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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的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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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的母亲显然已认不出我了,仔细打量半天,才用带有疑问的语气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看到她日渐苍老的面孔和已近半头的白发,不由感到鼻子一阵酸楚。只两年未见,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一般,不知白宁的死,让她受到了怎样的打击,难以想象。
我强忍住眼中的泪水,轻轻喊了声:“梅姨。”
她突然怔住了,空洞的目光逐渐恢复了光芒,终于喊了出来:“小含?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她喜极而泣,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嘴里一直不停地重复着“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有一种想要用力抱住她的冲动,但又怕自己无法控制情绪,与同一年中连遭两次沉痛打击的女人抱头痛哭,那该是怎样尴尬的场景。
“来,快进来。”她终于想起客人还站在门口,忙让开身子请我进去,“不好意思小含,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让你见笑了。”她一边倒茶,一边略带歉意地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状的兴奋,显然我的到来给这位孤独的母亲带来不少的安慰与希望。
“没有关系的,梅姨。”我接过杯子,坐在柔软的蓝色碎花沙发上,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客室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贝类,几乎将房间打造成了一个海洋世界。十多盆花草,有的早已盛开,有的却还未生出花苞,黄色与绿色的梗叶为客室平添了不少色彩。阳台上的几盆花显然是刚刚浇过水,叶片上兀自挂着水珠,不经意的角度看去,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客室正中摆放着一台不大的晶屏电视,上面罩着一块米黄色的遮尘布,像是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样子,遥控器也安静地躺在一边,期待着有人去触摸一下它的身子。客室不大,一个木制茶桌,一个立式饮水机,两个单人沙发,再加上我坐着的这个长体沙发便将客室真满了。当然,其中还有着几盆较大的室内植株。客厅正北面是厨房与饭厅,旁边是洗手间,东西两面各有一个卧室,均在向阳的一面,我猜想着哪一个会是白宁的房间。
“对不起,梅姨。我前段时间有些别的事情,所以来晚了。”我内疚地看着坐在旁边的这位老人,忽然有着岁月无情的感慨。
“唉!来了就好。小含,阿姨以为你本不会来的。没想到你还记着。”梅姨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是白宁知道你来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不禁被她的话触碰了某根神经,极力忍着悲伤勉强笑了笑,说:“白宁虽然离开了您,但她在天堂看着,也是希望您能尽快走出阴影,坚强地活着。”
梅姨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小含,你也不用劝我了,时间过去这么久,我若能摆脱这要命的痛苦,便不会这般憔悴了。”说着,她站起身来,“我去收拾一下宁宁的房间,今晚你就住在那里好了。”
我连忙起身打断她,“不用了,我不想破坏她留下的一切,您带我去看看她的房间吧,东西就不要换了。”
“你不忌讳吗?”
“深爱过的女人,又能忌讳什么呢?”我笑着说道,自己都感到话里的凄凉之意。
梅姨深深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好吧。”她带我走到白宁的卧室前,“你先进去休息一下吧,我出去买菜,一会回来给你做小时候最爱吃的尖椒土豆。”说完,便取了钱包,走到门口穿上鞋子,出去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好像白宁就在里面睡觉一般,不忍吵醒她。房间不大,虽说向阳,但因为有一条米黄色的窗帘,显得室内光线很差。我走到窗子旁,将窗帘打开,阳光便像开了闸门的洪水,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白色的衣柜,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几盆花草,还有一个台式电脑,似乎什么都不缺了,但唯独少了主人的身影。一切看上去都格外孤单。
