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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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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HomewithBooks》由擅长美术图册的Thames&Hudson出版,当然少不了精美照片和设计的元素。他们特别造访了七位建筑师和设计师,看看这些关注视觉形象的人怎样处理令人头痛的书堆。例如曾经设计过许多著名图书馆的后现代建筑大师格雷夫斯(MichaelCr*es),他的观点十分特别。一般建筑师喜欢把狭小的空间弄得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宽大,以避免书籍造成的压迫感;可是格雷夫斯却反其道而行,刻意使自己本来挺宽敞的藏书间变得像条窄街。他的理由是要将两壁屋顶的书架看成一条路上的迷你建筑群,走进去就像逛智慧的大城,沿路每一座楼房里都存放着专属的知识。
这本书还有一个好处,它实用,提供了一些书迷们喜闻乐见的诀窍和资料,比方说书房里的灯光应该如何安排,书架又该怎样整理。假如你是书毒重症患者,手头宽裕,家住复式洋房,还可以按照它的介绍,去纽约帮衬“普特南滑动楼梯公司”(PutnamRollingLadderpany)。这家百年老店专长手工打造图书馆与藏书室用的楼梯,花样繁多,木质精良。买一把放在家里,肯定比廉价铝制摺梯雅观多了。记得两年前曾听林行止先生说,他也想找人做一具可以在书架前左右滑动的梯子;当时我答应给他这家公司的名字和地址,结果回头就忘了,真抱歉。只好现在抄下来以飨同好:32HowardStreetNewYork,NY10013。电话:12122265147。
如果你只是有钱,但不如林先生这般爱书懂书,偏偏又想弄间壮观的书室以添风雅,那该如何是好?不怕,你可以找这本书里介绍的汤美兹(KurtThometz),他有家顾问公司叫做“私人图书室”(ThePrivateLibrary),专门提供收集和整理藏书的服务。就算你是超级书迷,不屑他人代劳,但若拥书过万,有时要找书难免也会有望洋兴叹,此时你就知道专人服务的好处了。
我请不起专家为我服务,只好努力钻研,盼有那么一天自己成了专家,能替文化富人效劳,亦不枉一生读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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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不可无书梯——《书天堂》
一
林行止先生不只是擅写评论的“香江第一健笔”,他更是个爱读闲书的读书人。几年前和他午饭,正好是他要重新装修房子的时候。他最关心的,自然是藏书的问题。听林太太说,林先生想造一副爬梯,就像图书馆里用的那种,既方便在书架的高层取书,又可以在整面书墙前左右滑移。恰巧我在书上看到纽约有家专造书梯的“普特南滑梯公司”(PutnamRollingLadderpany),后来就介绍给林先生,希望他真能从这家老字号订到一座优雅实用又牢靠的梯子。我家可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楼底又不高,实在不需要这种专门又气派的梯子。但欲望就是如此,有一件漂亮的衣服就想要合适的配衬,接下来就该要个宽敞的衣帽间了。小时候渴盼坐拥书城虽南面王不易的乐趣,直到家里头书满为患,就开始思慕一架很有图书馆味道的爬梯了。尤其自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竟有普特南公司这种专造书梯的店子之后,就更是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好在我是那种书迷,就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固然想要,若是人家得了也不妒忌,反而替别人高兴,觉得自己喜欢的事物有同好欣赏,吾道果然不孤。
这就是我看钟芳玲《书天堂》的感觉了。钟芳玲本行和我一样念的是哲学,但她比我强的是起码读到了博士才半途而废。照她的自述,那是因为“在写博士论文时,发现自己喜爱古登堡更甚于亚里士多德”,“自此抛弃哲学,投身与书相关的行业”。虽然我知道她是个勤快的作家,做过出版社总编辑;但和大部分读者一样,我总以为她真正的职业是逛书店,而且是逛遍全世界的书店。她的第一本书《书店风景》就是份书店阅读报告,我们可以看到她怎样寻幽探秘,然后登堂入室地逐一拜访欧美的著名书店。到了《书天堂》,她走得更远,连普特南都去过了。
