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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不可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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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这个责任。只有程东一直在,当她是中暑,解开她衬衫的扣子降温,让她顺畅呼吸,最后也是他背她去学校的医务室,校医说她只是低血糖。她看到他松了一口气,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是不是从那时开始,他已经展露出成为医者的天分?有位诺奖得主曾说,只有道德高尚的人才能成为医生。

她永远记得当初趴在他背上时看到他鬓边流的汗,空气里不仅有雨后潮湿的气味,还有两个年轻身体挥发出的汗水的微酸。她随他的步伐轻轻颠来颠去,心口是热的,有点紧张,就像现在一样——怕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是不是胖了?”莫澜没来由地问了一句,程东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手臂压在她胸前,熟悉的曲线贴着他的皮肤,是即使隔着衣物也无法忽视的触感。

他放开她,确定她可以站稳,冷声道:“你自己回去,别再跟着我。”

莫澜撅了撅嘴:“摸都摸过了,也不肯载我一程?”

恍惚间,程东仿佛也被回忆的流弹击中,那杀伤力太大,他身体微微一僵,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他趟过小区院子里一洼洼的积水去取车。其实他的车就停在路边,关上门,就与外面的世界相隔绝,风声轻了,雨声也小了。

他发动车子,看着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越积越多,汇成小溪般一股股流下去,直到雨刷摇摆一次,把水渍都抹掉。

他应该就此转动方向盘离开的,可是他没有,他一直看着车头前方,像在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

莫澜果然没再跟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把几千块买来的皮包顶在头上挡雨,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地打车。

她一定是没带伞,程东想。这女人就是不管旱季还是雨季,从来都不知道要在包里放一把雨伞,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只能在屋檐下等,等到她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才冒着雨另外想办法。

她包里都装了什么呢?唇膏、粉饼、睫毛膏、镜子、梳子……有时还装着食物,漫画,笔记本,书,就像王老今天给她的那一本。

他想到她把书拿在手里时那个有点耀武扬威的表情,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却化了妆的女孩子,霸占了他自行车的后座,边嚼口香糖边扬起精致的下巴说“背都背过了,载我一程呗”。

她明明是为体育课上的事来道谢的,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地向他提要求,完全不理会他冷若冰霜的臭脸,跟在他自行车后面慢慢走出两站地。

程东闭了闭眼睛,好像已经不能理解十六岁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骑上他的山地车飞速离去,反而跟她一前一后走了那么远。

如果那时他骑上车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十多年的恩怨纠葛?

他心烦意乱,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出去老远,最终却又在路口掉头回来。

他在莫澜面前停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面。

“上车。”

☆、第4章 不肯罢休

车子里开了冷气,温度适宜,已经感觉不到外面那种潮湿闷热。

莫澜笑嘻嘻地说:“你看,我鞋子都湿了,这鞋很贵的,要不是看在你肯让我搭车的份上,我一定叫你给我重新买一双。”

她坐在副驾驶座,脱了鞋子,用纸巾擦脚背和鞋面的水,白生生的十个脚趾灵活地动来动去。

程东只瞥了一眼,当作没看到,问她:“你去哪里?”

“噢,我回家,前面路口要右转的。”

程东开着车,她已经怡然自得地从包里拿出王老那本书来,随手翻看起来。

路上有点堵,车在红灯路口走走停停就是过不去。莫澜边翻书边念出声:“啊,原来王老不止现在的三个子女啊,有一个夭折了,有一个前几年去世……他们夫妇还到上海和北京生活过,你听这段:彼时上海租界已成孤岛……”

程东没有回应,雨势渐渐小了,他仍盯着车头前方,随着车流一点点往前挪。但莫澜很快就感觉到他逼视的目光,抬起头来,问:“嗯?怎么了?”

“坐车的时候看书,你不怕瞎眼?”

