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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淩旧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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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痕想蜈蚣在少年秀美的脸上绽开,少年捂住脸,任血从指缝流出。
“大王,如今你相信清源的忠诚了么?”
少年带着北戎的军力部署图和骇人的伤疤离去,耶律宏基看着少年一人一马向南驶去,抽出剑袖里的一副绣像。
绣像上是个南华少年,身着锦绣戏服,对镜描妆,眉目如画。
残阳如血,山河如画。北戎新王暗暗发誓,江山必夺,还要美人在侧。
万寿节过后,景弘决定把女儿的定亲之事提上议程。贺镜西心中虽万分不舍,还是把女儿叫到身边探口风。
“无忧,年前叶城进贡的云衫舞衣怎么不见你穿?”贺镜西理着女儿的额发,心里酸疼。这么美好的女儿,珍视了十四年的掌珠,就这样留不住了。
“太华丽了,裙角都镶珠的。父皇和爹爹都穿得旧衣服,女儿穿那个要折寿的。再说那个可以卖好些银钱,我已经让凝碧姑姑拿出去寄卖了。”无忧调皮地吐吐舌头。
“傻丫头,莫再说‘折寿’那些瞎话!”贺镜西怜爱地拥住女儿。虽然景弘疼宠无忧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可无忧却没有骄矜之气,早慧懂事得让人心疼。
见贺镜西强笑,无忧故意打趣道:“赵家太土财主了,连条裙子都镶金带银,弄得金光闪闪,俗不可耐。那种人家就是再有钱,也不能和武淩门阀比的。”
贺镜西气笑:“你说赵家爆发,你父皇还想让你做他家媳妇呢。”
无忧一愣,很快俏脸通红:“啊呀,爹爹,您说什么啊!无忧一辈子不嫁人的,要陪在您和父皇身边!”三年前贺镜西说要在无忧婚后离宫,无忧一直记到如今。这些年两位父亲情深日笃,贺镜西自然不会离宫。可无忧却是发了终身不嫁的“宏愿”的,总不能叫她食言而肥吧。。。
贺镜西搂着女儿:“从前的傻话忘了罢,贺年的奏表里赵城主已经向你父皇求亲了。十四年我和你父皇北巡时在叶城见过赵氏公子,就是、、、唉,就是你未来的驸马。”
无忧挣开贺镜西,一双大眼睛里已含了泪水:“这不是真的、、、父皇不舍得嫁无忧的、、、叶城,那么远、、、”
贺镜西心里一疼,语气却更加强硬:“无忧,不要耍小孩儿脾气。咱们打北戎需要叶城的支持,你是你父皇和我的女儿,你更是萧家的女儿,南华的公主。有些责任我们可以替你背,有些责任,你必须自己扛!”
无忧闭上眼,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到鹅黄宫装上,吸入层层轻纱间。“你们这是卖女儿么?”无忧心里想问,却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便是父女间一世的伤。
吸吸鼻子,无忧牵起唇角,努力笑着:“可是爹爹,无忧有喜欢的人了、、、”
一瞬间仿佛时光轮回,贺镜西怔怔地开不了口。许多年前,父亲淡淡地把入宫的圣旨放到自己手里,轻轻讲着宫闱门阀间的利益交结。
“今上的意思很明显,北边的王爷们见不得贺氏一家独大。咱们不和皇室联姻,那些人要动贺家,今上出不了面。”
“绍卿,你是贺家的长子,你有你的责任。”
“绍卿,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可贺家将面临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终于明白父亲当时的心情,可当年的自己却没有女儿勇敢。
一时间理解、酸楚、心疼、懊悔、怅然袭上心头,贺镜西茫茫然地点着头:“这样、、、爹爹回头跟你父皇再商量商量、、、别哭、、、爹爹给你想办法、、、”
父亲从未有过的怅然失落让无忧心疼得想哭,爹爹和父皇是疼自己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是他们的女儿,更是南华的公主。作为王朝最尊贵的女孩,被父亲们疼宠了十几年。自己一直都在“得到”,却从未想过付出。其实就算有喜欢的人又怎样,自己还没有幼稚到以为作为公主,自己的婚姻是可以自主的。就算不是叶城,南华还有那么多门阀世家。眼下能解家国一时之难,总归是划算的。划算?无忧苦笑。
无忧把头埋进父亲的怀里,小猫般蹭着父亲的深紫宫装:“爹爹,无忧开玩笑的。无忧方才是骗您耍别扭呢!您别伤心,无忧愿意的。您跟无忧讲讲,那个赵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赵城主一般的土财主?”
