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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村山郭作者:青鹤-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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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灯。
啊?
我要睡了,灭灯。
可是我还。。。不想睡三个字又咽了回去,盛阳的眼神真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萧慕远不高不兴地把油灯吹灭,像昨晚在山洞那样,挨著盛阳躺了下来。
盛阳眉头皱了皱,你睡出去点,太近了。
萧慕远心情正糟,没好气顶了句,这床就这麽小,你以为我乐意跟你睡呢?!
没人逼你。
你。。。。。。
萧慕远气结,狠狠一个翻身,不再理他。
两人相安无事至半夜,都没睡著。
萧慕远翻来覆去死活入不了眠,昨晚山壁虽硬,可他几乎一整个人都睡在盛阳身上,也就坐地上的屁股遭点罪,自然没觉得多难过,可现在身子底下实打实的木头床,就铺了层薄薄的褥子,枕头看著是软枕,睡上去却有些硬,咯得脖子难受。
萧慕远自小养尊处优,哪睡过这样的床,尽管心里明白这种时候不能计较这些东西,可这都躺过了大半夜,一点睡意都没有,还浑身难受,萧慕远渐渐又开始烦躁了。
不光是萧慕远,就是盛阳也没睡过这麽硬的床,一身骨头没一处能躺得舒坦的,只不过盛阳生来就是能忍的性子,心想睡睡就习惯了,偏生萧慕远又在那翻来翻去不得安宁,惹得盛阳也有些烦了。
你若不想睡就下去。
萧慕远一点没示弱,他烦著呢,这床是你的?
这话原是没错,可一从萧慕远嘴里说出来不知怎的就是顺不了盛阳的耳朵,盛阳自认不是脾气差的人,但是一见著萧慕远就是没法忍他,盛阳打心底里是觉著两人前世有仇的。
要是不想睡地上,就给我安分点。
萧慕远嘁了一声,道,你装个什麽劲儿?你不也因为床硬没睡著麽?
别问萧慕远怎麽看出来的,他也有直觉这东西。
盛阳没说话,萧慕远觉著有点泄恨了,心想反正也睡不著,不如趁此说说话,虽然盛阳这人不讨喜,可漫漫长夜,凑合凑合吧。
喂、不是,阳大哥。
怎麽?
你真要留在这吗?留在这床很硬,枕头也很硬的地方?
这跟你没关系。
萧慕远碰了钉子,恼了,我还不乐意知道呢!
那就别问。
萧慕远气呼呼钻进被子里,心里将盛阳捅了不下千百遍。
盛阳想试著入睡,脑中却是灵光一闪,想起之前萧慕远同他说的一些话。
今日脑子里一直都很混乱,现下心平气和躺著思路才突然清楚了。
盛阳记得萧慕远说,他是如州人。
如州人。。。。。。
盛阳心中吃了一惊,觉著有些不可思议。
慕远。
萧慕远怔了怔,他是听错了还是怎的?盛阳居然破天荒主动搭理他了?
萧慕远轻轻把被子拉下来,探出脑袋,犹犹豫豫应了一声,干、干什麽?
盛阳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如州人?
萧慕远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问起这个,是如州人,怎麽了?
此话当真?
萧慕远仔细想想,除了名字,其他的他还真没胡诌,之前皇城的确是建在如州的啊。
自然当真,大丈夫改名改姓都不改出处。
盛阳又没了声,萧慕远感到有些奇怪,怎麽了吗?如州人怎麽了?
没有。
那你是哪儿的?
盛阳欲言又止,思量再三,以实话试探,柏州人。
前头说了,萧慕远也就能背得出王城周遭的一些地名,柏州这地方别说知道,听都没听过。
柏州在哪。。。。。。
。。。。。。
为什麽不回答?
没什麽,很晚了,睡了吧。
萧慕远还想再追问,盛阳一翻身面朝墙壁,没再吭一声。
萧慕远给他这麽一闹是彻底睡不著了,特想知道他刚才到底想说什麽,百爪挠心的,胡思乱想了近一宿才筋疲力尽睡著。
一大清早盛阳就醒了,萧慕远刚睡死,浑然不觉盛阳已经起了。
屋内装满了晨光,四周静悄悄的,盛阳揉了揉额头,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
还真疼。
这不是梦啊。
盛阳扭头看了眼萧慕远,他抱著枕头睡成了条虾,枕头面上湿了一块,一条银丝与他嘴角相连,
太难看了。
盛阳把被子堆他身上,下床出门。
铁柱子正从後院挑水出来,见萧慕远起这麽早,有些意外,哟,这麽早就起了啊?
