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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五百年(风云+猫鼠)-晋江文学网-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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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二人掌间方才发出一声锐鸣,身形乍分,各自向后退了丈余,飘身落地。
  李闰琦被宗梧及时带至一侧,方才免遭二人真气波及。他想起多年来一直认定这敦厚的老师叔不通世故迂腐可笑,言行上往往阳奉阴违……一时心神激荡,愧疚难平,连忙贴墙站定,恭恭敬敬向宗梧抱拳道:“侄儿技拙,多谢师叔相救。”
  宗梧满怀心事,随意挥了挥手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见外!李师侄你看出来没有,这一次步堂主并未胜过大师……”
  无错!只见步惊云落地后所做的第一个动作,竟是缓缓抬起右手,不声不响地擦去了自己嘴角划下的一缕血丝……
  在他的对面,堂前小径上,老僧玄业稳立如山,黑髯虬曲的脸孔上双目含笑。
  ——步惊云,他似乎真的败了!
  众皆大惊,面面相觑!
  当日湖心一役,不仅李闰琦,所有观战者心中亦无不种下了云怒堂主勇猛无敌的认知,孰料今日他连这少林老僧的一掌都接不下……
  ——难道这一掌间的过招,只不过再度印证了那句流传已久的人言:天下武学,皆出少林!
  
  一招已过,庭院回归死寂,唯有檐角的浮灰碎瓦犹在簌簌落个不停。
  仿如众生惊疑不定的心思。
  “你奶奶的……”终于有人先开了口,开口的是老僧玄业。
  玄业才吐罢这句粗口,壮硕的身躯便猛地一震,张嘴喷出一口红雾,仰头向后倒去。
  “师父!” 澄光、澄净、澄寂、澄灭四僧及时从屋内掠出,一同伸手将玄业扶住。
  独孤缊等人见状,也不由跟着惊呼:“大师!”
  玄业咳了几声,才缓过一口气来,目中笑意未减,面色却略现青白。他笑道:“年轻人,好功夫哇!”
  这才是真正的战果!
  败的人并非步惊云,而是玄业!
  云怒堂主,他仍然不败——仍然无敌!
  霎时间在场诸人瞥向步惊云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忌惮之意。而那魁伟的汉子只是冷冷站着,把一切惧怕悉数收下。
  老僧玄业微笑道:“倘老和尚猜得无错,你就是步惊云!”
  步惊云默默点头,权当作答。
  神针门主武十封早已尾随薛畋等人赶来,不巧正赶上步惊云与玄业对掌。眼见好好一场礼尚往来又变杀阵,律南天交待的事情乱成一团,他不由暗暗叫苦。
  这会儿战云消旗鼓息,瞧着步堂主和老和尚更露了些惺惺相惜的苗头,他这一颗心才一寸一寸丢回了腔子里,赶忙上前挡在中间,冲双方拱了拱手道:“大师真是慧眼,这位正是蜀中翘楚、云怒堂的舵把子步大堂主。步堂主,玄业大师乃少林前辈高人,您二位试艺切磋,这院子里便少不得飞砂走石的……点到为止,可别当了真啊……”
  步惊云不等他把话说完,已兀自迈前一步,森然开口道:“今日,我要——”
  “带走展昭!”
  ※ ※ ※
  言语亦可杀人。
  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或许能够扰乱敌心,杀人于无形。
  相反,一句过于狂妄的言语,往往最先谋死的就是自己。
  面对一院当世一流的高手,他口吐狂言。
  但这一院的高手,听见他的狂言,惟惊而已。
  是惊颤,是惊疑,是惊恐,而不是震怒——
  他们无人敢怒!
  甚至,无人胆敢立即出声反诘!
  因为此时此地,最强的人是他——步惊云!
  人生如戏。但见此刻,舞榭冷落歌台沉寂。面对一尊矗立当中出人意表的死神,谁都宁愿自己只是一个看客,而非这台上肝胆惊寒的一员。
  可惜真正的看客,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众人皆在惊愣,那老僧玄业却忽然转头,向身后的屋堂内看去,大声道:“大戏都快唱完了,梁上的君子,你奶奶的还要睡到几时?”
  ——屋内原本除了少林五僧,竟还有他人寄身梁上?
  听见玄业这话,谁不是更加上几分惊疑?
  屋内笑声便起,打碎疑惑,却教吃惊的人惊上加惊。
  屋内那人笑道:“老光头好吵。爷爷只是借根椽子睡觉,如今好梦都被你们搅了!”
  那人的笑声清亮,透着爽朗自在,锐刃一样划破了空气,远远传来。
  刚刚硬拖着甄铭避远了几步的简伯青,一听那声音便摇头道:“这一大锅的米粉炖烂藕,早已分不清掰乎(白糊)着几根丝,这位祖宗倒又来下面和泥!老鬼我瞅着‘南侠’二字便是想要入土为安,也须被挖出来再祭一席血酒哩……冤孽哇冤孽!”
  甄铭不明所以,才要开口问屋内的是谁,那人已飘飘然一跃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武十封的身旁。
  日头早过当午,阳光正是金黄璀璨,照在那人的身上。只见那人头束湖水蓝的抹额,身着湖水蓝的袍子,衣衫边沿处银线蜿蜒,细细走出吉祥回文锦样,一身上下,真正是蓝得剔透。
  他那绣工精巧的抹额正当中,钉缀着白润润的一块美玉,恰与那白皙的面皮、斜飞顾盼的桃花美目,以及身后囊中微露的灿烂长刀交相辉映,映照出独一无二的青春神采。
  这当下唯一的看客,赫然就是锦毛鼠——白玉堂!
  甄铭“哎哟”一声,跌足道:“怎么是他?!他在这里,事情必不能善终了!”
  