贺镜西心疼得都要颤起来了,拍着女儿找回精神强笑道:“那像你说得那般不堪!赵公子形容高雅,才名远播,就是身体不大好。”
“哦,身体不好呀、、、”无忧的心渐渐空了,学舌一般重复。就让那一袭翩翩蓝衫成为自己不枉年少的绮梦吧,好在到底有过那么一个人成全了自己的一段少女心事。
82
82、旧事随风(四) 。。。
弓马队人马疲惫地赶回肃宁大营已是四月十一的傍晚了,程倾涵一下马还未来得及发信给武淩记录达到时间,副将李思明就抱拳单膝跪地向他请罪。
“将军赎罪,末将未能看住清源公子。他、、、他、、、”
“他怎么了?”程倾涵剑眉一蹙,口气焦急。
“他出关了。”
程倾涵气急,那孩子太不知轻重了。虽然小孩儿是讲武堂全甲出科,武功计谋不用他担心。但毕竟年纪太小了,若是有个万一,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长空的在天之灵!
“罢了,以他的武功你们确实看他不住。派人去平京寻他了么?”程倾涵疲惫地捏捏眉间。
“不必了!我回来了将军!”少年牵着满身风尘地走进,灰头土面只余一双黑亮的眼睛和一口白牙。
“你!”程倾涵看他平安回来,刚刚平息的火气又升起来了,瞪了少年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帐。
“将军~”少年放软声音喊道。程倾涵看着堆积如山的军报,头也不抬。
“云坡叔叔~”这次少年换了称呼,小狗般地粘到程倾涵身边。
程倾涵叹了口气,终是抬头看向少年:“清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要是,你要是、、、清儿,你的脸怎么了?!”方才在帐外正眼也没给一个,突然看见少年秀美的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程倾涵一阵惊痛。
“哦,这个、、、”刘清源抬手摸了摸已经结痂的疤,淡淡道“耶律宏基给划的~我杀了他的都台将军,他不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少年淡漠得仿佛说着他人的事,挚友亲侄,三年来朝夕相伴。程倾涵早把刘清源看得跟程敛之一样亲,眼前所见所闻早让程倾涵双眼赤红,紧紧搂过刘清源:“清儿,你怎么就不能等等?你这样,让叔叔多心疼!”
少年不说话,只把没受伤的那边脸不住蹭着程倾涵的衣襟,无言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伤痛。
轻轻捧起少年的脸,程倾涵定定看向少年清亮的眸子:“清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莫再让自己受一丝一毫地伤害。嗯?”
少年点头,看向程倾涵的目光有着不自知的依恋。
“你要好好地从战场回去,回到武淩,光复武淩刘家的门楣!”
“嗯~我会的!”少年直视着帐外的边塞残阳,语气坚决。
见好友的家族有复兴之望,程倾涵欣慰地点点头。让李思明传来军医,好好医治刘清源的伤口。
时近五月,武陵城已渐渐有了暑气。不过夜里倒是凉快,又不至于寒凉。萧从瑜身子日重,时常觉得燥热。白日要处理政事,只得夜里有空闲在御苑走走,吹吹凉风。
却说那夜小石头扶着萧从瑜走了两刻钟,萧从瑜便觉得肚腹沉重渐渐有些不能支持。小石头很有眼色地去最近的宫殿寻锦垫,萧从瑜笑笑看着,扶着腰歪在美人靠上。
肚腹明显地隆起后萧从瑜便托病不上朝了,不是没想过白绫缠腹。可,最终还是没舍得。李忠把东宫托病不朝的奏折呈给景弘,景弘愣了半晌,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去太医院拿些补气养血的药材给东宫送去,让他好好保养。”
如今萧从瑜穿得极为宽松,正面是看不出有身孕的。只是从侧面看,会发现腹前的隆起。看着隆起的肚腹,萧从瑜极为欣慰。他只想孩子能长得再好一些,能,平平安安地出世。看到左右无人,暗卫什么的看不到就当不存在吧。萧从瑜掩耳盗铃地想到,把衣衫理平,隆起的肚腹越发明显。合掌轻轻盖上腹顶,萧从瑜的声音是不曾预料的温柔:“宝宝你好调皮诶,前日爹爹给你父亲写信时,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待信发出去,居然你就动了。唉,你不知道爹爹多想让你父亲知道宝宝能动了。你看,下次让父亲知道这个好消息要等小半个月呢。”萧从瑜埋怨着,可抚摸肚腹的动作却轻柔怜爱。
