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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女未长成-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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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把这件事交给咱们,他怎么说也是个外人。”

他淡笑:“也不算外人了,毕竟和容萤有关,他不会对我们不利。”

岳泽还要反对,裴天儒却先开了口:“你想想看,他和钱飞英认识,找个理由要去京城,顺路结伴而行,也总比你我在后面偷偷跟踪要好。而且他武功高强,遇上什么事,也能护着容萤,顺理成章的,又不会被人察觉,岂非两全其美?”

“可京城人多眼杂,说不定有认识他的。”

“不打紧,咱们可以在永都县分道扬镳,或者叫他戴个斗笠。”随后裴天儒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再说,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你我不都没认出来么?实在不行,叫容萤再把他折腾回去不就行了。”

“……”

听上去有点道理,岳泽左思右想,最后痛快地答应下来。

出发的这日是个阴天,城门外的枯叶铺得满地都是,一派萧索。

钱飞英的心情却很好,再不走他真担心容萤又会说出什么再宽限三天的话来,这都快入冬了,算着皇上都该回京了,没有叫他老人家等人的道理。

他们带的随从不算多,毕竟一队人马招摇过市太显眼。所以当陆阳提出要同行的时候,钱飞英半点迟疑也没有,倒是一旁的岑景皱紧眉头死死盯着他,似有话想说。

“行啊行啊。”钱飞英拍拍他肩膀,“当初我说想向圣上举荐你,你死活不肯,这次回了京,你就跟着我,咱们兄弟俩干一番大事出来,叫天下人都对你我另眼相看。”

陆阳苦笑着摇头,心道:的确是要干一番大事的,只是怕这事你吃不消。

“将军。”岑景忍不住提醒道,“咱们是要护送公主回京的,有外人随行只怕不妥。”

钱飞英微微一怔,“这……”

“哪里不妥了。”容萤听到声音,几步走过来,把陆阳胳膊抱着,“容叔叔光明磊落,身手不凡,有他跟着我放心得很。”

钱飞英当即笑道:“对对对,你看,公主都这么说了。”

“将军!”岑景恨铁不成钢,“公主胡来也就罢了,您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容萤挑起眉,偏要气他,“难道,你是妒忌人家?”

“我几时有过!”岑景不由愠怒。

“瞧你,我就那么一说,这么生气作甚么呢。”她笑得挑衅,“难不成是叫我说中了?”

“我……”

岑景狠狠看了她一眼,只冲钱飞英行礼,“属下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啧啧,真不禁逗。”

容萤朝他背影吐舌头,转目瞧见陆阳,后者正冲她无奈的摇头。

京城离镇州还有半个月脚程,即便他们乘车也得花上十来天的时间。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官道而行,车轮子撵过枯叶,满世界都是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一路上,好山好水好风光,心情最好的那个,当属容萤。

钱飞英走在队伍前头,岑景在末尾断后。

她是公主,得坐在马车上,闲得无聊,撩起帘子和陆阳说话,一口一个叔叔叫得很带劲,像是故意的。

“容叔叔,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呀。”

“叔叔,你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这么高?”

“叔叔,听说你走南闯北很多年啊?给我讲个故事呗。”

“叔叔……”

“叔叔……”

陆阳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偏生钱飞英在附近,又不能喝止她,只好不住对她眼神示意,后者像是没看见,越说越欢。

容萤嫌坐着马车聊天太费劲,干脆嚷了声停车,蹦下来走到他马下。

“公主你……”

后者自自然然地把手伸出来:“我也要骑马,叔叔快抱我。”

“……”

饶是钱飞英知道容萤倾慕陆阳,但也没料到会粘他粘到这个程度,瞧着还有几分羡慕与嫉妒。

趁着中午在驿站稍作休息,陆阳实在忍无可忍,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作甚么?这可是在外面,收敛些吧。”

容萤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有意抬起胳膊给他看,还晃了两下,笑道:“收,敛,些,哦?”

陆阳自知理亏,忙将手松开。

容萤这才凑上去,同样轻声道:“咱们俩都私定终身了,不能在一起就罢了,眼下还得跟着这群人走,瞧着都碍眼,你就不能让我揩点油?”

