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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抄、雪狩-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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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

    「赤染?」这是第一次男人没有回他话,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最後决定不再让自己成为对方的包袱。

    「你干什麽!」赤染契狠狠瞪了他一眼,虽然有些头昏脑胀不过骂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自己可以的、你松手!」眼睁睁看著男人的身体替他承受撞击,他怎麽还得起这份恩情?

    「都什麽节骨眼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麽任性!」

    前所未有的怒气让少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赤染显然也已经不想再有所理会。他将少年牢牢抱在怀里,虽然游动之时整条手臂隐约传来拉扯的痛楚,可比起这个,更让他生气的是对方的不懂事。

    就在流速稍有减缓之际,他逮住机会使上浑身的力气朝岸边游去,终於,当他拖著疲惫的身躯将少年推上岸之後,他才彻底了解到什麽叫做「死里逃生」。

    如今河畔上,少年佝著身子发出了剧烈的咳嗽,一旁的赤染契早已摊平四肢仰躺在地,放松了全部的精神。

    「赤染你没事吧?」少年急急急忙忙爬到他身边,胸口起伏不定。

    赤染半歇著眼皮,笑容看起来很不真实。「你都没事了我能有什麽事?」

    虽然背脊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有那麽一点刺痛,不过一会儿就好了。见少年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他想抬起手,但却使不上力。

    「赤染……」少年抚开他脸上的湿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麽又哭了?刚刚喝了太多水吗?」赤染挂著微笑想好好把他检查一遍,可疲惫的身体却偏偏跟他作对。

    「昭雅…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摇了摇头,死命握著他的手。颤抖的指尖让他好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奈何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他连泪珠破碎在脸上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        ※        ※

    晌午的阳光该是煦暖而充满了光明,但在望见男人脑後逐渐漫开的血丝之时,少年的世界却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用力撕开下襬的手不住发抖,他握了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止住头部的出血,他已经没有多馀的心思去害怕了。

    「不是说好不会丢下我的吗?」他跪在男人身旁忍不住低下了头去,说好不再哭的眼眶滚烫得厉害,他深吸了口气试著平息下来。

    对、对了…他可以去找人来帮忙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加贺就在附近,应该找得到大夫才对。

    正当他仓皇起身,背後突然挥出一把长刀抵在颈边,他吓了一跳,但不敢贸然回过头去。

    「没见过的生面孔……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麽?」

    人、有人了!赤染有救了!

    「哑巴吗?怎麽不说话呢?」

    「能救他吗?」

    「什麽?」

    「能救他吗?地上的人伤得很重,我们是从那古之浦逃出来的,能找人看一下他的伤势吗?」

    「你这小子说谎也不打个草稿,那古之浦现在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你们还有办法逃出来?快说!是不是武田派来的奸细!」

    「随你怎麽说都行,要抓我过刑拷问也可以,前提是先救醒他,之後你们想要知道什麽我如数奉告。」

    「你——」明明就是个衣著破烂的乞丐说起话来却比谁都要趾高气昂,士兵气不过准备出手教训他一下,却被身後的长官扣住肩膀。

    「大、大人?」

    「退下,平先生有话问他。」

    少年手指压著颈间的伤口转过身去,神色凌厉。当他步步为营试图找出为首者之时,队伍之中有名身著青色平纹狩衣的青年已先屏退了左右。

    「在下平子陵,管教不周多有得罪,还请阁下见谅。」

    青年眼角噙著笑感觉相当平易近人,不过这份亲切却在直接对上少年之时暗暗吃了一惊。「阁下是——」

    「救醒他,一切都好商量。」

    「平先生?」近卫官皱著眉像是相当不满少年的倨傲,平子陵否决了他的发言,只是示意他找来担架搬运伤患。

    ※        ※        ※

    这是清原绫姬有生以来头一次把一个男人瞧得如此仔细,从小便跟著父亲四处征战的她什麽伤兵没见过,就是没看过伤得这般彻底脸上却连一丝痛苦表情都没有的人。

    看著那不断渗出鲜血的纱布,她才知道原来人血还有这种奢侈的流法,听军医说他的左手骨折了,也不晓得将来是否还有办法握剑,不过现在说将来还太遥远,倘若瘀血积在脑後不散,能不能醒来都还是个问题。

