这阵子,朕也没有去看你,委屈你了。”说着从旁边拿了一对翡翠镯,给娴妃带上。
隐隐可以看到娴妃眼中的泪光,裴倾蕊也笑着说:“妹妹文秀,这镯子正好配你,别的又太庸俗,昨天我一看见就说,这镯子就像是为妹妹量身打的一样。据说是用上千年的翡翠打的,有辟邪安神的功效。”
娴妃连忙跪下谢恩,坐在下面的淑妃,虽然脸上带笑,手里都要把帕子拧烂了。
这一切裴倾蕊都看在眼里,尝了一口冰糖燕窝,淡淡的甜味,恰到好处。
慕凡修让其他去啊的嫔妃把菜品都摆在桌上,不用在一一呈上来了,拉着裴倾蕊一起挨桌看过去。刚走了几步,就觉得胸中憋闷,走到陈昭仪的桌前,刚要开口,就突然感到一股血腥味涌上喉间,拉着慕凡修的手也稍稍用力,慕凡修转过头看到她脸色苍白,连忙问:“蕊儿,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裴倾蕊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栽倒在慕凡修怀里。
在场所有的人都傻了,慕凡修抱起裴倾蕊就往后殿快步走去,厉声对林荣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叫张行过来。”
到了后殿,打帘的小宦官手慢了,被慕凡修一脚踢到一边,半天起不来。
不一会,张行带着随官急匆匆的跑来,裴倾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的猩红甚是刺眼,慕凡修的眼神都要吃人了,张行连忙上前诊治。
银针刺下,针尖顿时变成黑色,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竟然有人下毒。急火攻心使慕凡修已经好转的咳症又复发了,张行忙拿出药丸用温水研开端给慕凡修喝下“陛下,龙体要紧啊!”
慕凡修放下碗,冷冷的说:“张行,你留在这,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医好皇后。如果有任何差池,诛九族。”又问林荣“其他人还在正殿吗?”
林荣忙回答“回陛下,都在,不曾有一人离开。”
“带上哪个随官,跟朕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想要了皇后的命。”说着就往外走。
正殿里,羽林军站在两侧,所有嫔妃,皇子,公主们都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慕凡修进来也不说话,让随官验了桌上所有的食物,只有那碗被裴倾蕊称是恰到好处的冰糖燕窝里有毒。
娴妃和慕逸楚跪在下面,这个文静秀雅的女人不住的发抖,慕逸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慕凡修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林荣忙上前小声应道:“陛下放心,五殿下已经被带到后殿,在皇后身边。”
慕凡修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你让张行一会开点压惊的药,这孩子吓坏了。”
慕凡修又看向跪在堂下的人,厉声叱喝“娴妃,你好大的胆啊,竟然下毒,是不是想连朕一起毒死?”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如剑的目光好似要把下面的人刺死,全然没有刚才的温柔体贴。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妾绝无此意,绝没有下毒啊。”女人的声音也在颤抖,泪水已涟成一片。
“父皇,母亲绝没有下毒啊,还望父皇明鉴。”慕逸楚重重的磕下头,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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