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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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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问,“您不上去?”
  任槐苦笑,“不上去了。”
  看着郎中上楼,任槐又提醒道,“对了先生,倘若他不肯治,你就告诉他钱都掏了。”
  任槐知道再有三天贺温玉就要考试了,于是他开始去找马车。
  这两天看样子就要下雨,到时候满路的泥泞,贺温玉生着病,住的又离贡院这么远……
  可是这两天由于科考,租马车的人很多。任槐花光了自己一个月的俸禄才抢来一辆好车。望着两匹高头大马以及实打实的红木车厢,任槐觉得心里舒服极了。
  他很希望会试那天能下一场大雨。
  在贺温玉以为自己要冒雨赶考的时候,自己就会驾着马车出现在他面前。
  贺温玉会觉得其实他这个人还不错、贺温玉会问他,“你为何要驾着马车来送我?”
  他想好了,自己要回答,“因为第一次见你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你合上了伞陪我一起淋雨。”
  任槐正站在客栈的楼下文艺腔的想着,就看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谭墨闲晃晃悠悠来到客栈正门前。
  然后大喊了一声“贺——温——玉——”
  贺温玉探出头来,“吵什么吵!”
  谭墨闲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不知道你住哪一间嘛。”
  任槐看见了谭墨闲心里就不舒服,因为他牢牢记得的,这位宰相公子,第一次见他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是当着贺温玉的面说的。
  但当时两个人明明不是说绝交了?现在却又厮混在了一起……
  谭墨闲笑着与贺温玉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的聊着天。
  任槐听到了最关键的两句——
  “我们一起考科举吧。”
  以及,“我也住在这里算了。”
  谭墨闲上了二楼,贺温玉问道,“你怎么可能和我一起考科举?你父亲不是丞相么。”
  谭墨闲欢乐的回答道,“我已经和我爹断绝关系了。”
  “啊?”贺温玉问,“怎么一回事?”
  话说谭墨闲和他的父亲谭为渊,也算是……和平分手吧。
  某天,谭墨闲对父亲说自己想要入仕。
  把谭老宰相吓了一跳,知子莫若父,谭为渊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懒到什么程度。于是在反复向儿子确认过“不是什么寻死的新花样吧”之后,父子两人开始商量入仕的对策。
  “首先你不能加入我这边。”谭党的魁首谭为渊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谭墨闲点点头,自然不能加入自家阵营,他身为宰相公子入仕就够遭人话柄了,再跟着自己父亲手下干活,不被谏官的折子砸死就算不错的了。
  “你得让那些谏官们觉得,你当官凭的是真才学,这样,日后才会少些阻力。”谭为渊说道。
  “那我就考科举呗。”谭墨闲回答。
  第二天,谭墨闲托人去求皇帝批准他参加这年的会试。
  李阖觉得有趣,就特批了。
  后来,众人得到的故事版本就是,谭公子突然想做官,谭宰相大怒,不准。最终,两人断绝父子关系,谭公子搬出去住,并扬言一定会考个状元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会试那天果然下了场大雨。
  任槐早早赶着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他托店小二请贺温玉下来。
  然后就看见下来的是两个人。谭墨闲搀着贺温玉,上车。
  任槐的车可不是让谭公子坐的,但是谭墨闲就是那么从从容容的坐了进去。
  两人向任槐到了谢,仿佛就再没他什么事了。
  谭墨闲问贺温玉,“你这会好受些没?”
  “已无大碍。”贺温玉回答。
  “脸都白了。”
  “脑子还算好使。”
  “昨天让你看的《唐律疏议》都记得不?”
  贺温玉点点头。
  “记得就好,今年变法派占上风,无论题目是什么,多往变法图强上靠靠,准没错。”
  贺温玉皱眉,“我才不要听你的投机取巧。”
  谭墨闲笑道,“这才不是投机取巧,这叫应试技巧。”
  ……
  任槐听着谭墨闲与贺温玉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
  到了贡院,二人对任槐一个抱拳,便进去了。
  任槐回到车上,忽然看见了那日自己带给贺温玉的东西被放在车厢里。
  会试一共三场,每三天一场。谭墨闲觉得在考场和客栈之间来回奔波太过劳顿,况且贺温玉还病了。于是,就在贡院附近租了个临时的宅子,还请了京城有名的大夫前来为贺温玉医治。
  三场试考完,贺温玉的病也好了。
  看榜那天,谭墨闲懒得动,就让贺温玉一个人去看。
  贺温玉刚走到贡院,就看见一个小白影子朝自己冲过来。
  “哥哥你中了中了中了!”