陆阳:“……”

他正无语,容萤忽然摁着眉心,娇嗔一声,作势往他身上倒:“哎哟,头怎么晕了。”

陆阳伸手揽住她的腰,容萤便顺势靠在他胸前,一副弱柳扶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远处一棵槐树上,树干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岳泽狠狠扣着树皮,指向前面朝裴天儒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哪儿像是去办正事的,简直就是假公济私!”

整棵树都被他拍得摇晃不止,裴天儒好不容易才稳住,“你冷静点,冷静点……”

☆、第50章 【旧故人】

容萤还歪在陆阳肩头说话,对面的岑景忽朝他二人走过来,拿了个手炉,一言不发地塞到她怀中。

“还请公主以大局为重,凡事适可而止。”

说完,他有意无意瞪了陆阳一眼,才转身离开。

几日下来,这个人的敌意如此明显,他自然有留意到。容萤心不在焉地抱着手炉,转头看到陆阳对着那个人的背影,冲她使眼色,大致意思就是:解释一下。

她不在意地拢拢头发:“什么呀。”

陆阳慢吞吞道:“不打算说点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容萤倒是乐了,把手炉放到他掌心里暖着,“这也不能怪我呀。本公主冰雪聪明,秀外慧中,天底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遭人惦记也不奇怪嘛。”

他笑了笑,随后又摇头:“别这么张扬,当心惹人怀疑。”

“不要紧的。”容萤摩挲着他的手背,冰凉的肌肤在手炉下开始渐渐回暖,他的手指很修长,虽然已有些粗糙,但看上去仍旧赏心悦目。

“跟着钱飞英这一路,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知道我爱粘人,不会起疑。”

陆阳颔首嗯了声,忽然回过味儿来:“对他们也这样过?”

“哎呀,那是逢场作戏啦。”容萤搂着他胳膊,“原本是打算让岳泽找个机会混进来,可巧遇上了你。”见他还颦着眉,她笑嘻嘻地伸手去抚平。

“好啦好啦,又吃醋了?真是年纪越大,心眼儿越小。”

陆阳将她手拿下来,趁四下无人,才飞快握了握。

“我倒不是在想这个。”他移开视线,看向那边尚在与钱飞英说话的岑景。

总觉得此人……

好像在哪儿见过。

又歇息了一阵,众人才再度启程,紧赶慢赶,到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下一个驿站。

他们一行人数不多,但也有十来个,小小的厅堂瞬间被挤满,店伙一个去给他们安排住处,一个张罗着准备饭食,上上下下的跑,忙碌不已。

出门在外没法讲究,眼看着房间尚未收拾出来,又怕容萤饿着,钱飞英便先叫上菜,就在楼下用了。

小地方都是粗茶淡饭,哪怕有鱼肉,也算不上可口。容萤倒没觉得有什么,亲手给陆阳盛了碗汤,钱飞英却吃得破不顺心,直嚷嚷要叫酒,岑景在旁出声:“将军,在外不宜饮酒,会误事。”

钱飞英听着有点委屈:“就一壶?”

“一壶也不行。”

容萤正在给陆阳夹菜,闻言偷偷和他咬耳朵:“看见了吧,他谁都管,不只是我,连自己顶头上司都不放过。”然后又补充,“所以你不能怪我张扬,我又没招惹他。”

陆阳听着好笑,正要说话,那门外也有一架马车停下,车内的人带了个仆从,慢悠悠地往驿站里头走。

“小二、小二!”

那人不耐地唤了两声,“还有客房么?”

店伙刚把酒菜端上来,急忙应声,“哎哟客官,实在是对不住,小店已经客满了。”

“什么?这才多早,就客满了?”

来者声音越听越耳熟,容萤和陆阳都不约而同往门外看去,这一看倒是吓出一身冷汗。

男子年近三十,穿了件精致的长袍,虽是文人打扮,瞧着却像是哪家的老爷。

待仔细打量那相貌,六尺长短,一对三角眼,唇方口正,手执折扇,竟然是杜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好端端的会在此处遇到他了?

容萤捏紧竹筷,在心里暗道:但愿他没认出他们俩才好。

刚这么想,钱飞英毫无征兆,嚯的站了起来。

“杜兄!”他喜上眉梢,当即离了位子过去,只见对方微微一怔,很快也露出笑意,拱手回礼。

“原来是钱兄,好久未见,真是巧啊。”

钱飞英哈哈大笑:“是啊是啊,我当你还在江陵任刺史,想不到你也到这儿来了,可不是巧么。”

“哎,都是一言难尽啊。”

唯有容萤听着直咬牙,转头与陆阳对视,神情交汇。

居然是认识的?