看她的描述和照片,那些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的书梯简直变成了必需品。西塞罗有一句名言:“没有书籍的房间,就像没有灵魂的肉体”。钟芳玲则以为“一个充满书籍的房间,还必得包括一个普特南打造的书梯,才真正称得上完美无憾”。说得真好,假如满屋子的书就是人类文明的灵魂,又怎能没有一座梯子去测量它的深度呢?这架书梯的作用不是炫耀藏书的数量,也不是为了彰显书房的气派,它不是劳斯莱斯车头上的那只小飞人;相反地,它是提醒我们的工具,告诉我们天堂总在上方,一面书墙前的书梯就像把过于迷你的尺子,始终无法量度出智慧的无边极限。唉!你看,我还只是在奢望一把梯子的幻想阶段,就已经开始为拥有它而辩解了。好在钟芳玲也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我目前的书房虽已有一整面书墙,碍于地形之限,书架高度仅二米左右,两脚一蹬、手一伸,就可触及书架最上层,根本不需要书梯”。更好的是,书迷都有宽大博厚的胸怀:“在这个梦想成真之前(拥有普特南书梯的梦想),所幸我还是能在一些书店、图书馆中,不时与普特南的书梯相遇。”
二
一五四三年,哥白尼出版了科学史上的经典,真正闹出革命的论著《天体运行论》(DeRevolutionibusOrbiumCoelestium)。可是如此一本撼动宇宙,推翻了日心说的巨著竟然得了一个与其名气全不相称的绰号:“没人读过的书”。理由是许多科学史家认为当年真的读过它的人其实少之又少。为什么?我想这是因为它太贵了,一部初版的《天体运行论》如今索价一百五十万美金。但是很多人看过的书也未必不贵,例如弗雷明(IanFleming)的“○○七系列”,大家就算没读过原著,至少也看过电影吧?你知道一套十四册附带原始书衣的第一版“○○七”要多少钱吗?港币六十万!到底谁会买这些书?到底又是谁在卖这些书呢?钟芳玲在《书天堂》里提到一次外国古书商的饭局,她在席前谈起惊小说大家史蒂芬·金(StephenKing)那年刚出的一部新著,只有网上版供人下载,别无纸本发售。一堆书商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问了一句:“哦,那么要如何决定它的初版呢?难道第一个被人下载的版本就是初版吗?”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话头,继续热烈讨论谁谁又得到了一部珍稀异典之类的行内故事。在很多人眼中,书痴已经是一群不可理喻的人了;而举止恬定谈吐高雅,干着“绅士的买卖”(gentleman'sbusiness)的古书商,就更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钟芳玲在《书店风景》和《书天堂》里做的,就是把这些活在书世界里的人稍稍拉回俗世,举凡专门打造书梯的工匠,专门复制书衣的设计师,还有把整个小镇变成书市再自封为王宣布独立的狂人,原来都不过是常人。他们都干过“正常”的职业,有的是会计师,有的是工程师。究竟是什么东西驱使他们走上了这道通向天堂的阶梯呢?
钟芳玲决定把答案带到香港,让中国读者自己去发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香港的“辰冲书店”和日本澳洲的两家古书店合作,竟然想到要在香港办一次“香港国际古书展”,而钟芳玲就是那个穿针引线的带路人了。看她传来的资料,真真不得了,包括开业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夸瑞奇古书店”(BernardQuaritchRareBooks)在内的六十四家环球巨头都要驾临香江。除了《天体运行论》和初版全套“○○七”,他们还带来了初版《物种起源》,一页古登堡圣经、日本龟宝元年(公元七七○年)的《百万塔陀罗尼经》,莎翁的“SecondFolio”,明朝的《职方外纪》……我问芳玲:“你们真的疯了吗?这里是香港呀!”董桥先生知道了,也开玩笑说:“恐怕那几天就只有我一人去帮衬。”意思大概是这个浩大的书展很可能是为他一个人办的。我知道中国崛起了,全世界各行各业的商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这个书展多少是为了试试中国的水温。可是先不说中国本来就自有一个源远流长的古籍市场,大伙未必瞧得上也未必能欣赏你那价堪比拟宋朝善本的DeRevolutionibusOrbiumCoelestium;就算是那些向往西洋奢侈品的亿万新贵,他们要的也是镶满钻石的手机和几能的Maybach名车,“SecondFolio”?没听过。更何况举办地点是香港,你不要以为楼下的连卡佛人头涌涌,“香港书展”大破七十万人次入场纪录,这批淑女绅士就能在这个展览里满载而归!
