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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羁的风 作者:李暮夕(晋江vip2014-08-14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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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运动,每天回来,沅芷在栅栏外都能看到他在露天的篮球场里打篮球。一个人的运动,没有对手,他不厌其烦地热爱着。

    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次次命中,从篮筐里滚落,弹回他手里。

    他依旧沉默。

    这个时候,段怀长大了,她和他的父亲正式确立了关系。

    他的个子渐渐拔高,眉眼长开,是个小帅哥了,还是不怎么笑。性格却越来越奇怪,再也不复曾经的乖巧可爱。

    他长得高大健美,身手矫健,他代表学校参加市篮球赛夺冠那天,她坐在观众席上看。他一个大盖帽,从那么高的地方跃下来,四周有人惊呼,他安然落地。寂静之后是振聋发瞶的欢呼,女生们潮水般涌上去,他在人群里,这时抬头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有什么感情,很淡漠,平静、又恣意,暗含挑衅。

    周末,有老师打电话给她,说段怀总是逃课,她晚上在客厅里等他,直到9点。他醉醺醺地回来,搂着个穿迷你裙的女生。

    她从沙发里起身,“我们应该谈一谈。”

    那女生依偎在他怀里,问他,“这你谁啊?”

    “别管她。”

    他摇摇晃晃要往房间走,她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对那女生说天色晚了,请她先回去。女生不乐意的样子,段怀被她弄得烦了,说,“你回去。”

    女生走了,沅芷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逃课的事情,谈谈你夜不归宿的事情,顺便谈谈你带女生回家过夜的事。”

    “你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立场?”手指点在自己胸口,他看着她倒退到沙发前坐下来,架起腿,低头点一根烟。

    沅芷过去,夺下他的烟,按熄在玻璃缸里,“你几岁了,就抽烟、嫖女人?”

    “嫖?你看到我嫖了?”他站起来,她退一步。什么时候起,他比她高一头了。

    段怀说,“她们跟我,不图我什么。你让我爸嫖你,你要他的钱还是别的?”

    下一秒钟,他的右脸被她甩了一个巴掌。

    他看着她,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谁也没说话。

    仔细想起来,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沅芷叹一口气,把牛奶端起来给他,“你多少喝一点吧。那时候我有不对,也许这声道歉来得有点晚。”

 第8章 段怀(02)

    段怀(02)

    接下来的几天,沅芷一直呆在双溪别墅。

    时间如流水般一天一天过去,难觅踪迹。

    她偶尔在榕树下乘凉,看漫山遍野盛开的花。过了春夏,不是最佳的季节。段明坤喜欢花,她嘱了人引进新的花种,等到来年,一年四季都如春天。

    有时也想:为什么这样千方百计地讨好他?

    她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金钱、地位、权利,再继续并不能得到更多。时间让一切顺其自然,她习惯在他身边,仰仗鼻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一个尽头?曾经她有机会,白白从指间溜走。

    跨不出那一步。

    她总算明白他说的那句话——这世上果然没有等价的交易。

    空闲的日子,夏瑾常常和她通电话,翻来覆去不过那么几句,她记得最清楚那次是星期天的午后,她在中庭的阳伞下休息。手边翻一本明星周刊,喝一杯龙井。

    “果然被我猜中,这下你又要等一年半载。”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酥酥软软带着笑,同情成分少,听来幸灾乐祸的意味更多。

    “咄。”沅芷啐她,“少恶毒点你要死?”

    “你一贯冷静,我的正宫娘娘。”

    “我谢谢你。”沅芷说,她确实是不在意。

    段明坤在外有几个女人,包养过几个小明星,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每个月靠他的关系拉拢到的生意,就够她衣食无忧下半辈子。

    夏瑾说:“那我们打赌,这次他再几个礼拜回来?”

    沅芷把电话挂了。

    刚刚下线,又打进来,她心想这女人真是麻烦,拿起来发现是陌生的号码。她走到一楼的客厅,电话接通。

    那头是陌生的女声。

    年轻的,像黄鹂,还算有礼。

    “哪位?”