房间很干净,一丝灰尘也没有,看样子梅姨天天都有打扫,或是等待我某一天的到来,亦或是,等待她女儿的归来。
我走到书桌旁,十余本名著整齐的摆在上面。大大小小的贝壳和海螺堆积起来,占了桌子一个很大的角落。我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全是英文,读起来很费劲,便又放了回去。白宁小时候便爱读书,而且每当遇到一本新书时,总会没日没夜地看,有时忘记吃饭,有时忘记睡觉。终于看完后,便眨着黑眼圈的眼睛乱七八糟的给我讲着书里的故事,我却从未听懂过。她也不顾我听没听进去,只管自己说得畅快淋漓。书桌一旁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是我背着她下山的情景。时间大概是高二暑假了。白宁跑到我家,非拉我去爬山。这次很有挑战性,我们要到信城爬一座很高的山。她也不问我同不同意,就买了两张票前来找我。没有过多时间准备,只拿了相机就出发了。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信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了山下,她用了大概三个小时爬到山顶,而我却用了三个半小时才追上去。途中,她就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我,脸上细密的汗珠还没滑落下来,便被山风带走了,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我们在在山顶一直呆到日落,她说累了,非要我背她下山,我无奈,只好背起她娇小的身子,任凭她的头靠在我的背上,长发撩着我的脖颈,闻着幽幽的处子体香,一种心神驰往地朝山下走去。走到山腰处,请了一个女人为我们拍张照片做为留念。等到了山下,已经没有了返程的车,我也彻底失去了再行走的力气,两人便在山下找了间旅店。洗过澡,同室而眠。睡前她对我说,你睡地上,我睡床,半夜你敢上来,我就杀了你。于是我便睡在了地上。第二天醒来,她还怪我晚上没陪她聊天,足足生了我月的气。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很累,别说聊天了,连非分之想的力气都死掉了。
我望着照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更像是在看一对恋人的幸福往事,却与自己无关。因为我知道,我的那个她,已经死了。死在心里。
我躺在铺着印有蓝色天空的床单上,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我知道那是白宁的香味,她身上的幽幽体香加上惯用的茉莉香洗发水的味道,紧紧缠绕着我的身体。
对了,还有一个女人用茉莉香的洗发水,燕子。但我却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白宁的影子,甚至跟她在一起时,连白宁的念头都没有。她一定是个天使,总能让我的心情变得平静,我这样想着。可惜她是个看不到光明的天使。
白宁母亲回来了。
她打开电视让我坐在客室等着,便进入了厨房一阵忙活。或许今天是梅姨这两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天了吧。我喝着清茶想着。无聊地换着电视节目,没有一个可以看得懂的电视,就连广告也看不出内容,于是走到阳台抽了根烟,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小镇。真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难怪被加拿大称为养老重镇。这种安静舒适、景色怡人的地方,的确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去处,只是在梅姨心中,或许窗外那颗橡树上的黄色鸟儿,也已随着白宁去世的消息,离开了这个世界了吧。
梅姨招呼我过去吃饭,我才收回目光走到饭桌前。桌子摆了四个盘子,两碗白饭。尖椒土豆、番茄炒蛋、葱香鲍鱼和油爆河虾,无一不是我和白宁小时最爱吃的菜,其中一些材料在加拿大很难找到,不知梅姨是从哪里寻来的。举起筷子不禁黯然,却回想起以前在她家中吃饭的情景:
“说一遍你是猪,才允许吃土豆!”白宁嬉笑着打偏我的筷子。
“宁宁,别胡闹,快让小含吃吧。”梅姨在一旁笑着责怪她,眼中尽是慈爱的目光。
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呆呆地举着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白宁。
“看什么呀!说不说?不说不让你吃。”白宁嘟起可爱的小嘴巴,故作生气的样子。“快说,快说,快说!”