  这天小平安专门从军器监混出来,给哥哥看榜。
  金榜第一名,贺温玉中了会元。
  贺温玉挤到榜前,找了好久才找到谭墨闲的名字。这一期贡士一共三百四十六名,谭墨闲排在二百七十八。
  贺温玉回去就皱眉去问谭墨闲,“你是怎么考的?”
  谭墨闲反问他,“我考多少名?”
  “二百七十八。”
  谭墨闲笑道,“不错不错。”
  贺温玉说,“不错个什么,你这个名次,殿试的时候肯定进不了一甲。”
  “进了一甲麻烦就大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说是我爹托的关系。但是呢,还不能考的太差。不然人家又会说,肯定是我没考上,我爹把我给补进去了。考个中下等的名次,刚刚好。”
  “那贺温玉你呢?”谭墨闲接着问道。
  “榜首。”
  “太好了。”谭墨闲笑道,“这下肯定是状元了。”
  “为何?”
  “因为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呀,你既然连中了两元,他就必定会让你连中三元。”
  果不出谭墨闲所料,殿试结束的时候,贺温玉排名第四,李阖大笔一勾就把他放在了第一。李阖想起自己是见过贺温玉的,模样还不错,到时候簪花游街的时候也气派。
  就是李阖这么随手一勾,浩瀚的历史上,便又多出了一个人物来。
  进士考试结束以后,便会举行簪花礼。(注1)
  皇帝赐簪花给这一年的进士们。紫宸殿外,三百多个春风得意的少年郎,一人一只簪花插在帽子上。
  贺温玉却不肯插。
  谭墨闲问他为什么。
  贺温玉说,“这又不合古制。”
  “你不插的话皇上会怪罪的。”
  说着谭墨闲拿起贺温玉手中的簪花,插在他的鬓角旁。
  下午骑马游街。
  新科进士便是帝国未来的人才,全城的百姓都涌到街上一睹这些天之骄子的风采。
  前朝的时候,会选每一期最俊俏的一位进士作为“探花郎”,骑马游遍京城名园。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出处便是此。
  而本朝,会按名次排,状元在最前面,接着榜眼探花、一甲、二甲、三甲。浩浩荡荡三百余人一起游街。
  谭墨闲考了二甲第一名。
  游街的时候,他慢慢混到一甲的队伍里,便看见了最前面贺温玉的背影。
  谭墨闲喊了一声“贺温玉。”
  贺温玉回头看着他,“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快回去。”
  “就三匹马的距离嘛,有什么回去不回去的。”
  贺温玉忽然记起了谭墨闲好歹也考了二甲第一,便问道,“你不是说考个中下等就好了?”
  谭墨闲笑道,“发挥失常、发挥失常。”
  贺温玉被他逗笑了,又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游街呢,不能就这样聊起天了,便转过头去。
  谭墨闲望着贺温玉的背影,头戴簪花,一袭紫袍,肩头斜斜一条披红,腰束光素银带,以前见惯了他穿素衣,今日忽然换上华服,便是绝代风华。
  即使是前朝的探花郎全都加起来,也不如他好看。
  我这不是,想骑马的时候能和你近一些嘛。
  谭墨闲心道。
  这天任槐也在大街上看新科进士游街。人群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今年的状元可是连中三元啊!”有路人说道。
  “一百年才出一个,啧啧。”
  正聊着,一人指道,“哎,队伍过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挤上去看。
  ……
  “不会是托儿吧。”
  “模样这么好的,还是状元?”