    她追著平子陵问,既然救不活了干嘛还把人带回来?他难道不晓得城里的医疗资源连自家人都不敷使用了,为什麽还要把珍贵的药材浪费在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身上?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跟在平子陵身後的少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少年有著一双大海般的蓝眼睛,她没看过那样好看的人,可也没受过那样的鄙视,她气不过想找对方理论,近卫官却把她请到了一旁,要她忍耐下来。

    他说,那少年是武田家的右军师雪舟,也就是名声赫赫的雪夜叉。

    武田家的右军师来我们加贺做什麽?他们不是敌人吗?清原绫姬追了上去,平子陵却命人把她挡在了屋外。

    ※        ※        ※

    暗而生黑的房间,纸门被轻轻拉了开来,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纤瘦的肩膀上,少年倚在门边叹了口气。

    都七天了,还是不醒吗?

    少年没有点灯,只如同前几夜的沉默静静守在男人身旁,看不见有什麽关系?反正他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本来今晚不想来的,但不知道为什麽当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玄关之前。他伏卧在男人身旁,轻轻抚过了那张苍白的脸颊。

    「赤染…清原良基接见我了。他一个字也没问只是说了,如果我们想留下来的话,他可以不计前嫌……我没看过那样仁慈的眼神,原来这世上真有以德报怨的人吗?不过赤染…我还没答覆他……因为你的人生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再不醒来我就先走一步了……你说过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跟上来的,你打算破坏约定吗?」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後来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是睁开眼睛而已,有这麽困难吗?

    ※        ※        ※

    「大小姐您在这儿干什麽?」

    「啊、路过…碰巧路过而已,正准备要走呢!」

    「是吗?我刚好请了军医过来,大小姐要不要顺便进去探望一下病人代替主公聊表慰问之情?」相对於清原绫姬的作贼心虚,平子陵显然没放在心上,他交代左右前去张罗细琐之後,便把她一同领进了屋内。

    进屋时,她刻意避开了少年的视线,一来因为初次见面的恶劣印象,二来总是冷冰冰的眼神也让她提不起劲与之交谈。

    榻上的男人一睡就是十几天,泛黑的眼眶突显出异常憔悴的病容,当平子陵回头向军医询问状况之时,那个脸色始终没好看过的少年黯然垂下了视线。

    「雪舟君,晚点会有人送药过来……你若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就直说,千万别客气。」

    「多谢平先生的好意,我还应付得来。」

    少年一路相送到门口,嘴角的微薄笑意反而教人看了难受,她听说他也才比自己大上两岁而已,到底是经历过什麽让他看起来如此悲伤?

    待平子陵一行人离去之後,少年沿著墙面瘫了下来。

    「要我一直等下去吗?我是答应过不回武田家,但这并不表示我有这麽好的耐心成天守著一个活死人!」

    他瞪著那张依然毫无动静的脸庞,掩在衣袖底下的拳头早已绞得泛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愤怒,他只是觉得他再也不想踏进这间房间了!

    他费尽了力气才忍住眼底的酸楚,正想走开,衣角却被勾了住,不…是被人抓住了。

    是错觉吗?回过头去男人依然处於昏睡状态,他蹲下身去将露出来的手重新置入棉被底下,再一次起身时,那只手又碰上了脚跟。

    他怔怔望著那手指,有些颤动的手指,男人呻吟著,尽管听起来微弱,却让他千辛万苦才筑起的堤防在那一瞬间被洪水溃决了一切。

    「别走……」男人弯曲的手指根本挡不住他的脚步,但他却动弹不得。明明天还没黑,他却已经觉得自己什麽都看不见了。

    「睡饱了吗?」他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尽管听起来很陌生、尽管维持著一贯的冷静,音节在消失之前还是透出了一丝沙哑。