老实讲,那一页古登堡圣经也要四十五万港币(搭一乘A380首航头等舱的价钱),我只有在十来岁发育未成熟的时候幻想过能捧着它翻翻,这个天堂的确不是我们的。可是各位书迷千万别被我误导,古书展丰俭由人,一百块也大有交易余地,正是“埋睇,埋拣;手快有,手慢行”。我们买书不是投资,说不定遇上一部几百元的货色,正是足令此生不悔祖上添光的心头至爱,对不对?而且芳玲在书里也说了,看到书价能够开出新高,我们也应该感到骄傲,因为它表示在这个万事以金钱衡量的世界里,我们的爱好是有意义的。
旧书哪里去了
有一次在深圳演讲,一个听众起立建议在座的政府官员出手,帮忙弄个旧书市场,好激活这个新城市的文化灵魂。身为外人,当时我很不客气地指出其中难度:“旧书市不是说有就有的,非有两代以上的积累不为功。深圳是个很年轻的移民城市,平均人口年龄低,在此出生的还都在二十以下。老者不多,散书的人自然就少。即便勉强生造一个旧书市场,卖的恐怕也都是月前上市的新书,珍品恐怕不多。”
可是深圳偏偏就有一家挺雅致的旧书店,就在丹下健三设计的那个新书城一角。
书城大抵都是一副模样,阔大得叫人迷失,不宜久留。但开在这间全球最大的书城里的二十四小时书店却令人意外,卖的不全是畅销新书,反而有不少坊间少见的人文社科精品,尤其好的是满满两柜书话书史和书目。我知道店主必是同好。果然,主管孙经理出来相认,身上素朴的直条衬衫一股书虫味十米外都嗅得到。
谈得高兴,孙经理引我去隔壁一家酷似中式家具店的酒吧,居然兼营旧书买卖。书量不大,但也有许多好东西,例如一匣精美的一九四○年代德国印中国画论线装书;更有“中国营造学社”三十年代有关五台山佛光寺调查报告的初版,可惜这是非卖品。孙经理原意是伴我过来淘书,没想到竟自己一头栽了进去不理我,才不多时他手上已抱住几册。他在隔壁打工卖书,挣的薪水大概都花到这里来了;我想这里的买卖倒好做,自己成了一套循环不已不假外求的生态系。
旧书买卖,确实是个生态系统,要有进有出。没了源头活水,再清澈的池子很快也就成了霉臭的枯井。香港旧书业,曾经兴旺过一段日子;但等到南来的老人走得差不多,地价铺租又随着大楼不断高升,现在只能剩下一片颓垣败象了。所以我现在不大逛香港那仅余几家的旧书店,怕见了难过。可是老友陈智德有不同的意见,他今年主持的“牛棚书展”还特地开了一团“香港旧书店之旅”,团友之中有专程来书展演讲的台北傅月庵与北京谢其章,两位著名的书痴。
傅月庵著有一册《蠹鱼头的旧书店地图》,我以为是爱旧书者不可不看的好书。这本书不只附上了感觉很妹尾河童的插画,逐一分解台北的旧书店,居然还有淘书的“攻略”。这“攻略”包括了逛书店的装备图解,比方夏天的雨伞、冬天的保暖帽,还有四时皆备的大书包和水壶!其痴狂可爱,我辈书迷看了一定会打从心里笑出来。
可惜台北的旧书业也和香港一样,自从牯岭街的老店给迁去光华商场之后,就盛况不再,甚至一蹶不振。照傅月庵的说法,这似乎也是大陆迁台那一代人之后,源头干枯的结果。今天年轻一代的文艺青年,你要是跟他说起牯岭街,他顶多只能联想到少年杀人事件吧。真是奇怪,香港读书风气再弱,也总有人买书呀,台湾的情况应该更好才是,旧书都哪里去了呢?莫非我们都要学谢其章,住到北京,才能在潘家园和琉璃厂找到东西?
只有战争没有和平(1)
最近我干过两件十分无耻的事,我要忏悔,然后我将试图为自己开脱罪行。
第一,尽管为了一个每天介绍一本书的节目忙得不可开交,但我还是在年中一点一滴地读完了瓦西里·葛罗斯曼(VasilyGros*an)那本厚达八百多页的《生命与命运》(LifeandFate),实在是部惊人的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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