昨日腹中的胎儿第一次活动了手脚,突如其来的悸动让萧从瑜差点落下泪来。这是他和程云坡的孩子,那么有力,那么鲜活!只后悔没有晚一日写“家书”,让远在边关的那人也分享这份喜悦与骄傲。
像是抗议爹爹的嗔怪,宝宝伸手轻轻戳了戳爹爹的肚皮。萧从瑜腹间微动,先是一惊,然后又吃吃笑起来(太纸,侬因为怀孕变傻鸟咩= =)。
“朕的东宫为何如此开怀?”景弘不知何时走进,手里竟拿着锦垫。
“父皇~”萧从瑜脸热得都要冒气了,方才的动作言语不知被父皇看去听去了多少、、、
景弘放下锦垫让萧从瑜坐上,月光下的儿子一身素衣,青丝披散。故人身影袭上心头,景弘抬头望月,不胜唏嘘。
“父皇,怎么就您一个人?帝卿呢?”不知为何前一刻还笑语盈盈的父皇下一刻就眉目怅然,萧从瑜寻了个小心的话题问道。
“哦,他啊,在无忧那儿。这几日父女俩成天在一起,也不知在忙什么。”景弘重新看向儿子,浅笑温文。
萧从瑜讷讷应着,眼神胡乱瞟着。一双手也欲盖弥彰地合在肚腹上,有身的事父皇知道了是一回事,如今当面锣对面鼓地对着又是一回事。
景弘把儿子的动作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伸手轻轻覆上那一团隆起,感觉儿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孩子长得很好啊,只是瑜儿要辛苦了。”景弘笑言,眼底都是对儿子的温柔怜惜。
“父皇~”萧从瑜身形一松,放下心来。却仍是有些害羞:“还好~父皇居然记挂着这个孩子,孩儿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景弘轻叹,抚摸着儿子微红的眼角:“傻孩子,那是父皇的孙儿,父皇怎能不记挂?你这些日子用的药,都是帝卿和卓太医商量着配的。”虽然这几年贺镜西和萧从瑜的关系融洽许多,景弘还是不自觉要在萧从瑜面前为贺镜西抬桩。
“嗯,知道的,帝卿昨儿还带了许多精致苏点来斯咏殿。”自己怀着云坡的孩子,“哥哥”一直上心得很。就连让云坡知道孩子的存在,也是“哥哥”提议的。
“让云坡有个记挂罢,别让他打起仗来再那样不知死活了~”那日卓逸然给自己诊脉,那人坐在一旁如是说。
“那个,瑜儿、、、”景弘欲言又止。
萧从瑜淡笑着看向景弘,不疾不徐。
“瑜儿,你看把无忧嫁给叶城赵家如何?”
赵毅求亲一事萧从瑜略有耳闻,只是对赵灵雨没有了解,自己这个东宫、哥哥倒也没有发言权。
“飞云城在西疆财雄势大,赵家这几年对备战、修直道贡献颇多。父皇又于三年前在叶城立下口头之约,无怪乎赵城主催得这样急了。”萧从瑜斟酌着开口,但很快转了话锋“可无忧年纪还小,大战不知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此时谈婚论嫁不合适罢。再说,叶城,太远了。”最后一句萧从瑜声音很小,是啊,他有东宫的运筹,也有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怜爱。
景弘点头,萧从瑜自幼和无忧亲厚。皇家子女能这样很不易,景弘了然之余更多的是欣慰。“赵毅之子灵雨来武淩很久了,父皇想明日在兮园安排他和无忧见一面。你去作陪吧,叫上北亭、子为他们,年轻人一起有话说。再者,你也可以为无忧把把关。”
萧从瑜心下一叹,想起漂亮活泼的妹妹怜惜不已。“嗯~孩儿这就去安排。”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陲。西北重镇肃宁濒临漠北沙漠,一到夜里便十分寒冷。可边陲月色却十分皎洁清冷,如墨的夜空有股苍莽浩瀚的壮美。
山下篝火丛丛,可以想见营帐点点。山腰处不高不低,既不闻人世纷杂,又仿佛可伸手探月。确是滋味难言的好去处。
程倾涵本想登到山顶摇摇东望,没曾想刚到山腰便见到少年披着清辉抱膝歌唱: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游子尚漂泊
回忆儿时家居嬉戏光景宛如昨
茅屋三椽老梅一树树底迷藏捉
高枝啼鸟小川游鱼曾把闲情讬
儿时欢乐斯乐不可作
儿时欢乐斯乐不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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