    “请问是阮小姐吗?段先生今晚在华庭宾馆歇息,我代为转告。”

    原来他已经回到九龙山。

    沅芷说:“麻烦你。”

    “忘了介绍,我是anda,他新收的干女儿。”

    “我知道,我们一个月前在青竹会所见过。”她说,“我们还合过影。”

    “……你认错了。”那头仓皇狼狈。

    还要杜撰点什么调戏她,段怀从二楼的回旋楼梯上下来,她说:“那就这样,再见。”

    收完线,他正好走到她面前。

    “谁打来的?我‘小妈’、‘小小妈’、还是我‘干姐姐’、‘干妹妹’?”

    她没说话。

    他笑起来:“比你更年轻的,更漂亮的,这九龙山一抓一大把。我要是老头子,也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微笑,点点头:“对,你说的对。”

    “你想嫁给他,不容易。”

    “你讨厌我,这是个大问题。”

    “你知道就好。”他说,“趁早滚蛋,大家都省了麻烦。”

    沅芷觉得好玩,细细的眉又吊梢舒展。

    段怀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我笑——”她走近他,伸出小指扬了扬,“你啊,还是这个。而我——”她勾勾食指,“起码是这个。”

    “……”

    “以五十步笑百步,那也是有一半的距离的。”她说,“至于你,还得学。”

    “……”

    沅芷说:“别这么看着我。”

    “你从来都把我当小孩。”

    “你不是吗?”

    段怀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佣人出来,被他的脸色吓住。沅芷在后面说:“李姐,去端碗冰糖莲子羹。”

    李姐放下手里干的活,不清楚始末。

    沅芷说:“现在有人怒火攻心,他需要降降温。”

    这一次,夏瑾猜错,下午三点,她接到段明坤那儿的电话。

    他的手下告诉她,老板已经到了山脚下。她问要不要出去迎接,对方说让她好好呆在屋子里,老板说马上就到。

    沅芷坐在沙发里,有时抽烟,有时停下来发呆。阴沉的天气,窗外乌云密布,弥漫天际。

    段怀伫立在餐厅和客厅间的走廊里,隔着很远凝视着她,她没看他,盯着细细长长的手指间,一根香烟在燃烧。她的脸就在这样的烟雾里,被一圈一圈缠绕。他看到了鲜艳、晦暗,仿佛看到旧时黑白相片里的女人,雪白的脸,浓丽的妆容。

    她们一样面无表情。

    他走过去,拿走了她的烟。

    她抬起眼帘,段怀把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别这么看着我,你也掐过我的烟。”

    “……”

    “我讨厌别人抽烟。”

    “你不是也抽吗?”

    “不一样。”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自己抽,味道闻不到,别人抽,心里闷闷的压着什么。”

    “……我没发现过。”

    “你从来不注意。”

    “……我以后注意。”

    佣人送上热的毛巾,她站起来,按在手里擦拭,手指上的烟灰或者灰尘,现在又无影无踪。

    低头时,段怀还在看着她。她先笑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你总是问这句话。”

    “我是你妈妈,我要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因为你没别的话说。”段怀别过头说。

    沅芷哑然。

    下意识地说这句话,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和身份地位,她的确找不到别的话好说。她的言辞如此匮乏,本来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这样。她想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的确没什么立场来处处要求他。

    沅芷走到阳台上,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世界。

    下雨了,有车子上山。

    路灯驱散黑暗,那么远,她看清了车牌。

    z35673。

    她看天空中雷云积聚,雨势变大,一会儿半山腰的树林里,路面变得坑坑洼洼,棕红色的土壤卷着泥石滚落山涧。

    她见过再大的雨,可是秋天没有这样的雨。

    也许,今年冬天会下一场很大的雪。

    门匙“咔擦”响动,佣人从楼上跑下去。她是最后一个下去的,段怀跟在她后面,难得地没有对她冷嘲热讽,依旧冷漠,“还以为你会第一个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下去。”

