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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 by: 廑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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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时候,赵七已经入睡,沈醉却携了少年于僻静之处指点功夫。
月明星稀,沈醉身披狐裘,手扶着树干,定眼看着少年手中短匕舞得流畅,不觉有些动容。
祁薄阳资质天赋俱是绝佳,若非祁楚自身不行,又不懂教导,现如今绝不会如此不济。这一套招式没有什么名目,是他当年自创,虽不过十二招,但却招招难防,凭的便是快和狠。
祁薄阳只听他口述了一遍,虽然有些纰漏,但已然似模似样。如此天资,怎不让他暗自心惊。
他抬步走至祁薄阳身侧,将对方的手稍抬高了些:“这一招虽然攻势凌厉,但自身防守也不能落下。所谓防守之地,最重要的便是眼与心口。遇上高手不定有用,但平日里也够了。”
他那日与醒挽真对阵,攻的便是喉口。
祁薄阳听着他的话,一点点调整着动作,接连练了两个时辰。
沈醉看了看天色,让他止了动作:“今晚暂且就到这里,你去歇息吧。”
祁薄阳应了一声,便要回去擦身,却感到身上一重,脑后沈醉声音带笑:“这狐裘还是你用着吧。”
他回头正见沈醉笑容清淡,手搭在他肩上,月色照在他脸侧,少了平日的轻佻,尤显得气质清华。
心间一阵悸动,虽转瞬即逝,那滋味却让他难忘至极。
沈醉眼见少年回头怔怔看他,好好一张俊俏脸蛋多了几分呆气,漂亮眼睛也凭空大了些,不由倾身扣住他下巴,眯眼赞道:“月下观美人,果然美上三分。”
祁薄阳“啪”的一声,打落他的手,拉着狐裘便往回走。
身后沈醉摸了摸有些发红的双手,想着这小孩下手未免太狠了些吧。
第八章:谁道行路难
祁薄阳进步神速,使得沈醉这个临时的师父极有成就感。
他休养这几天,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稍动作大些便要吐口血。
马车上祁薄阳掀开帘子,看着外间飞雪。
此等时节,正是天寒。这一路行来,落雪天占了大部分,路途难行,苍山负雪,天地一色,壮阔浩大,无以言述。马蹄清浅,闻不得什么声响,唯有车后两轮车辙印迹赫赫。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一股冰凉之气透入肺腑,清心净念,爽快非常。
“常人所见往往只有头顶一片天地,可若你推开窗户,便会知道这方天地远比你想象的广阔。”
沈醉侧首瞧着他一番动作,在旁言道。
祁薄阳尤自沉浸在眼前雪景之中,恍惚中只问他:“这天地……到底有多大?”
“很大很大,大到你这辈子都走不完。”
沈醉有几分感慨:“不过一个西北境,我们走了这许多功夫,却只一隅。可西南境有昆仑三宗的另两个,漠北有个扶摇天,东海除了我蓬莱,还有个凤凰城。中原虽然没有什么真正厉害的宗门,却是定鼎所在。而这,只是天下,而非天地,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你也许能够走遍天下,却走不完这天地。”
“你头顶青天,脚踏大地,放眼望去,无有极处,可这都是天地。”
“你说这天地该有多大?”
沈醉说这话时,语调苍凉,合着所见苍茫之景,祁薄阳感到难尽悲戚,无端泪流。
为他揩去了脸上泪水,沈醉叹气:“我本不该与你说这些,你悟性好,虽是优点,却易因景伤情。情极深处不解,便易伤身,五脏六腑俱损,有损修行,你当记住我这话。”
“你可动过情?”祁薄阳认真问道。
沈醉瞧着少年肃容,亦是极认真地回道:“自然是有的。”
“若是不曾动过情,那还是个人吗?”似是看出少年不信,沈醉又言。
祁薄阳感受着心内空茫,虽有一念支撑,仍觉无处着落,如浮萍流水,只随风行。
同样用了秘法的沈醉,想必是同种感觉。
只要想到这点,他便觉得愈加苦闷,却仍然无法排解。那秘法之下,这点情绪被压制下去,形于外时,早已淡得不起波澜,即使依旧能笑能哭,其中意味却已经变了。这种明知感情,却生生无法感觉的情形,分外诡异。他想,只不过是这么一段日子,他便快被逼疯了,沈醉又是怎么捱过来的?
