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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哪里来(现代乡村 青梅竹马 年下 虐恋情深)作者:青衫湿透-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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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纪康知道她缓过了劲儿,转身笑道:“听赵辉说,你不是爱吃我妈做的泡菜?家里正好还有。”
赵芳哗一下就掉出了泪,泪眼里朦胧映出的日夜惦挂的身影,那样逼真又那样的虚。无论如何,他此刻在为她好,那笑、那话,也独独对着她,只是对着她。哪怕是个梦呢?既是要走,确是要走,又何妨做长一些?就算啥都不剩下,也还能留个念想……她对自己说,吁然对自己说,不觉挪动了步子。
赵辉松了口气,一下靠到围栏上。赵芳暂时算留了下来,他安了心,心却塞得更满,满得整个胸腔都胀闷烦堵。空余那两人渐远的背影,拉出针尖儿般细小的凉丝丝的缝隙,晾在夜风里,阴阴地疼。
赵芳喜欢的……竟是纪康。他转身推开栅栏,走进冷落的庭院。李氏房门微敞着,先前那些话,也不知听去多少,却并未出言拦阻……他越发堵得厉害。母亲争的,怕就只是那一口气。若没了他,方才那两人同行的步子,会不会就踏出一条自然完美的,单向轨迹?他像个失手杀了人的凶犯,神不知鬼不觉,却被那疚憾徒然枷缚了自己的心。
晚间八九点,赵辉待李氏睡下,收拾了两身赵芳的旧衣裳,推开纪康的院门。赵桂芝还没歇息,正跟赵芳唠着家常。火塘里的壶嘴咕咕冒着热气,絮絮的、陶然的,像两人安恬的轻言慢语。也不知是因着赵伟还是其它,赵桂芝脸上溢满了欢喜,连这半年来新增的皱褶,都舒展地匀开,平添了不少慈和的暖意。
纪康在一侧板凳上修着镐子,举起来对光照了照,复又弯腰楔紧。并未加入两个女人的叙聊,神态却悠闲安逸。像极了个当门立户的男人,劳作了一天向晚归家,安于一隅,舒坦地静享着满室融融的老幼天伦……
赵辉定在门边,徒然失了进退。那一屋子的静暖祥和,竟令他不忍去打破,更没人分心着意,外头的‘不速之客’。茶壶里的水噗噗地沸着,赵辉怔怔地站着,直到纪永诚一骨碌从炕沿边翻下,欣喜地冲过来:“辉子哥,你咋不进来?!”那孩子奶声奶气,凉冰冰的手热乎乎攥紧他,不由分说用力往里拽:“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你瞧,我今儿个新整的笼子,”他眼巴巴一股脑儿叫:“你啥时候帮我套只绣眼来?”
那是种类似画眉的鸟儿,这儿不多。彩羽赤爪,鸣音婉转悠长,瞳边修饰着两道白纹,故而唤之绣眼。赵辉跟赵桂芝打过招呼,笑笑地擎起那藤条编制的,颇费心力却仍显粗拙的笼子,答应道:“等明年开春好不,融了雪,我就给你捉了送来。”
“嘿嘿,好!”纪永诚乐颠颠地跳,两眼亮晶晶追着他:“那辉子哥,你还瞅没瞅见松鼠啥的小东西?”
这娃儿不知为啥,自上回在山塘边见过,一碰上他就喜笑颜开,糖胶似地紧粘不舍。那纯粹的天然的依眷,直暖到人心里去。难道真有血缘天性?赵辉抱起他,由着那软糯的身子偎在怀间,空了半晚的心,意外妥帖下来。温声笑道:“好了,别紧蹦跶,看待会儿该喘了。”说着把包袱递给赵芳,掂起那笼子:“哥再给你整整。你瞧,这两根枝子离远了,下回可记着,要匀着编。不然甭说雀子、松鼠,给你个老熊也能蹿出来,你说是不?”
“嗯!”纪永诚甜甜地应,嘴角儿快咧到腮边去。赵桂芝恍惚微笑,垂下头,细细补缀一个破了洞的包袱。纪康隔远瞅过来一眼,没理会,没吭声,继续弯腰修着那把镐头。只剩下赵芳感受到微妙变化的气氛,不解而迷茫,疑惑间提起了火塘上的茶壶:“水开了,要灌吗?”