盛阳点点头,蹲在屋门前的小台阶上看他把水一桶桶往水缸里倒。
怎麽不多睡一会?看你气色不怎麽样,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睡得很好。
铁柱子一趟趟挑著水,直到把水缸填满才把扁担卸下,坐在水缸边平日拿来磨菜刀的石头上,说起来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盛阳。
盛阳?还挺好听的诶,你朋友呢?
他叫慕远,说到这盛阳顿了顿,道了实情,其实他也不算是我朋友。
铁柱子就奇怪了,这话怎麽说?昨儿看你们俩不是挺好?
盛阳想了想,道,我们是在山上遇到的,他也迷了路。
噢原来是这样,那我听我娘说,你是因为朋友想到乡下走走,长见识,才会到这种地方来,这麽说你和你朋友走散了?
也不是。。。盛阳琢磨了会,才又接著说,其实我不是因为朋友要来乡下所以到这,会这麽跟老人家说也是因为有苦衷。
铁柱子睁著对不解的眼睛,苦衷?什麽苦衷?
我盛阳盯著铁柱子纯然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我是逃命来这的。
逃命?!铁柱子的声音陡然就拔高了,像是听见了什麽出乎意料的事情。
盛阳对铁柱子的反应挺满意,点了点头,又说,恩,我家中富有,有好几个兄弟,但是为了争夺家产,被兄弟设计追杀,为了活命连夜逃到了莽山,却迷了路,所以才会到这。
铁柱子自小在村子里长大,村里人大多都善良,不曾发生过什麽过激的事情,乍一听盛阳的叙述,觉著惊心动魄之外,也有万般同情,既然是你的兄弟,怎麽能这麽狠心对你,太可恶了,难怪你一时不敢跟我娘说真话,你肯定觉得很害怕吧?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已经打算好了。
这麽快?
我打算留在这。
☆、水村山郭…第七章
七
留在这?
铁柱子更惊讶了,眼前这人好快的决策,这就要留在这了。
可是你留在这,要怎麽过日子呢?
盛阳不假思索答道,村里人怎麽过日子,我自然怎麽过。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铁柱子挠了挠头,心想自个儿是不是没表达清楚,我是说,你既然以前是富家子弟,那肯定从小就过好日子,到这村里来种地,这能行嘛?
盛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万事开头难,虽然一开始可能会辛苦点,但是过上一段时间我想就会慢慢适应了,我既然想留下来,就不会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铁柱子一听,心想这还是没说到点子上,盛阳兄弟,我是粗人,说话比较直接,你别见外,虽然道理是这麽写的,万事开头难,可你要万一撑不过开头呢?咋办?
盛阳没说话,不回答也不辩驳。
铁柱子见他沈默,索性把话都说开了,盛阳兄弟,不是我泼你冷水,我是觉得与其你跑到我们这旮旯里扛锄头,还不如想想别的出路,毕竟你家中富有,肯定从小吃好的穿好的,啥事儿都不用动你一根指头,但是真要在这生活的话,那可是天和地的差别啊,万一你吃不消,出个三长两短什麽的,那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铁兄。。。
嗨你又忘了,叫我柱子就行,铁兄太别扭了。
盛阳改了口,柱子,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已经决定这麽做,就不会再改主意。
铁柱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说道,我还是觉得,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你再做这种最坏的打算也不晚不是。
盛阳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都已经是万不得已的节骨眼了啊。
其实不瞒你说,我早年丧母,从小到大只有我父亲真心疼我,可我父亲几年前过世了,那些所谓的兄弟为了家产手足相残,日日夜夜勾心斗角,我早已心寒,世上既没了能真心待我的人,我又何必再想著回去呢?还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过完一辈子,虽不能锦衣玉食,可好歹图一个安心,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哪个人随时会暗害我,你说呢?