  “白大侠!你……你没有死?!”六剑盟众人乍见白玉堂,却是惊喜交加。
  ——白玉堂未死,当日展昭的“罪状”便又少去一条,他们自然欢喜。
  白玉堂牵动唇角道:“爷爷打小难养,爹娘少不得买了寄名锁儿,将爷爷的八字寄在少林寺内,天天沐经闻飨,早炼得硬了,是故要死也难。”
  玄业哈哈大笑道:“多年未见,白施主还是半点未变。甚好甚好,不然老和尚倒要寂寞了。”
  白玉堂也哈哈笑道:“那是那是,道是士别三日才要刮目。姓白的小小鼠辈,当然不能跟绝技家传金针刺臀的帮主门主相比。”他说到这里,特地用眼角扫过旁边的武十封,大有挑衅之意。
  武十封并非愚钝之辈,立刻忆起昨日之痛,心中一惊,暗忖道:“原来竟是他做的!我也曾练得听声辨位的法门,居然躲不过……这人武功极高,我定不是敌手!”
  他自出江湖从未遭逢过昨日那般的敌手。他道步惊云虽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祸延于己,倒还怕得有限。但这锦毛鼠白玉堂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穷追猛打,怕只怕昨日那一下子并未撒光这耗子大爷的心火,他鬼怪心思又多,将来还不知要搞出多少的花样。
  武十封越想便越怕得厉害,身子再也不听使唤,当即抖将起来,筛糠也似。
  白玉堂根本不再看他,转身望了玄业道:“老光头,如今那死猫倒成了香饽饽,人人都为他来。绿南瓜不在庄子里,倘若爷爷现下耍起刀来逼着放人,你可会挡我?”
  玄业大师双手合十道:“白施主本是看客,怎会耍刀用强欺负和尚?事到如今,你奶奶的请便,和尚身上有伤,想管也管不了。”
  白玉堂又瞥向步惊云,笑道:“步大堂主,爷爷是看客不好动粗,莫非你也是来闲看好戏的么?”
  步惊云尚未有所表示,院中突然传来六剑盟弟子的齐声惊唤:“顾师兄!顾师兄你怎样?你千万撑住呀——”
  
                  三、不周(4)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此情须问天
  三、不周(4)
  