    他一步一步稳稳下楼梯,他们挨得近,她嗅到他身上些许的汗味。她猜他刚刚剧烈运动过,他热爱出汗的运动,也许是足球,也许是篮球。这座别墅自带泳池、花园、温泉和室内运动场地。

    每个人都有自己钟爱的排遣方式。

    比如她爱抽烟,比如他爱出汗。

    他们到一楼大厅,段明坤在门口换鞋,随行的是刘叔,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身边还有三四个保镖,沅芷过去站好,段明坤由着佣人跪着褪下皮鞋,换上凉拖。

    他年轻时跟着上一任老板走货缅甸,遭遇关检,躲在丛林里三天三夜,留下了阴影,受不得热。秋天了,他身上穿的还是白色斜纹的绸缎布衣,手中一截紫檀木手杖,轻轻点在地面,握住手杖的大拇指上配着一枚绿玉扳指,数十年如一日。

    “坤哥。”她走到他身边。

    段明坤穿好鞋,伸手拍拍她的肩,按住她的肩头:“瘦了。”

    “……”

    “这段日子很辛苦?”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他们在客厅里坐一会,一会儿有佣人上茶。段明坤抬抬手示意她坐下来,然后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段怀,转了转手杖:“小怀也在。”

    少年没有说话。

    “上一次见你,头发还是长的。”他看向沅芷,沅芷说,“他参加了篮球队,剪短了。”

    段明坤点点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他说:“剪短了好。”

    沅芷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接过他的手杖,有随从呈上紫色的雕花木盒子。打开,她取出里面的布巾,仔细擦拭。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回去了。”段怀说。

    “你等一下。”

    段怀在拐角的地方停住脚步。

    段明坤走到他面前,向后挥挥手。沅芷看他们一眼,指挥一干人退出了客厅,最后只剩这对父子在这里。

    “你恨我吗?”

    “……”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

    “这一趟去箱根,我带你母亲回来了。”

    “……”

    刘叔捧着正方形的盒子走上来,段怀看着盒子,接过来。里面是骨灰坛,还有她生前的最后一帧相片。

    相片上的女子对他微笑,黑白照,没有色彩。

    “她生地太过艳丽,所以走的时候对我说她想照没有颜色的。”段明坤走到他身边,抚摸照片上的女子,看着他,“小怀,你和你母亲长得像。”

    “……”

    段明坤说,“我和她结婚的时候,正好是樱花树开的季节。有看相的告诉我,长成这样的人生性凉薄。我不信,结果她真的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段怀抚摸母亲带笑的脸,仿佛看到遥远的时空里,她对他微笑。

 第9章 段怀(03)

    段怀(03)

    夜里醒来,沅芷披了外衣,下楼到庭院里。

    这里月光清冷,台阶从门口平台一直延伸到底,榕树下有人在喝酒,沅芷走到他面前。段怀目光向上:“是你?”

    “一个人喝酒?”踢开满地的酒瓶,她在树下找了个位置,“不开心?”

    他仰头灌进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滚过喉结,渗透衣服。这一口喝得急,呛出了眼泪。沅芷接过他手里的瓶子,自己喝一口,皱了皱眉:“真辣。”

    “你这女人,不是只喝优质的白葡萄酒、红酒?”

    “我是你妈。”

    “下辈子吧。”他扬手扔了酒瓶,摔碎在台阶上。

    沅芷看满地的碎渣,一时无言。

    “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他转过头,凝视着她。

    他长得像他过世的母亲,一样的凤眼薄唇,一样的浓稠艳丽。斜长的笔直的浓眉,眼神风流。她私下里看过那个女人的相片,黑白照,穿旗袍,高傲仰着的下巴,栩栩如生,不知道生前是怎样风华绝代的美人?

    “你讨厌什么?”沅芷问。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

    “……”

    更分明不该僭越,他心如明镜,但是他今天喝多了:“你为什么不走?为了他的钱,为了他的权?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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