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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一梦 第七卷 彗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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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戚言,见着这裴煦耗费了好些精力,面露倦怠之色,在那冷厉风中越发得显出一分骨销形消的味道来。如此这般,戚言却也不愿再行打搅,当下里,只与这裴煦说谈一二,约下后日清晨再行相见,便是离去了。
如此一来,待得裴煦归来,倒是一发得无甚事务来。
心中这般随意思虑着,裴煦只将那一盏茶又啜饮数口,正是欲起身往那卧房而去,不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倒是令裴煦脚步一顿,转首看去。
这日他于寒风凛冽之中消磨良久。本便是不甚康健之人,虽在行车之时就啜饮了半盏雪参银耳汤,之后又含着一片极上佳的凉参片儿。但究竟也是也不耐多少风霜之气,回至房内。那些侍女俱是看出形容来,只将一碗白果参鸡汤,一碗玉竹鹿肉粥,茶糕、鱼糕、梅花糕、雪片糕、玫瑰百果蜜糕等各色糕点三五块齐齐装了一盘,外又有一碗热腾腾的牛|乳。一并送至卧房之后,便是退下去了。这等时候,若非是出了什么着重之事,自然不会有甚没眼色打搅的。裴煦想到这里,便是停下脚步。
外头的人此时也是停下,当下里恭声询问一句,待得裴煦问来,却是道新近地信笺之中有一份着重的,须是立时送来。方是打搅了。
听着这话,裴煦也不加思虑,便是唤其入屋。只将那信笺收来,又询问一二新近的详细事务。就将其温言打发了。自己却是持着那信笺,自去了卧房之内。
此时地卧房。那饮食的淡淡香味已是隐隐透出,裴煦早已是倦怠,当下里就也吃了小半盏地玉竹鹿肉粥,三两块糕儿,那汤却是不曾碰多少,只三两勺便是放下了。这一些的饮食入口,裴煦便是觉得浑身温热,只舒出一口气,又扯来一床纱被,自在地斜倚在榻上。
将那信笺拆开一览,只三五行裴煦便是微微变了神色,独自怔忪了好些时候,便是叹息了一口,将这信笺折回放于一侧,自己却是闭目思虑起来。
这一信笺送来之人,却不是别个,正是江南之地,较为深入的一员,其品级虽不甚高,但却是处在那周国的暗谍机构之中,便是多了不小的权势,倒是能晓得不少隐秘。先前裴煦地身世他便是出力不少。
现时他送来的信笺,却也是裴煦新近长思虑了一些事的佐证。
身处江南周国之内,身家性命虽是未曾怎么的不牢靠,但多半却还是能保证的。何况这江南的戚家、祁家,看着形势,却是因为那家中老者的病症乃至于自己在夏国的身份而心怀保护之
由着如此,裴煦倒是不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过甚,只是他不免也是思虑着这病症是否是真实,又想着这一世地父母生杀之仇,这么多年俱是好生的,一时之间便是家灭人亡,若说是凑巧,未免太过了。
期间究竟如何,却是少人知晓的。
而今日送来地信笺,便是将这两样俱是说了些。因着这样,裴煦方是动了心思。原来不管戚家也好,祁家也罢,其中那身处宝塔尖上的家主俱是中了一毒,形容病状竟是与那戚言所说地一般无二。
这一事看在裴煦眼中,却是略微惊异,以他在医药上地力,若是所料不差,这毒虽是少见,但也非是无医治的。只是这毒地产生,倒是极难得的,这两家的家主,堪称是运道极差的。
这一毒在《祈氏药册》上也是有详细记载,上言为华徵之毒,乃是天下奇花三华蕴的香味与那奇树香徽龄木的气味相互交合,经三年浸润其中,方有可能得了这病症。除却一条,还有不少的其余的因素,中毒的几率也不过是三成。
这两个老者能中此毒,却也是上天注定,半点也不由人的。
已是确定这一事,裴煦便也是略将心思放在另外一件上来,那父母之仇,乃是他来这江南之地的一大缘由。对这两人,裴煦虽是未曾真真如寻常人一般有感情,但是究竟是待他尚有恩情,如是能将他们之仇敌除去,倒也是应当的。
而这信笺上说到这里,却是略微有些含糊,只道这暗谍之中有一昔日的楚国暗谍秦澜,她对着这一项事素来经心,前日却是不小心泄露了几分,言辞之中道出了三两分痕迹,想来这女子却已是将这事了解的清楚了。