“我是猪。”我讷讷地小声说道。
梅姨显然愣了一下,接着便从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我终于回过神来,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起身向外走去,“梅姨,我去抽根烟再来吃饭。”
站在橡树下,抽完一根烟,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树干,便回到了餐厅。梅姨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不停地微笑着给我夹菜。两人如同嚼蜡般,食不知味地吃过午饭,帮梅姨收拾了桌子,我便回到白宁的卧室,静静地蜷在床上,呼吸着白宁的气息睡去了。

第三章 5、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戒

5
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安静地飘在海面上,一动也不动,像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一阵海风吹过,金色的海水便向沙滩扑了过来,留下一些五彩缤纷的贝类,然后退去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儿赤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着,蓝色的连衣裙在风中飘荡。她捡起一个海螺跑到我身边递给我,调皮地笑了笑,便像信使完成了任务般跑开了。
我拿着海螺放在耳边,看是否能听到什么声音。于是,我听到了白宁的声音。
“我每天都对着大海眺望,我知道那是有他的方向。我多么期盼着他能前来看我,或者是我前去那边看看他,哪怕只有一眼我也知足了。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依然日夜期盼着。今天妈妈答应我去巴芬兰的请求,我很想看看北极的景观,或许只有在那里,我才可以把对他的思念冻住,并且在我死后能够成为,永恒。”
白宁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恍忽间我像是看到了海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白裙女孩儿,她背对着我,眺望着中国的方向。随即不见了。
我如期在温莎酒吧与钟童伟见了面,他突然换上的银色休闲西装让我很不习惯,不过人看上去更精神了。
“洋酒还是啤酒?”我们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他笑着问我。
“随便。”我想了想,“伏特加吧。”
“德国黑啤,谢谢。”他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找到你的女朋友了?”
“嗯。”我看着一个白种女人在舞台扭动着腰肢,穿着一条性感的黑色紧身裤,上身只有一件内衣,酥胸外露。极具诱惑力的翘臀与坚挺的Ru房不时引起台下阵阵尖叫和口哨声。
“先生,伏特加,德国黑啤,请两位慢用。”服务员将酒放在圆桌上,收了小伟给的小费便离开了。
“你女朋友还好吗?怎么没带来?”小伟呷了一口啤酒问道。
“嗯,想来是好的。”我旋转盛有伏特加的小酒杯,轻轻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
“她去世了。在巴芬岛。”
“噢!天啊。你是刚知道消息吗?”他一声惊呼,差点被啤酒呛着。
“早知道了。”我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松一点。“不过是来看看她的母亲,明天去巴芬兰看她。”
“原来如此。”我看到他眼中对我的同情和怜悯,甚至还有些许怀疑。当然,任凭谁都无法接受,一个男子跨过大洋彼岸只为看一眼初恋女友的坟墓。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我没有介意他那复杂的眼神,只是笑着喝了一小口伏特加,似乎感觉还是在国外才能喝到最纯正的烈性洋酒。我想,这和心情不无关系。
“明天就要出发吗?”他终于相信了我的话。
“嗯。”
“我可以找朋友带你转转,那边住着一个老朋友。”他诚恳地说道。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来安排好了。反正她在那边一个人也孤单,有人陪陪总是好的。”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对了,你打算坐飞机还是渡轮?”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只是总麻烦你,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端起酒杯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将只剩下一点的伏特加全部倒进了口中。
“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都是中国人,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遇到,都是兄弟姐妹。更何况,我觉得你不错。”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很亲切,很帅的小伙子。我不由暗自佩服他的民族情结。“再来一杯?”他问道。
“不了。”我摇摇头,“这里太吵了,还是回去吧。我想陪梅姨吃一顿晚饭,最后一顿。”
他没有勉强,驾车将我送到白宁家中,正好看到梅姨从海边归来,胳膊上挎着一只白色的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贝壳,像是要重新布置一下房间。
“回来啦小含。”她看见我,脸上不禁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位是?”然后看了看小伟,问道。
“阿姨,我叫钟童伟,是陈含的朋友。您叫我小伟就可以了。”小伟未等我说话,便抢先一步自己我价绍道,眼睛眯成一条线来,很孩子气的模样。
“在巴士上认识的,在温哥华留学。”我补充道。
梅姨连忙打开房前的栅栏门,笑着说:“那快进来坐吧,喝杯茶,吃了晚饭再走。”
小伟也不拒绝,便搭着我的肩膀走进房子。路上还对我挤了两下眼睛,我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进了房间,小伟执意要帮梅姨进厨房当下手。梅姨无奈,便只让他做一些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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