铁柱子听他一番话发自肺腑,又有著千般无奈万般感伤,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安慰他,他是粗人不假,可感情不粗,加上常年呆在深山村中耕地打柴,不谙世事,心思单纯,乍一听这麽曲折的故事那是觉著一股悲戚扑面而来,再硬的心肠都为之动容了。
盛阳兄弟,你别难过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再难过也挽回不了,看开一点吧。
盛阳一听,面带愁容地看了铁柱子一眼,哎,就是因为看开了,所以才想在这住下来,这地方依山傍水,风景也很漂亮,我很早的时候就想过以後老了就找这样一处神仙地方安度晚年,我想这也许是缘分,也是天意,说不定上天就是想让我避开世事的纷争,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才会早早让我流落到这。
话说到这份上,铁柱子也没甚可劝,点点头说他明白,又说,你想留下来,那就留著吧,只不过,往後的生活,你有什麽打算吗?
目前我得先解决住处,安顿下来之後才能计划以後的事情,我也不能老住在你这打扰你。
铁柱子听了,心想这人虽然是公子哥儿,可也还算是懂点道理,盛阳兄弟,虽然我这的确不能长久让你住下去,但是在你解决好住处之前,你可以先住在我这。
盛阳沈吟片刻,答道,虽然只是住短时间,但是这麽白吃白住也不妥。
铁柱子闻言哈哈一笑,心道没想到盛阳这人脸皮还挺薄,你不用太在意,先安心住著吧,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当你在我这赊了饭钱租钱,以後等你挣著钱了,再还给我也一样。
其实铁柱子就那麽一说,只是想让盛阳心中能好过一点,将来若盛阳真拿钱给他,他还未必会收,既是帮忙,那自然不图回报不是。
可盛阳不这麽想,打小他就觉著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的忙,总会有目的,这次没提出要求不表示以後不会,虽然对於一个素昧平生却肯让自己住下来的人有这样的怀疑很不应该,但是心眼长多了就是这德行,这点盛阳自个儿也没辙,毕竟不管怎麽说,人情比天大,他还宁愿欠著钱都不想欠人情,遂也对铁柱子这个提议感到非常满意,没有反对,说著待他挣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来还铁柱子。
诶对了,铁柱子似乎想起了什麽,指著盛阳昨晚上睡的房间门道,那他呢?
盛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铁柱子问的何方人士,谁?
就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夥子。
盛阳回头若有所思看了眼房门,不知道。
铁柱子对萧慕远的来路同样有著兴趣,说道,我还挺好奇他是怎麽跑到莽山这来的,而且还那麽狼狈。
盛阳没吱声,平心而论,他也很好奇萧慕远是怎麽跑这儿来的,莫不是和自己一样?况且他又自称是如州人,如州这地方盛阳是知道的,幼时曾跟随父亲去那玩过一趟,离柏州很远的地方,萧慕远要真没说谎,那真就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盛阳蓦地有点烦躁,美梦是成真了,美中不足的是多冒了个人出来。
萧慕远是在铁柱子给他换药的时候醒过来的,一睁眼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和铁柱子两人,盛阳不知哪儿去了,顿时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打翻床尾装药的瓷碗。
他人呢?!
铁柱子听得不明所以,你说谁?
那、那个。。。萧慕远噎了半天噎出一句阳大哥。
铁柱子就笑了,你说盛阳兄弟啊,今儿一大早他跟我去山上扛木头,刚回来,现在院子里洗脸呢。
一听人没走,还在,萧慕远这才松了口大气,虽然他是很讨厌盛阳的臭脾气,非常非常讨厌,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连盛阳都走了,他就真的像孤舟出海,连个能商量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最起码,他对回去,还是抱有那麽一丝希望的,昨晚上他想了一夜,正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如果能说动盛阳帮他的话,两人合力,那总比自己一个人想破脑袋也探不出个究竟强。
从当时盛阳醒来的情形看,他肯定也跟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尽管表面上盛阳非常镇定,但是萧慕远打心底里不相信盛阳真会留下来,还有人会不想回家的?笑话。
只不过话虽如此,萧慕远也有些没底,毕竟就盛阳那臭德行,鬼知道他到底肯不肯帮,前途渺茫啊。。。。。。
试试看吧。
萧慕远一拐一拐地出了屋,忍著脚底的疼找到了盛阳,他果真坐在院里水缸边光著膀子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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