  ……
  呃,贺温玉这一趟游街下来,不知成了多少闺阁小姐或者变态大叔的梦中情人。
  后来还有人给贺温玉还编了个顺口溜,贺三元、贺三元,文采第二,模样第一。
  任槐站在人群中看着贺温玉,可是贺温玉直直的望着前方,一次也没注意到他。他想,贺温玉还记不记得自己送他到考场的?
  还记不记得,他们也曾经一起为了青苗法而奔波?
  听着周围人的吵吵嚷嚷,任槐十分烦躁。
  就仿佛,原本只有他知道的一块璞玉,此刻却被打磨的晶莹剔透,呈现在世人面前。
  所有人都可以任意评说、指手画脚。
  这天,贺平安非常想去看簪花礼的,可是军器监管的很严,不到时间是不能走人的。
  自从哥哥连中三元,贺平安也着实狐假虎威了一把。军器监的人全都高看他一眼,原本就巴结他的罗升大人,现在就差没有五体投地了。
  工作干完,天已经黑了,簪花礼早就结束。贺平安不甘心的回王府吃饭。
  和往常一样,陆沉先问贺平安这一天都忙了些什么。
  然后吃饭。
  四菜一汤,晋王爷亲手所做。
  闻见饭味其他两个人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巴扎只管吃。
  林仲甫一边吃一边跟陆沉商量着各种各样的事儿。
  这两个人都是那种点到为止、说话说一半的人。
  于是贺平安和巴扎从来就没有听懂过他们在说什么。
  其实在平安看来,陆沉每天不过就是弹弹琴、做做饭而已。至于林先生,也就是挑挑粪、种种菜嘛。
  平安边吃边说,“对了,好像是朝廷要赏我哥哥一套宅子,哥哥让我以后和他一块住。”
  陆沉的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点懒得去住,那个宅子在同乐巷呢,离军器监太远了。”
  “嗯。”
  吃完饭,陆沉去练琴。
  坐在小亭子里,断断续续、一遍复一遍。
  然后看见贺平安吃也散步散道这亭子里。趴在扶栏上,望着眼前一片荷塘。
  “可比上次好些?”
  “什么?”
  “我弹的。”
  “一直都挺好呀。”
  “那是你没听。”
  贺平安心想,我明明听了呀,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陆沉,明天放我一天假吧。”
  “你要干什么?”
  “去看看我哥哥。”
  “守城枋做出来没?”
  “没……”
  “不行。”
  即使陆沉说了不行,第二天,贺平安还是早早的就跑掉了。
  军器监的人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平安要赶去哥哥的客栈。
  经过凤鸣楼,迅速跑掉,心理阴影太大……
  但是就在跑掉的一瞬间,平安看见了陆沉。
  陆沉背着个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十来个下人扛着七八个大箱子,箱子上系了大红花。还有四个人端着四组八宝盒。
  这一队人跨入了凤鸣楼,颇为引人注目。
  贺平安一愣,这是送彩礼的架势啊。
  难道陆沉要娶媳妇了?从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娶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哼,自己天天在军器监起早贪黑的干活,他倒是逍遥快活。
  而且,要娶亲了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但是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呢?
  他……为何要娶凤鸣楼的姑娘?
  “小平安!”
  平安正来来回回的想着,就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
  只见谢东楼从凤鸣楼三楼探个头,“上来呀。”谢东楼朝他招招手。
  平安摇摇头,“不了。”
  “怎么不了?”
  “你不知道的……”说着,贺平安低着头走了。
  谢东楼忽然想起,好像是有人告诉他,贺平安被冯娘赶出来过。
  于是下楼,赶上去。
  “没事。”谢东楼说,“和我上去,谁都不敢拿你怎么办。”
  贺平安摇摇头。
  “那你总不至于以后经过这里就逃吧。”
  小凤眼一撇凤鸣楼,贺平安默默不平道,“冯老板可是说过,再去就要打断我的狗腿。”
  谢东楼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原来你这小家伙还会记仇呢。”
  “说起来你这是去哪儿啊?”谢东楼又问道。
  “去找我哥哥。”
  “那我也去。”
  “啊?”
  “没事,就是好奇。”
  “有什么好奇?”
  “人一无聊就会好奇。”
  于是两个人走在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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