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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之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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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窦章德女士而言，这是一个好兆头，刘炟呆瓜已跳进她的圈套，只要再勒紧一点就可以斩草除根啦。于是她重新调整天罗地网，教皇宫总管（掖廷令）正式检举宋敬隐女士包藏祸心。为了国家的安全，和元首的安全（柏老曰：此之谓“双安全”，罩到谁头上，谁都得脑浆崩裂），要求对“生菟”奇案，作深入的调查。刘炟先生已被窦章德女士的床上洋劲，搞昏了头，而且“调查”也是应该的，谁都不能说“调查”不对，怎么，你连“调查”也害怕呀，难道有啥隐私，害怕水落石出呀。
问题是，目的只在制造冤狱的政治性“调查”，就不能称之为调查，而只能称之为找碴，找不到碴就索性栽赃。尤其是逮捕之后再调查，就更是当权派的片面之词。刘炟先生如果仅只同意暗中调查，还有一线生机，但他却下令逮捕（钩考）调查，就万无生理矣。宋敬隐女士和她的姐姐宋大贵人女士，双双被押送到宫廷法庭，由担任宫廷侍卫的宦官蔡伦先生，当主审法官。他是窦家班的狗腿，知道该怎么办。这两位尊贵年轻的姐妹花，昨天还是他的主子，今天他端出小人得志的嘴脸，下令拷打。用拷打去“调查”，“调查”的结果就用不着费唾沫矣。最初宋氏姐妹“空言狡展”，蔡伦先生“不足采信”。最后，宋氏姐妹受不了苦刑，明知道承认了会招来可怕的灾祸，可是仍不得不“坦承不讳”，而且攀上亲生儿子，承认五岁的刘庆小娃也参与她们的阴谋，图谋不轨。
——这位蔡伦，就是历史上所称发明纸的蔡伦。呜呼，中国人宁可永不用纸，也不要有这种丧尽天良被阉割过的酷吏。而他竟发明了纸，实在是对人类文明的一项嘲弄。
根据宫廷法庭的“调查”，八二年，刘炟先生颁下诏书。把五岁的皇太子刘庆小娃贬成亲王，而立另一位年才三岁的亲王刘肇小娃当皇太子。诏书曰：
“皇太子（刘庆）有失惑无常之性，爱自孩乳，至今益彰，恐袭其母凶恶之风，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大义灭亲，况降退乎？今废庆（刘庆）为清河王。皇子肇（刘肇）保育皇后，承训襁褓，导达善性，将成其器。盖庶子慈母，尚有终身之恩，岂若嫡后正义明哉。今以肇（刘肇）为皇太子，使得谨守宗祧，钦哉惟命。”
——这得插几句话，刘肇小娃是另外一位姬妾梁恭怀女士（小梁贵人）的儿子，窦章德女士把他抱来喂养。所以诏书中才有“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训襁褓”的怪话。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窦章德女士啥时候发奋图强，也生了一个儿子哩。在下一章梁恭怀女士篇幅里，我们将再介绍窦章德女士这个神来之笔。
儿子被逐下皇太子宝座，接着是惩罚年轻的母亲。蔡伦先生坚持法律尊严，要求把宋家姐妹绞死。刘炟先生却教先行囚到皇宫秘密监狱（暴室），等待他阁下最后裁决。可怜一对娇生惯养的姐妹，受尽了羞辱和痛苦，遍体麟伤，蜷卧在囚室一角，哭天不应，哭地不灵，悲愤交集，她们知道已到了绝境，最后，买通看守，双双服毒自杀。
她们的老爹宋扬先生，立即免职，逐回故乡扶风平陵（陕西省兴平县），那些势利眼的郡县官员，当初巴结奉承，唯恐怕马屁拍得不够舒服，而今也一翻狗脸，抓住一桩司法案件，把他逮捕入狱。幸亏每一个时代都有仗义的侠情之士，他的朋友张峻、刘均二位先生，千方百计，为他奔走，总算把他救出。然而，太多的悲伤，已把他压碎，出狱后不久，即告死亡。