看到这里,绕是裴煦心性极沉静淡定,也是微微起了几分波澜,低首思虑了良久,便是起身,略加整治衣衫,便是行至外屋,唤来一个护卫,吩咐两句,令其唤来那这府中的明晓来。待得明晓过来,裴煦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将那秦澜的一应信息俱是寻来,见其去了,自己回到房内笔墨淋漓地下笔写了信笺,令人放飞了,方是将那秦澜的信息取来细细地察看起来。
且不论如何,看来这江南的一应事务,大半倒是落在这女子的身上了。
卷七 彗孛 第六章 一入戚府
天色略略破开几分曦色,一缕缕似雾非雾的岚气徐徐散开,越发得看不出形色来。林中清泉点滴作响,冲刷在那白石上,越发得淙淙动听。
裴煦经过这一日的调养,精神已是大好了,才是清晨,他便是苏醒过来,盥洗着衣之后,只略略进了膳食,便令一色的人等俱是散去,自取了书册细看,倒是十分的悠哉。却在这时,那戚言登门上来,裴煦早已是与他约定,当下里他令侍女送上香茗,言道稍停一刻,只略加梳理便是前去,便是自唤来三两侍女,将身上的随常所喜衣衫换下,略略整理,便是出来了。
戚言抬眼看去,见着这裴煦披着一件半月水纹香云纱面的鹤髦,行动间,微微露出里面穿着的淡青地弹墨锦边素绫冬袍,玉色绸面厚底鞋,越发得衬出形容俊秀,气度自若的态势来。心中微微一动,戚言便是赶上来,噙着一丝笑意,只道:“先生,近来可好?”
裴煦闻言只勾起微微的笑意,温声道:“近日得蒙戚正使的善意,将那和谈一事暂且拖延,使得某将养了两日,身体自然是大好了。”
“先生所得何症,为何不将其治愈,倒是拖累得这般不适?”略微沉吟,戚言若有所思地问道。
脸上依旧是淡淡地笑意,裴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流光,只璨璨然道:“这却与一般的病症不同,非是不能治愈,只是先前所中之毒太过霸道,又是强拔除之,到底是伤了底子。这一应的病症不过是因着身体不好而易染上,故而只能徐徐将养,使得身骨得点滴雨露。自行增强。”
“原是如此。”戚言听闻这话,眼中神色闪动不定。半日才是笑着道:“却是晚生恍惚间想到别的,倒是将先生晾在这里,若是先生身体大安,可是能随晚生一行,为老祖宗暂行探脉?”
“这是自然。”裴煦一笑。形容散淡,只道:“前日已是约下,今日怎能违约,某已准备妥当,只待一命罢了。”
戚言闻此,倒是露出几分笑意,只寒暄三两句,便是请裴煦随去。见得如此,裴煦只推辞一句。就是行至外侧,自上了下面早已是准备着的翠盖垂缨素轮车,缓缓向那戚府而去了。
这戚府原也是在周都中心之地。占地极广,足足将一街俱是占据下来了。因着如此。裴煦等人虽是早早见得这戚府地大貌。但真真停在正门外,却已是过了两刻时辰了。
下了车马。裴煦稍稍弹了弹衣衫,待得那车马缓缓后退,抬眼看去,却是微微有些愣怔。
这戚府,未免有些太过了些。
轩昂阔朗且不论,只是这一应的格制却非是寻常的官家大族所应有地,一眼看去便是多有僭越之处。看着这般的景象,裴煦心中微微一动,脑中便是略略飞过一丝莫名地想,只是转瞬而逝,细细想来,倒是想不出什么来。
戚言见着裴煦脚步一顿,只细细地看着周遭景致,却也不多询问如何,只笑着道:“裴先生,且随晚生往这边走。”
眼神微微闪动,裴煦微微一笑,倒是一发得温然如玉,形容洒落,边上的几个仆从看着这般,倒是将原本的一分自傲之气磨了去,只越发得笑得见眉不见眼来。
戚言略略超过半个身子,边是引路,边是与裴煦随意地说着些话,或是指点府内的景致,或是说着这府中的大小有趣之事,口舌生花,随意地散落,极是入耳。
裴煦听着这些,也是多有应答之处地,戚言窥着神色,倒是渐渐地往那老祖宗身上引去:
“说来这府中的花木,在此寒冬之际,倒是不见得如何了,便是那腊梅等寒日傲雪的花,却也只是略略探出一些,原还未曾到那赏梅的佳时。不过老祖宗房内的一株宇内罕见的花儿,此时观赏,倒是应景的很。那花想必先生却也听过,唤名三华蕴,花开常年,碗口大的花儿,其花烁烁,成红黄白三色,异香扑鼻,很是动人心魂……”
一般说着,裴煦倒是微微动了神色,抬眉看向戚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光亮,只道:“三华蕴?这花是何时入了府中?那府中可是有香徽龄木?”