“哦,灌吧。”赵桂芝把针线收进笸箩里,动手来接。
“您甭忙,”赵芳麻利地掂着壶,走向屋角的保温瓶:“我灌就成。”
“看烫着。”赵桂芝笑着嘱咐,又再坐下。
赵辉看时候不早,揉揉纪永诚脑瓜子:“好了晚了,永诚该睡了。”他放下孩子:“赵婶子,我回了,改天再来看您。我姐……就麻烦您了。”
“哪儿的话,”赵桂芝笑着站起身:“有空就常来,当是自己家里。芳儿你放心,”她亲热地拉起赵芳的手:“这么好的丫头,我疼她还来不及。”
赵辉堆着笑背过身,快步跨向门槛。不知是要避这混杂难言的热络,还是赵芳脸上熠熠的闪光。纪永诚依依攥着他的手,一直跟到门口。只有纪康依旧摆弄着手头的活计,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看见。
赵辉把几人往回留,刚抬腿要走,背后却传来一声叫:“等一下,”纪康三下两下弄好站起来,把镐头靠向墙边:“妈,晚上我去赵喜那,你闩好门。”
“咋了?”赵桂芝不解地问,牵着赵芳:“我们娘俩儿搭个床,你只管睡自个儿的,要去赵喜家做啥?”
“跟他有事儿说。”纪康没多解释,掸着衣摆走出院子,搭上赵辉的肩,回头道:“你们歇着吧。”随即推开院门。
赵辉木木地被他带着走,初冬的风料峭地吹来,吹得人心乍暖还寒。
第三十三章
地面撒了层白晶晶的霜,空气是一种透明的凉,一片接一片飞贴上脸面,脆生生、冰凌凌碎在鼻腔里。两人踏着亮晃晃的月辉往前走,那猴子出了门竟像是脱了困,隔两步就笑**看过来,也不说话,一忽儿又低了头来瞅他。
赵辉被他箍着脖颈看得发毛,到了分岔口,赶紧往外挣:“我回了,你去吧。”
“回了?”纪康不撒手:“才到这儿呀,你不送我了?”
“送你?”赵辉一愣:“送你干啥?”
“大黑天的,”纪康鼓着眼,理直气壮:“换了永诚你送不送?”
“永诚?永诚哪儿会一个儿出门?永诚当然送。”赵辉摸不着头脑,哪儿有心思掰糊这个,去扒他的手:“得了,你走吧。”
“不行!”纪康眉毛扯得老高,一把箍紧他,强词夺理争辩:“永诚送得,我咋就送不得?你把我一个儿扔这,我走丢了咋办?”
赵辉张大嘴,牙根儿都快酸掉,傻呆呆嗫嚅道:“你,你没病吧?”
纪康眼神儿一亮,登时满脸悲戚,直比换面谱还快,身子一软就往他怀里塌,气若游丝地呻唤:“老婆,我,我,我好难受。”
赵辉猛一激灵,差点儿没被他砸死,又恼又臊,提腿就踹过去:“谁你老婆,滚你的蛋!”
“嗷!”纪康一声鬼叫,果真‘滚’得老远,‘咚’地坐到路边树下,竟不管不顾赖起地来:“我都病了,你不疼我,你还打我!我不活了!”
“你……”赵辉窘得快冒泡,两眼贼一样四处乱瞄,得亏黑天人都歇了,不然脸不叫他给丢尽了,死命去拽那活宝:“你赶紧起来!”
“我不起!我病了!还叫你踢坏了!”纪康得理不饶人,瞪着眼连声讨伐,数落够了才歪着头来瞟他,嘴角忽地一弯:“除非你当我老婆。”
“我……呸!”赵辉脸憋得通红,一甩手抬腿就走:“你爱丢人你接着赖,我管你闹到天亮去。”
“诶,喂!”纪康赶忙拉住他:“不当就不当嘛,也不用走嘛,你真不管我了?”皱着脸满眼都是委屈,再没了嚣张气焰,可怜兮兮道:“我真病了,我不舒服。”
“病了?啧,”赵辉咬着牙筋儿,脸皮抽搐,无奈被那无赖缠着哪里脱得开身,索性绷着劲儿蹲下来,细声细气:“说说,哪儿不舒服啦?可别耽搁。”
“我肚子疼。”纪康立马眉花眼笑,晃着他的手神气活现:“疼得了不得。”
“是吧?那可咋办?”赵辉冲他同情地点头,犯愁道:“路都走不动了。”
“就是就是!”纪康乐坏了,安慰他:“甭担心,你送我去赵喜家,再给我揉揉,说不准就好了。”
“哦……”赵辉了然,瞅着那两眼冒星星的家伙:“那就揉揉?”说着‘嘿’地贼笑,飞快掐下去:“我看你装……”却没笑完就腾地蹦起来,连连猛甩手,舌头都大了:“你——你个——”他哪儿骂得出口,不过几步路,这无赖那东西,竟然顶到了裤腰上。
“……”这会儿怕是货真价实,纪康弓着腰并着腿,一声儿都没吱。
赵辉憋得快抽筋,紧捂着肚子老半天,才死忍住笑挨过去,踢他一下:“我不是,没抓到多少……”话到一半又岔了气,赶紧背过身,喘够了转回来,摇他肩膀:“喂,没事儿吧?哪那么严重?”其实刚碰上就卸了力,先还没多在意,见他窝那不动,这才起了疑,急道:“谁叫你……到底……”
“啥叫没抓到多少?!”还好闪得快,不然真够他疼。纪康气死了,张嘴就嚷嚷:“那还用抓多……”
赵辉一把捂住他的嘴,脑子都快跳线,压着嗓门骂:“叫啥叫,你神经啊?!”
