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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by雪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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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子安和肖宸闯了进来,子安抓住我,吼道:“凌天,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朝颜?”他硬掰开了我的手。
岑朝颜几乎被我扼死,肖宸把他接在怀里不住拍着他的背。他瞪着我,咳喘了半晌,才慢声道:“人都死了,留着那个烂东西让你来羞辱我吗
?恨我?还是恨你爹娘去罢!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杀了让他那样的人啊,扼死我你也算不得英雄!”肖宸柔声哄着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
。
子安怒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闹成这样?是谁死了?”
绯烟站在门边,看着肖宸怀里恹恹的朝颜,看着揽着朝颜的肖宸和茫然的我,眼里有火焰渐渐升腾。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心里只是朝颜那一句“恨我?还是恨你爹娘去罢!”难道是父亲和母亲对小洛做了什么事?我一定要
回去问问,我一定要去问问他们!
7
一骑快马,我不眠不休地在两天之内赶到了苏州。
肖宸显然很希望我离开,召来他分堂的侍卫继续护送他们,子安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随着肖宸去星云庄,因为我若带着他赶路,速度会慢上
一倍。
父亲和母亲去了在虎丘的别院,我催马直奔西北。
山路两侧风景如画,我无意细看,回首间望见了真娘墓,手下意识地勒了一下马,但还是继续前进。记得小姑姑带了我来这里游玩,抚亭吟诗
,巧笑嫣然、美目流盼。我只依稀记得诗里有什么“脂肤荑手”“尤物难留”“塞北花,江南雪”之类,就是那一次小姑姑遇到了那个书生,
于是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发生。
小小的别院中已经笼罩在夜幕中,茉莉的香气与欢喜的笑声一起浮荡开来,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院落里一片寂静。
方桌摆在院子里面,温雅慈和的父亲与雍容华贵的母亲相对而坐,母亲笑得欢畅,与十年前黯淡判若两人。家中的生意有玉和安操持,他们只
要享受就够了。
见过了礼,却彼此无言,母亲借着去给我分派饭菜的机会躲了出去。
父亲笑着把点心推到我面前,“饿了就先吃些,不必客气。这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可是有了什么急事?”
对客人一样的口吻和态度,让我的心冷了下来。看着父亲身上团花富贵的衣袍在晚风里飞,透出的是熏香清雅的味道,想起的,却是岑朝颜毫
不动容说出来的那几句话:“他啊,在秦淮河的河底,他跳河死了,尸体灌足了水,洗净了脂粉,真是丑得要命,眼窝里都生了蛆虫……”
岑朝颜的笑靥如梦中的小洛一样美丽,却没有小洛温柔的双眸,他是小洛,抑或不是?既然来了这里,我就一定要问个清楚。犹豫一下,我终
于问出口:“父亲,我们洛家在十年前,是凭了什么回的苏州,又是凭是什么把织锦的生意恢复起来,有了今天的家业?”
父亲靠在椅上品了一口杯子中的茶:“为父不是说过,不准再提他们的事么?不是说过全当没有这个人么?”
“怎么可以全当没有这个人?小洛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么?”我压着嗓子,恭敬地问他,“父亲,我真的想知道真相,我真的想知道小洛是不是
还活着。小洛是我们的亲人啊,父亲!”
“亲人?他配么?不过是个私生的下贱种!还有你,你有当我们是亲人么?十年来你第四次进家门,这是亲人的样子么?”父亲冷冷地笑着,
“你有把我当作你的父亲,有把你的母亲当娘亲么?我知道我赶走了你的亲娘你恨我、恨你娘,但那是她自己的错,淫僻不在七出之列么?”