    男人又闭上眼睛像是很疲倦,直到他再度张开之前,停留的时间长到让少年以为他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赤染?」他赶到他面前想碰他又担心触痛他,他看著他的脸,泪水悄悄湿了眼角。

    男人半掀著眼,才抬起手立刻被主动握住,他凝视了他好久好久,唇形微动。

    少年摇摇头,举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可是低下去的头却再也没抬起来过。

    注①:直线剪裁衣袖宽阔,原为沐浴後吸水性强的轻便和服,後发展为平民喜好的衣著之一。

    ☆、第十一章 京都梦魇

    揣摩著父亲唇边那点宠溺的意味,我摸摸自己的脸,不由得羡慕起琉光那张暖如春阳的笑靥。我曾经期盼那双牵著他的手有朝一日也能温暖我,然而直到我踏出北条家大门为止,我始终只能恪守本分,看著这个本该属於我的舞台上演另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满弓。

    瞄准红心的眼在箭矢贯穿树干的刹那,掠过了一丝解放的快意。他趋前数了数藤树上残留的箭孔,认出了每一个深深浅浅的伤痕。

    每一个箭孔都埋葬了他的委屈,他的怒意,他的不满以及他的嫉妒。他只要不开心就会带著弓箭往这儿跑,因为他记得这是那个女人最喜欢的树。

    有时候那个女人的气焰嚣张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可是他父亲的肩膀依然宽厚得足以承受一切,好几次,他都看见男人的尊严被狠狠踩碎在那叠叠层层令人眼花撩乱的衣襬底下,也许是因为戴起「北条」这顶帽子的时候脖子总是沉重得抬不起来,因此他选择了沉默好节省一些体力。

    他从父亲身上感觉到藤原一族过去不可一世的光辉已然黯淡甚至於消失,那样的唯唯诺诺只让他间接明了到一个人为了追求生存,其实并没有所谓不可牺牲的东西。比方说母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那年他连六岁都不到,童智未开的年纪哪里懂得什麽叫做背叛?他只记得一进门便看见殷红的液体流了到处都是,母亲那雪白的身子软倒在地,就连敞开的衣襟也顾不及拉上。

    他想走过去搂母亲,可是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他的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是第一次同时也是唯一一次他对他有过的亲密举动。他当时还傻呼呼地伸出手去抚平他唇边的痕迹,事後回想起来才理解到那是多麽残忍的一张笑容。

    当年的他,还不明白何谓死亡,他天真地相信了父亲所编造出来的谎言,他同意他的说法,他们必须离开母亲才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

    几天後,父亲牵著他的手走出了家门,一路上,他心里很挂念母亲可又不敢开口,就这样,他怀著心事来到了京都。

    下车时,率先入眼的是一道高耸的朱漆大门,他记得那门槛之高,他得费力抬高脚根才跨得过。待走进那座筑有绵长围墙的府邸,群芳争豔的景致让他眼前为之一亮,不管是绿池春泉还是白石樱木,清爽的空气中都飘散著不同於南国的内敛风雅。

    突然间,有几名额头点著蛾眉的侍女朝他们走来,她们在经过父亲时虽然低著头,可唇边轻掩的笑意却有些暧昧不明。父亲不发一语,牵著他走上回廊,过没多久,刚才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侍女们正簇拥著一名身著十二单衣①的豔丽夫人走进凉亭。

    他怕生,躲到了父亲身後却又被推至跟前,「昭雅,记住在这儿你只能喊我伯父,千万别说溜嘴。」他蹲下来在他耳边说道。

    「为什麽?」

    「听话就是了,别问那麽多。」

    「可是——」正当他想再问清楚一点之时,亭内大腹便便容貌却不改娇豔的夫人已在侍女的搀扶下朝他们走来。

    「政辅,你怎麽离我这麽远?」夫人笑了笑,声音有些慵懒,美丽的笑容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

    「我带了个孩子来见你。」

    父亲执过他的手硬是把他送到了夫人面前,「他是我某个远房亲戚的遗腹子,我瞧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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