“我就神经了!”纪康越发憋屈,根本不买他账,不依不饶起劲儿咋呼:“你虐待我!掐我!还恐吓我!”
赵辉虚汗都快飚出来,个没脸没皮的,分明借机使诈,却拿他一点儿没辙,只能耐着性子连哄带求:“祖宗诶,我道歉好不,咱别闹了啊?得得,快起来,我送你过去,成了吧?”
“光道歉就行了?”纪康总算降了调,翻他一眼,爱搭不理地哼哼:“以后还凶我不?”
“不凶了不凶了。”赵辉只顾晃白旗。
“打人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
“那你说,”纪康水汪汪转过眼来,得意非常瞄着他:“你该不该疼我?”
赵辉迸出一身鸡皮疙瘩,点头如捣蒜:“该!该!”
“哼!”纪康这才阴转晴,把脸朝他一扬,有恃无恐:“那亲亲。”
“……”赵辉瞪着那混球,一个头两个大,耳根子都红透了,忍不住骂:“这啥地方?!”
“对唷,这啥地方?”纪康茅塞顿开,一骨碌弹起来:“怪不得,我都坐累了。”动作利索得不行。瞧他目瞪口呆、面色不善,叹口气揽过来语重心长地开导:“你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他微言大义、不厌其烦、言听计从地拐着人往林子里带:“你瞧你干了啥,那是能乱掐的吗?掐谁也不能掐我呀!”说着发现错了,赶紧修正:“不对,谁都不能掐,更不能掐我!你想想,万一掐坏了咋办?遭罪的是谁?你不得一辈子守活寡啊?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你说是吧?”
赵辉咬牙吞声,被聒噪得五颜六色,恨不能拍死那苍蝇:“够了够了,你还往哪儿去?”
纪康讶然停下来:“陪你散步呀,你回去不也睡不着,瞧这儿风景多美。”
“……”赵辉匪夷所思,满脸打皱:“这黑哩嘛嚓的,美个屁啊!”
“啧,咋不美啦?”纪康耐心得不行,扶着他肩膀拉到身前,推着往前几步:“你瞧那坟包,多漂亮,圆溜溜一坑儿不带,不比窝窝头标致?还有那鸡屎藤,一嘟噜全趴那树下,干了都有型有款,够帅吧?慢点儿慢点儿,别踩碎了……”
赵辉哗一下笑喷,正抬腿要往下跺,却忽地怔住。随着隐隐一丝风,那坟包上头,竟摇摇曳曳飘起了好几簇火苗。蓝的、白的、浅青的、淡黄的,在这幽闭黝黯的林子里,牵牵扯扯变幻着无穷姿态,环拥着、笑闹着,怡然自得地游荡、漫舞,明明灭灭,像极了一群淘气活泼的小林精。待人伸手过去,便凉凉地围绕上来,忽远忽近,可爱得不行。
他没见过林精,只听过世的奶奶说过,说这不是普通的磷火,是护林的小神仙们在开聚会呐。他自然不信这一说,正想回头问,却蓦然收住了声儿。“说真的,”那人兀自着急解释:“跟你一块儿,我看啥都觉得美,特别美。”那话音忽地转轻,低低的:“咱俩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处……你答应要疼我,”那人絮絮地,黏黏地趴在他颈边,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可不能一碰上点儿啥,就撇下我不管了……那样……我看啥都……不美了……”
赵辉心尖猛一阵抽痛,他从不知,他竟这般在意。他原以为,他想要的,不过是他的身子……那些似疯似傻的嬉闹,他只当是他的恶作剧……
很多年前,他俩还在一块儿念书,还没闹翻的时候。那人偶然着了场凉,他左右无事,便去伙房偷了块姜,熬了一缸子热汤。那人捧在手心里笑,说从没喝过姜汤,竟眼红红半天咽不下去……他只当,是被那辣气熏的,还起劲儿乐……
“我真想,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能,看啥都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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