莫澜愣了一下,咯咯笑出声:“我早过了会得近视眼的年纪了,再说你开的这么慢,不要紧的。”

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冷着脸不理人呢?堵车的时候,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密闭的车厢内没一点话题,实在很尴尬哎!

她继续看她的书,开始还热热闹闹的,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就沉默下去,只听哗哗的翻书声,听不到她说话了。

程东看她一眼,蹙着眉头道:“王老住院期间就喜欢跟我下棋,他很随和,不喜欢别人故意让招,但自己也从不赶尽杀绝。他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本来恢复得不错,如果不是锁骨又意外骨折,他精神会比现在更好一些。这场纠纷是我们有错在先,王老却能够谅解,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嗯,是他子女们的意思,找上门来委托我做代理人的就是他的小女儿。”

程东眉头更深了:“你知道?”

莫澜笑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做人家代表律师的首要任务,就是弄清楚客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的儿女能把老人家丢在医院两个月不闻不问,要的就不是公道,他们要的是钱,或者一间免费的养老院。”

程东不说话了,他唇线绷直往往就意味着他正酝酿怒气。

莫澜倒已经见怪不怪,她等着他发作,把她和她的工作贬得一文不值。

然而他并没有,过了半晌再开口,出奇地冷静:“只要你能说服他们和解,我会请林主任跟你们谈。”

莫澜的住处到了,她朝他笑:“好啊,下周,可以吗?”

“嗯。”

她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问他:“对了,高中同学聚会你会去吗?岐门中学百年校庆,你这种模范生肯定会被邀请吧?”

程东不置可否:“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去我就去啊,你不去的话我去干嘛?”

程东回过头看她:“那你还是不要去了。”

两人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莫澜好像已经有了主意,下车关上门,还朝他挥了挥手。

程东脚踩油门开出去好远,她还站在雨里,忽然想起刚刚她只说回家,却忘了告诉他现在的详细住址,可他还是准确无误地把她送回来了……

…

唐小优把一杯牛奶放在莫澜桌上,发现她还在挑灯夜读,看了眼封面,是本线装的闲书,于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回忆录,传记ver。”莫澜捏了捏眉心,“这回代理的老爷子那案子,突破口大概就在这本书里了。”

时间不早,小优本来打算回去了,听她这么一说又来了兴趣,拉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怎么说?”

莫澜翻开一页,把做过记号的文字给她看:“喏,这里——王老写他十几年前摔过一跤,磕断了一颗门牙和锁骨,是老伴儿照顾他住院和起居。”

“那他的锁骨……本来就骨折过?”

“嗯,否则不会那么脆弱,翻个身就断。”

小优不解:“那为什么在他的病历里没有反应出这一条?”

莫澜道:“因为那几年他们老两口还生活在北京,王老太太去世后他才搬到儿女们工作的南城来住。异地就医的病历信息是不联网、不相通的,何况已经过去十几年,时间太久了。”

“这是对我们不利的证据。”小优沉吟,“可是对方未必已经掌握了。”

“等他们掌握,我们就输定了。要真上了法庭,提交证据、质证、开庭,一审完还有二审,那么长的时间,拖来拖去他们总能发现的。毕竟白纸黑字就摆在这里,还是畅销书,谁也不是傻瓜。趁现在手里还有谈价的筹码,争取和解吧!”

“王老那几个子女会同意吗?我看他们齐心协力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样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莫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那就让他们内讧,没法那么团结。”

“你打算怎么做?”