而且,他的秘法可解,沈醉的秘法是否解过?
听他上次所言,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他正自出神之时,却听见沈醉拍了拍他肩:“有人来了。”
祁薄阳一惊,上前几步掀开车帘探头望去,除了茫茫大雪,一无所获。
赵七见他这模样,笑问:“小少爷怎么了?”
沈醉示意他停下马车,再自己在旁边藏好,眼见对方听出点奥妙想要就此逃了,只悠悠道:“如此之地 ,你以为你一人能有命逃脱?”
西北荒兽众多,这一路行来,多亏祁薄阳杀退众兽,赵七虽然身材壮硕,对于荒兽却束手无策。若非有他二人相伴,他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赵七闻言身子打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走不走。”
他二人下了马车,祁薄阳皱眉问道:“人在何处?”
沈醉斜倚在车身之上,伸手遥遥一指:“这不是来了。”
祁薄阳放眼望去,果见几个黑点由远及近,向此处奔来,不由对沈醉佩服万分。
“动作太大会惊动太虚道,所以来人之中,不可能有寺主或者四贤。我猜祚山自己不动手,却将我受伤的消息放给了大悲寺,对付你这么一个功夫二流的小辈,随便找些人也够了。”沈醉在旁缓声与他说。
祁薄阳也不紧张,只对于自己被称为“功夫二流的小辈”有些介怀:“这……未免也太灭自己威风了。”
“呵,若你赢了这一战,必定不是你威风八面,而是对方太不中用了。”沈醉笑道。
眼见奔马愈发接近,祁薄阳握住却邪,心静如水,只目光紧紧盯住来骑,连着呼吸也放缓了些。
沈醉突然说:“你从未杀过人吧。”
祁薄阳一怔,本已静了的心蓦然有些不知所措:“……没有。”
沈醉对这答案也不意外:“这也正常,等你杀的人多了,也便习惯了。你得记得,我可就在你身后。那些人应该并非真正大悲寺中之人,根本不识得我。若是有哪把刀偏了偏,我就算是死在你手里的,记得等会儿杀人的时候,你的手可千万别抖别颤啊。”
他说得太过可怜,祁薄阳那原本极稳的手生生抖了一抖:“沈叔叔!”
沈醉靠在马车上的身子懒散无形,对于少年这番抗议根本熟视无睹:“你只要记得我的话便可。”
祁薄阳还待再说几句,却听得沈醉道:“那些人,你必须全部杀死,一个也不能放过。你若想有一日能与醒挽真一战,这不过是个开始。”
少年心竟然就此静了下来,虽然大部分是秘法的缘故,却也不能忽略那话中的激励之意。
眼前便是修罗血海,一经踏出,再由不得回头。
可他根本无需回头。
沈醉摸了摸自己鼻子,低声自语:“这个性子……若是将来成了道主,可怎生是好?”