“父亲!我娘亲没有……她是被……”我抓紧了手中的杯子,压抑地辩驳。
“洛青莲对你说的是不是?”父亲笑得更冷,“她们一样的下贱,星云庄的肖庄主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狄夜阑?她弃了兄长亲人私逃,全不把我
们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又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你,你是不是我儿子都要考虑,我还养你这么大,有什么对不起你么?就算你是我的儿子,
这十年来,你在父母面前尽过孝道么?你给过兄弟亲爱么?告诉你,洛青莲唯一做过一件对的事情,就是留下了足够的东西,让我们能回江南
,能够象以前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呆住,小姑姑的私奔确实是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原因,可是,我怎么可以因为这个恨她?为什么旁人看中了她,她就必须去做一个礼物?
为什么她要为了兄长一家的未来牺牲自己的幸福?父亲和母亲因为这个恨着小姑姑么?
“足够的东西?”我心上一寒:难道是小洛?想着,我已经问了出来。
“是你执意要带他去看灯、是你没有看好他,若不是我后来看到了他,他就被人白白地带走了。”父亲毫无感情地一句话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
丝残念,“我只不过问那人要了三百两银子而已,他自然是值那个价,而且很值!”
我的眼前一片昏黑,心底涌上来的腥甜弥散得满口皆是。真的是父亲出卖了小洛,可是丢失他的却是我。三百两银子,是很大的数目,但那些
银子真的值得葬送小洛的一生么?父亲的脸在我眼前迷离起来,耳畔他的声音却如钟鸣鼓喧,震得我全身瘫软。
“小天,这些年为父早就看不惯你了,看在你娘为你求情地份儿上,也就不和你多计较,可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我们洛家子孙的一点样子?
你若死了这条心,便乖乖地回来,还是我的儿子,这万贯家财还有你一份儿,不然就赶快滚出去,家里的一切想都别想,洛家没有你这不争气
的儿子!”
万贯家财?岑朝颜的话一句一句地似乎是用刀刻在我心上的,现在开始一滴一滴地淌血,我要那些钱财做什么?从前我都没有想过,现在知道
了这些,我更不会去想!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想逃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却每一脚都好像踩在棉花上,挪了半晌还在门口。回头,父亲似乎没有看到我,悠闲地品
着茶,眼神里带着厌恶,他厌的是我,不是茶。
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儿子,但是洛家的一切哪里又有过我插手的余地?我一直都游离在这个家庭的外面。很小的时候
,我只有小姑姑柔软的怀抱。然后小姑姑死了,我虽然伤心,但还有小洛可以拥抱,可是我没有守护好他,是我在灯节上松开了他的手,是我
的父亲把他换成了冰冷的白银。如果对面的是别人,我可以拔剑,用我的剑、甚至我的血为小洛讨个公道,可是对面是我的父亲,我能做什么
?我可以做什么?
无数的星辰从眼前坠落,天幕似乎已经空空荡荡。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子安,包括岑朝颜,浑浑噩噩地一路徐行,清醒时候终于到了金陵
,到了岑朝颜口中埋葬着小洛血肉的那个地方。
秦淮河上,画舫灯火通明,临河的楼台雕梁画栋,仿佛溶了无数胭脂血泪的河水静默无波,冷冷地绿着。
囊中所剩不多的银子都用在了这里,对着那些巧言媚笑,我强自忍耐,如果小洛还没有死,如果能知道他当时的一些情景,那么一切都是值得
的。
但是,三天的查访,我只得到了一个结论:这里绝没有存在过岑朝颜说的那个人,岑朝颜在骗我,他竟然没有一句实话!
跌坐在树下,远处花船上传来的歌声寂冷入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点点滴滴,如泪。
岑朝颜为什么要编出这样一个谎言?他应该知道我能查访得出来的。这个天真的孩子,他能隐瞒什么呢?我可以确定他的确就是小洛,否则他
为什么会知道当年的一切?这十年间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如果他所说的正是他所遇到的,那么我怎样做才能挽回伤害?他那样戏弄我,也许是
他认为当年出卖他的也有我,他可以恶意而诱惑地对着我笑,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那么他对肖宸的真又有多少?我以后要怎么对他
?