要瓦解有共同目标的人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感觉利益分配不均。莫澜略施小计,让王老的子女们以为父亲百年后遗产全都留给生活最拮据的大女儿,而假如这回跟医院的官司败诉,风险却都要由小女儿承担,中间的二儿子无可无不可,也就没什么兴致搀和这事儿了。

王家三儿女果然炸了锅,究竟打不打这场官司也出现了意见分歧。莫澜劝他们和解,至少现在来看还是他们占理,不要得理不饶人。心不齐的三方终于松口同意了,说得好好的,临到谈和解的当天,当着老人的面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莫澜就漠然地坐在一旁看他们吵,直到老人都气得发抖,她才掷出一支笔,对他们道:“吵够了没有?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是吗?你们隐瞒了王老的病史,医院方面现在还愿意跟我们谈完全是为了息事宁人,拿不拿得到赔偿另说,搞不好你们还得倒付钱呢!别忘了王老两个月的住院费用都没结清,你们谁想付?”

三人果然都愣了,不约而同地问:“什么病史,我们隐瞒什么病史了?”

“你们果然不知道啊,”莫澜冷笑,“王老这回骨折不是偶然的,十五年前就摔断过锁骨。只不过那时候老太太还在,有人照顾他,你们就不闻不问。老太太就是那之后才病倒去世的吧?”

王老悲从中来:“贞仪那时候不让我告诉他们,过了这么久,我以为没事了……”

“不关您的事,您这个年纪骨折后本来就很难完全复原了。”莫澜安慰他道,“说白了,这回骨折也有意外的成分。”

“你说意外就是意外啊,你能保证拿到赔偿吗?就算我爸以前摔过,但这回入院是因为纵膈肿瘤,锁骨又骨折一回就是医院的责任!我们花钱不是让你找对我们不利的证据的,要是你没本事打赢我们就请其他律师!”

“好啊,你们尽管换人好了,我反正前期该收的费用已经收了,你看看接手的律师有没有本事帮你们把赔偿要回来!”莫澜把长发甩到身后,“我告诉你们,除了我,你换其他人来连坐下面对面好好谈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就等着上法庭好了,等着对方律师把你们隐瞒的病史当作证据提交上去,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然后诉讼费用自理,误工费用自理,欠医院的几万块住院费结清,再落个不孝顺老人的恶名。这样的风险你们愿意担,ok,解雇我好了,你们另请高明!”

几个人没声儿了,王老在一旁说:“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没说换律师,你们谁都别自作主张。”

“爸,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们要真为他好,就多回家看看他。你们以为王老为什么打官司?他感激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来不及,为什么非追究到底不可?”莫澜接话道,“他是为了多见见你们,只有顺着你们的意思才能跟你们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子女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就算闹到法院,法官也不会同情你们的。”

王家人都是一怔,心里大概各有滋味,已年过花甲的大女儿先低声啜泣起来。

莫澜吁了口气,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程东跟在科主任林忠德和医务处张处长后面走了进来。

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程东看了莫澜一眼,像是问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她此时此境收敛起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往几位穿白大褂的人对面一坐,翻开笔记本道:“几位领导想好和解的方案了吗?趁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好好商量一下。”

☆、第5章 枉念旧时

她有凌厉的一面,程东并非不了解,但在这种情况下展露出来,总让他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往事。

在手术台上他可以独当一面,唇枪舌剑却不是他的强项,在谈判桌上擅长做主导的人是莫澜,因此他的注意力很难不集中到她的身上。

当事人一家的态度其实他是早有预料的,反倒是她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几番你来我往,和解还是达成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医务处的处长立马就回办公室去打印和解书来让双方签字,林忠德下午还有手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程东的肩膀,也先离开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王家人,莫澜觉得闷,走到外面楼梯间去透气。她用手掌把垂下的头发往后理,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哗啦哗啦往手里倒白色药片样的东西。

“你吃什么药?”程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小瓶。

“吓我一跳。”她心情不好,回头看了他一眼,硬邦邦地说,“不要你管。”

身后的人没动也没说话,莫澜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他冷冷看着她的眼神。

以前她耍小性子,他有的是办法把她治得服服帖帖,但现在不过是这样冷淡的对峙,她自己就先绷不住了,回头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拿着瓶子在他跟前晃了晃,“那你觉得是什么?降压药,抗抑郁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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