他声音太小,祁薄阳根本未曾听见。
马蹄扬起飞雪,其上骑士如一阵黑色旋风,席卷而来。
祁薄阳略弓了背,只待对方来至眼前,便一举击之。
“我教你的招式,虽看着有所矩,但在临敌之时,若还要想着用何招式,必定会败。你心智根骨天赋俱是绝佳,到时将所有的感觉交给身体本能来做,便已有七分胜算。”
“招式是死的,没有什么奥妙。只是用的人却是活的,所以同样的招式不同人使来,威力也不一样。你能伤人,我却能杀人。你可懂得?”沈醉细细分说。
便在这几句话间,那些骑士距此不过十来丈的距离。
祁薄阳只应了一声,身子便如闪电般冲入来骑之中。
他身后的沈醉不由直了身子,负在身后的手却微微收起。
祁薄阳在扬刀之际,想到的却是沈醉曾与他说过的一席话。
“何为返璞归真?功力愈深面上愈是不显,寻常江湖武夫,膀大腰圆,手有厚茧,练的都是外家功夫,及功力深时,力由外及里,劲伤肺腑,寿短者居多。而如太虚道等大宗门,挑资质优者而录,练的都是内家功夫,滋养五脏,最是养身。祁楚虽然不济事,但练的却是内家功夫,所以你走的亦是内家一路。外家之力如无源之水,看似滔滔,不过一时。而内家劲力却如溪水,源源不绝,若能运用得当,滴水穿石亦非妄想。”
“人都道上中下三盘,下盘为要,实则不然。私以为,中盘最重。力由肩井穴而起及腰及腕,即为腰马之力,再由腰及下,劲力透体,如行云流水,其势不绝。”
这一批黑衣骑士大概有十数人,俱是黑衣裹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也绝非重兆那等的秃瓢,杀气满身,刀快戟利。可见沈醉是料对了,这伙人果然只是大悲寺潜藏势力中的一部分,而并非真正寺中人。黑衣下露出的手腕筋骨有力,若以沈醉之言来看,那便是有成的外家高手。
祁薄阳心中想着这一番话,闭目宁息,力由肩而起,腕骨骤转,手中却邪划出一道碎影。
有人的刀快如闪电,无能回避,有人的刀势如流水,无可防护。
当初沈醉交与他这套招式的时候,让他谨记的唯有快狠二字,可如今在他手里使来,却不见那种戾气,反而多了些流畅自然之感。
一招未停,一招又起。
祁薄阳在这一刻是真正忘记了招式,也许是那秘法之故,他身周感官前所未有的灵敏,往往对方的刀剑还未及身,他便能先在前有所应对。即使对方人数众多,他也不曾有慌乱。
之前的所有惶恐不安,手抖无措,在这一刻俱都荡然无存。
目不能视,亦是无妨,却邪似有灵性般,几乎每次出手,便有一人在其下殒命。
血覆白雪马长嘶。
十数人的队伍溃败只在转瞬,等到祁薄阳回神睁眼,眼前所见的便是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尸首。
他怔怔然看着眼前一切,却邪滴血不染,脸上有温热的感觉,伸手抹了一把,看着那满手血色,心中惘然无言。
正如沈醉所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可却杀了这许多,甚至在杀人的时候,他亦是不曾感到什么不忍的情绪。
只是如今尘埃落定,回望当初,他却是真的怕了,连着一条臂膀,也不知是否是方才用力过猛,如今连抬起的力气也没有。
旁边有一人影微动,他有些愣神地看去,却是有一骑士还未死绝。
祁薄阳走至他面前,握匕的手却如何也无法抬起。
他之前从未杀人,方才血气上头,一时神智被蒙,如今思绪清明,让他去杀一个无能反抗的人,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的。
那人的大半面目不清,可看着年纪也不算大,若非遇到他,还能活上很久很久。
“你心软了,下不了手了?”
祁薄阳悚然一惊,却发觉身后有一人半环住他的腰,手紧紧覆于他的右手之上。
他的右手中,握着的便是却邪。
“沈叔叔……我……”他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醉也不语,只弯下他腰,握住其手,将却邪向前递去。
黑衣骑士看着那愈来愈接近的利器,面色煞白一片,眼角余光瞥见身死的其他同伴,动弹不了的身子都开始微微发颤。
眼见着那却邪离喉口一寸都不到的距离,祁薄阳终于忍不住大声叫道:“沈醉!”
自二人相遇起,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对方,却是在这个敏感时机。
沈醉在他身后低笑一声,听着甚至心情十分之好。
他虽然不在意,祁薄阳却是十分不自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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