想到父亲说的话,想要小姑姑的、或者说害了小姑姑的,是肖宸的父亲肖远方。那么小洛进星云庄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象极了小姑姑,
肖远方会认不出他么?这样的他一入星云庄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又怎么斗得过成名已久的肖远方?肖宸对他的感情又能当作
多重的筹码?——我不寒而栗。
顾不得身体在叫嚣着已经到了极限,我决定立刻赶去星云庄,如果说上一次失去小洛我无可奈何,那么现在,无论付出什么,我都要让他安然
无恙。
让店伙计备好了马,我回房间收拾东西。这些天睡了多少吃了多少我实在没什么印象,但脚下的楼梯好像在摇晃。走到门口伸手的瞬间,我隐
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已经麻木了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动敞开的门里一股奇香扑面而来,我倒下。
8
清醒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种疲惫恍惚的感觉,眼前帐子上垂下的流苏轻微地拂动,身上是柔软的薄毯,较之我在飞剑门的卧房还要精致几分。
但再多看一眼我才发现,这间屋子谈得上是家具的也就是这张床而已,而且这间“屋子”根本就是一个茅棚。
头脑清楚、神清气爽、无伤无痛,身上居然是崭新的衣裳,连放在床脚的靴子都是新的,只是全身无力,仅仅是坐起来这个动作,都出了一身
的虚汗。
茅草的四壁挡不住风,更挡不住雨,床外的地面已经有了一洼一洼的积水,清冷的水气里夹杂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引得肚子里“咕噜”一响,
回头就发现枕边是油纸包裹的牛肉大饼,我一时之间唯一的感觉竟然是哭笑不得。
肉和饼虽然冷了,但饿极的时候吃起来香甜无比。内力尽失,双腿僵硬,我用尽了方法也做不到下床走上一步,直到光线暗了又亮,大约过了
三天身上的药效才散去。
扶着墙壁走出那间晦暗的茅棚,屋前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匹马,摇头甩尾地嚼着地上的青草,马身上的褡裢里仍旧是牛肉大饼,还带
着微温。
我现在已经笑不出来,隐隐地有些恐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人的监视下,这件事看来是一个恶作剧,但绝不会是一个真的恶作剧,那么安
排下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此刻看来这人虽然对我没有恶意,但是,他已经让我无法及时赶到星云庄去见小洛。想到我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我翻身上马,入林疾赶
。
虽然到处是浓密的树林,前不见路,后不见村,但这匹马被送过来的路线还是有迹可循的。入夜进入一个小村问清了方向,我犹豫了一下,还
是赶往坐忘峰。离论剑大会还有七天,我如果不眠不休也只能在当天赶上,但七天不眠不休我又如何做得到?星云庄的人一定不会放弃参加大
会,那么肖宸也会去,我只希望,小洛安然无恙。
五月十七,论剑大会结束的第二天的傍晚,我赶到了坐忘峰下的丰邑,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取得武林盟主之位的,是飞剑门新任
掌门齐子安。
竟然是子安?他还成了新任掌门?他的内功底子、他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凭他的才学,文比确实是可以胜出,但武比他怎么可能独
占鳌头?而且他的二弟心安怎么会把掌门令符交给他?
躲在酒楼角落里,听着那些武林中人高谈阔论,谈的尽是子安和肖宸,看来他们是这次大会的焦点,只不过,肖宸在最后关头败给了子安。肖
宸与我比过剑,我自然知道他的剑术与他相差较多,但内力远远在我之上,我要胜他也绝不容易,而子安能够胜他简直是不可思议。想到江湖
中人从前对肖宸的评论,再想到子安出乎意料地胜利,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开始不对。
正思量间,突然旁边桌上有人压低声音笑道:“知不知道,陪在肖公子身边的那位姓岑的美人儿竟然是个男孩儿,是个真正的男孩儿!”
我抬头,那是神刀马家的弟子,他继续道:“那孩子生得还真是好,就那股子乖巧可爱的劲儿,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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