戚言听这话倒是一愣,只略略顿了顿,才是讶然道:“裴先生怎么晓得有这一奇木?那香徽龄木也是罕见的事物,三年前家族中进献了一样,老祖宗很喜欢。”
听着这话,裴煦不由叹息了一声,无奈道:“这香徽龄木冷香细腻,余味悠长,又纹理几无,最是能助人安眠地,想必贵家主人得了这一件,身为老人,必也是将其做枕的。可是如此?”
听着裴煦这般说来,言辞之间颇有些意味,戚言心中一动,面上便是微微变了颜色,半日,才是凝神道:“原是如此。听着先生话中意思,这两种似乎颇有抵触之处。可是在医药上有甚冲突?”
稍稍踟蹰,裴煦故意在面上微微露出几分斟酌之意,半日,才是迟疑着道:“这原也是某在一残卷医术上见得的,所写之症状颇有相似之处,只是记载极少。这却也是,那香徽龄木和三华蕴俱是天下奇珍,世所罕见,家中一件已是难得,囊得两样,更是难上加难。故而世上少见这等病状,却也是事实所限罢了。”
听着裴煦这般说来,戚言当下里只是微微露出几分惊喜来,当下急急抓着裴煦地手,往那前面急急奔去,边是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还请先生快快前去,看看老祖宗方是正途。”
裴煦猛不丁地被这一抓,又是被猛然一扯,便是觉得冷风灌来,面上便是微微露出几分无奈,口中却是急急道:“戚大人且不必如此,左右也不过三五刻时辰。何况究竟如何,还需细细地察看方是。”
说话间,被这风一吹,倒是一发得零碎,好在这戚言也是有些武的人,当下被冷风一激,倒是冷静下来,听着裴煦地话,只得讪讪放下他地手,虽是有些急躁,但也只略略加急了步伐,引着裴煦走入一间院落里。
卷七 彗孛 第七章 探脉溯源
这院落极富有情趣,才入了院门,一带翠障便是掩住了满园的风光景致。细看来,那翠障上的各色薜荔藤萝,或是引蔓萦砌,或是绕柱盘阶,层层叠叠地垂檐攀爬。其色经了风霜,越发的苍翠,累累可爱。
过了这一带翠障,抬眼看去,便是见得满园的苍翠,竟是不露丝毫衰败景象。一色的四人合抱的松柏,瑟瑟风里,却是越发青翠。翠障下,牵萝布藤,林木中,点点金红花儿随意洒落其中,竟是在冷风中透出一丝丝的春意来。
裴煦见着这般景致,心中一动,眼神只往那各色的林木花卉上掠过,便是暗暗看出些蹊跷来,这一应的花卉,倒是多有几分暂移来的形容,不似常年栽种的模样。看来这戚家的老祖宗,倒是真真是极是忌讳那衰败的景象,惜命得很。
“先生,这里可有甚不妥?”看着这裴煦若有意味地凝视着这园中的景致,戚言不由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微微一笑,裴煦露出极是自然的笑意,温然道:“倒是无碍,只是看得一方园中,在此寒冬之际,一发得青翠如春,稍稍讶异罢了。”
戚言却也是习惯了这等解释,当下里一笑,便是向前引路,边还是笑答道:“原是为此。这也是自然的,这等时节,满园青翠便也罢了,难得的是那院中的花卉……”
听得戚言这般徐徐说来,裴煦只淡淡含笑,口中随意地附和一句,自己却是抬眼看向那枝叶分离处露出的屋子。
这屋子极是轩阔流丽,戚言看得已是近了地方。忙前行几步,只恭声在一侧问道:“老祖宗,裴先生原是来了。正在屋外。”
屋内一片寂静,半晌才是听到一阵带着几分苍老的咳嗽声。之后便是有一人慢慢将那松绿的软烟绻毯帘子掀起一半儿,只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带笑,道:“老祖宗有请裴大人,裴大人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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