怎么办?

此时若抽身离开未免太明显,可这杜玉是个精明之人,要是不走,他必然会认出自己。见钱飞英已把人往这边领,陆阳刚想起身,容萤忽然摁住他:“你别出声。”她想了想,把他发髻散下来,勉强遮住脸。

“能在这会儿遇上你真是万幸啊。”杜玉搓手,“我正愁着是不是要在马车里过一夜了。”

“不妨事,一会儿你和我挤一挤。”说着,钱飞英冲容萤抱了抱拳唤了声公主,“这位是卑职的好友,前江陵刺史杜玉,杜大人。”

容萤冷眼瞅他,半晌无话。

对方倒是脸皮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笑吟吟道:“公主万安,上回匆匆一别,因担心您的安慰卑职日夜揪心,茶饭不思,好在如今见公主这般风采,卑职也安心了。”

……

真想找人把他拖出去喂狗。

容萤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钱飞英倒是听得咋呼:“这么说,杜大人与公主还是旧相识?”

“那是自然。”

“原来如此,那再好不过,明日咱们亦可结伴同行,来来来。”他正准备叫店伙再备一副碗筷,容萤拍桌而起:“慢着。”

她目光冷峻:“我和杜大人从前有些小过节,不便一桌吃饭。”

钱飞英闻言一愣,杜玉笑着摸了摸鼻尖,略显不自在:“公主千金之体的确不适合与下官同坐。不打紧,不打紧。”他向钱飞英摆摆手,“我去别桌用饭,一样的。”

见他走远,容萤和陆阳都松了口气。

“你放心,他没认出你来。”她低声安慰。

话虽是这么说,可钱飞英这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性子,居然二话不说遇上人就往自己队伍里添,往后还得跟杜玉一同走,迟早是要东窗事发的。

一顿饭食之无味,陆阳早早回到自己房中。

他坐在桌边,摁着眉头思虑。

容萤这次北上去京城,沿途只有岳泽暗处护送,裴天儒则是负责与定王的人联络。拿下丰河城是件大事,难道就真的放心只他们几个人出发么?

越想越觉得奇怪。

原本就没理清头绪,现在又多了个杜玉戳在眼窝子里,谁也没料到他如今居然跟着端王混上了一官半职,这个程咬金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无论如何,自己是必须要留在容萤身边的,他得看着她才能安心。所以,杜玉不能留,一定要除。

月色渐沉。

荒郊野外的夜晚,安静实在让人惊叹。

驿站楼下的小二收拾完了桌椅,甩着巾子慢条斯理地走开,时辰已经偏晚,估摸着人都睡下了,陆阳才推门出去。

廊子上只挂着一盏灯笼,光芒暗淡,随着窗外的微风而摇曳,忽明忽暗。

他沿扶手悄然往西边最里的厢房处走,尚未过拐角,猛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陆阳还没转身,那人便淡淡开口:“这么晚了,容前辈不知是要去哪里?”

一回头,岑景就立在暗处,脸上看不出喜怒。陆阳自诩轻功不错,却也没能立刻觉察到此人的出现,当下警惕起来。

眼前的人,不是个善茬。

“出来散步。”

岑景从灯光照不到的阴暗中缓缓走出,与他对视,“容前辈好雅兴,这时候了,散步?”

“不可以么?”他反问。

很少这么近的打量他,陆阳越瞧越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半刻又回想不起。

两人相对而站,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四周隐约能听到因用力握拳而响起的咔喀之声。眼见一场交手就要开始,旁边的门突然打开。

容萤满不在乎地开口:“这么紧张作甚么,是我找容叔叔过来的。”

岑景闻言才收了杀意,眉峰不自觉一拧,看向他:“夜已深了,你还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啦。”容萤挑起眉,把陆阳拉到自己身边,“重要的事!”

他不禁怒道:“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被他那么一喝,容萤呆了呆,泪水瞬间溢满眶。

岑景登时四肢僵硬。

“我不过是见白天他说去过我家乡,想听听家乡的事儿。你怎么那么凶啊?人家想家都不行么。”

看她是真的哭了,不止岑景,连陆阳都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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