  声音来处,一群蓝衣侠少在地上跪成一圈,泣不成声。
  朱明毅分开众人,跪倒在玄业面前,道:“大师,您慈悲为怀!恩怨不提,是非不论,顾师兄已介弥留,他……他不过想见他师弟最后一面……”
  他说到这里,声已哽咽,无法再多吐一个字。
  玄业摇头道:“此地不是和尚的山门,和尚只能帮衬着出手打架,放人之事……”
  张况珏蓦地推开搀扶自己的师弟,在朱明毅旁跪下,一字一字道:“大师,少林乃天下武学之源,向来仁义为本、济世为怀……大师乃少林圣僧,德高望重。若有好人在大师眼前蒙冤受屈,大师您管是不管?”
  玄业伸手去搀道:“张师侄,你莫绕了,有话直说。”
  张况珏不肯起身,道:“大师,诸位长辈,那日展师兄之所以出手杀我师父,实是因为……是因为我师苏箴杀害乐师弟在先,而后又想要一掌杀死展师兄,让他代背这罪名!展师兄一生侠义有目共睹,如今他蒙冤受屈,又被幽禁在此,岂不是好人受苦?”
  他的嗓音不高,字字句句却清晰无比,在场众人皆听了个分明。他的目光是一生未曾有过的镇定决绝,眼泪却一直不停地脱出眶子,源源落在襟前领上。
  宗梧一路询问张况珏,已知前后因果,但此刻听他贸然说出来,仍觉自家蒙羞,苍老的脸孔也憋得通红了。
  张况珏又道:“当日我师父向小杰和展师兄出手时,除我之外,我师弟许况道、叶况崇亦在一旁。若大师和诸位长辈不能听信况珏一家之言,也可问问我的师弟,便知况珏所言非虚!”
  叶况崇本来缩在青城派的师兄弟身后,忽闻师兄提到自己的名字,已是吓得一颤。他抬起头,畏畏缩缩的目光刚好对上张况珏寻觅的眼。他只觉师兄那双泪眼中竟透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杀气,隐含威胁之意,更是心虚得浑身瑟瑟。
  他知道张况珏未将自己半路谋害之事和盘托出,已是留了三分情面。他将牙齿咬了再三,方才把心一横道:“对!……我师父杀我师弟,不过是因他偷艺……败露,在外、外人面前丢了崆峒的颜面……从乐山开始,师父就一直想杀师弟!那夜在眉州刘家庄园……那柄偷袭师弟的弯刀,与他后来在校场偷袭白玉堂的,根本就是同一把!前后两次偷袭时青城派的各位师兄弟都在,大家都是见证!”
  朱明毅跪在地上大声道:“不错!那弯刀我也见过!那夜在刘家庄园,若不是展师兄及时出手,小杰早就死定了!展师兄若要杀人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青城众弟子此时人人附和,你也跪我也跪,恳求的说话此起彼伏,一条声吵嚷起来。
  在场诸人,之前谁不是把六剑盟当作卫道第一。此时真相豁然抖在眼前,众人或因亲疏、或因利害,胸中少不得盘算,是以谁也没有开口插言。然而人皆脸露轻蔑神色,以目会意。
  宗梧看在眼内,听在耳中,脸色由通红转了青白,渐如死灰一般。他站着不言不语,上了年纪的身躯却仍挺如铁塔,默默承受着由亡者带来的莫大耻辱。
  李闰琦忍不下去,低声道:“师叔……死者已矣,这件事一旦嚷开,将来我们一盟各派的弟子,究竟要如何立足江湖……”
  宗梧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展师侄是委屈的,小杰也死得冤枉。做了这等事,本来就要有人来担。苏师兄一死抵罪,剩下的只能我们扛了。”
  他一生心思厚道,这番话说得无遮无掩,字字句句都是实情。李闰琦听罢心乱如麻,长叹了一声,也闭口无言。
  
  见此情形,甄铭在人后偷偷推了简伯青一把:“简长老,该你说句话了。”
  简伯青嬉皮笑脸道:“帮主,您还没开金口,哪有老鬼我开口的份儿?”
  甄铭笑眯眯张嘴,大声嚷道:“大家都静一静,容我们帮中的简长老说两句!”
  庭院中霎时间便静了,几十双眼睛瞪着简伯青。
  简伯青翻个白眼,一揉鼻头,拱手强笑道:“各位抬举了,老鬼惶恐之至!依老鬼看现下先遂了顾掌门的心愿最是要紧,至于放不放人……虽说大家都是律大庄主庄子上的客,这抓人放人却也不曾倚仗律庄主的名头——拣句不中听的说来,律庄主也做不得这个主,您玄业大师也做不得这个主,就算是您家少林的老方丈或成家宝成大侠在此,也做不得这个主!”
  他上前两步,顺手拍拍一个跪在地上啜泣的青城派少年弟子的肩膀,又道:“这个主,只有官府做得。杀人偿命是国法,江湖上快意恩仇是人情,此事若真要分个葱绿姜黄一清二楚,就只有把大家伙儿都送到衙门去等判。若是想合上规矩簿子,单循咱们道上的坎儿,那这主,只有两个人做得——”
  简伯青说到这里,猛然转头,目光直直望向步惊云道:“步堂主,‘镇魂锁’的钥匙,你肯交出来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眼前的墨黑忽然换了亮蓝——白玉堂一步挡在步惊云的身前,向后摊开一只手掌,道:“步大堂主,钥匙拿来。”
  步惊云邪邪一笑,从怀中取出“镇魂锁”的钥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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