——宋敬隐自杀二十六年后的一０六年，刘庆先生的儿子刘祜，继任东汉王朝第六任皇帝，那时他十三岁，还不能有所作为。再等到一二一年，终于平反了这场冤狱，追尊祖母“敬隐皇后”，距囚室绝命，已四十年，尸首早化尘土矣。
梁恭怀
时代：一世纪七十至八十年代
其夫：东汉王朝第三任皇帝刘炟
遭遇：忧死
家世坎坷
梁恭怀女士，安定乌氏（甘肃省平凉县）人，她的祖父梁统先生，在一世纪二十年代东汉王朝政府之初，曾封侯爵。梁统先生有三个儿子，继承爵位的长子梁松，跟第一任皇帝刘秀先生的女儿舞阳公主结婚。纪元后五七年，刘秀先生死掉，刘阳先生继任第二任皇帝，梁松先生以姐夫之亲，当辅政大臣。可是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只会享富，却不会享贵，常常写信给郡政府或县政府，干预请托，闹了个一塌糊涂，只两年时间，到了纪元后五九年，就被免职。梁松先生对于竟被免职这件事，怨气冲天，到处散发匿名信传单之类（县飞书），对当权派大肆攻击，攻击的结果是招来更强硬的反应。当权派说服了皇帝刘阳先生，于纪元后六一年，把他逮捕处决。梁氏全家，被放逐到首都洛阳南方二千公里的九真郡（越南共和国顺化市），比经常放逐犯人的合浦（广东省合浦县），还要远一千公里，这可说明当权派仇恨梁松先生到什么程度。
梁松先生的两位弟弟：梁竦、梁恭，都在这场灾难中，被投入蛮荒。一直到六十年代末期，才准许他们返回故乡。梁竦先生生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纪元后七五年，刘阳先生逝世，刘炟先生继位。纪元后七七年，梁竦先生把三个女儿中的两个女儿——最小的女儿梁恭怀女士，跟她的姐姐，一同献进皇宫。刘炟先生来者不拒，把姐妹二人同时封为小老婆群第一级“贵人”，梁恭怀女士称“小梁贵人”，姐姐称“大梁贵人”。
从梁家的遭遇，可以看出姐妹的背景，那是一个破落了的豪门，和破落了的世家。把女儿献给皇帝，听候皇帝老爷玩弄，是重振家声的唯一希望。尤其是，万一能为皇帝老爷生个儿子，就更赌得了大彩，一步登天。关于梁竦先生怎么能把女儿献给皇帝，而且一进皇宫就被封第一级姬妾，当中曲折过程，史书上没有交待。只说了一句：“肃宗（刘炟）纳其二女”，为啥纳他的二女，而没有纳别人的二女？皇帝老爷身边的美女成群结队，他怎么会忽然想到遥远的凉州（甘肃省）有一对姐妹花？呜呼，“献女”是一种政治投机，我们推测，身为伯母的舞阳公主——她是刘炟先生的姑妈，恐怕是主要的关键，如果没有她的推荐，姐妹进不了宫，即令进了宫，也不可能立即取得第一级高位。
——另有一种说法，说是梁松先生被杀，梁家全族放逐到九真，两个女儿被当作囚犯的家属，没收到皇宫里的。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果真这样，梁松先生是纪元后六一年处决的，纪元后七七年，梁恭怀女士才十六岁，是她一生下来，就被抱进宫廷矣，姐妹的命运就更孤苦。但也免得她耽惊受怕，随着父母过放逐生活。
不知道是幸和不幸，做妹妹的梁恭怀女士，入宫后不久就怀了身孕，于纪元后七九年，她不过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女孩时，生下刘肇小娃。这时候，“生菟奇案”正如火如荼，皇后窦章德女士这时候才忽然想起婆母皇太后马明德喂养姬妾所生儿子（就是她老公刘炟）的往事，她下令把刘肇小娃抱到正宫，她也亲自喂养，希望也能达到婆母当初喂养刘炟先生那样效果。
——这里有个奇怪的问题，窦章德女士当初为啥没有兴起喂养宋敬隐女士所生刘庆小娃的念头？是一直到后来，经名师指点，才想起这套老把戏？还是她也曾有过这主意，而宋敬隐女士拒绝？我老人家认为，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对付宋敬隐女士，盖窦章德女士于纪元后七七年入宫时十八岁的话，七九年只不过二十岁。谁都不能肯定（包括她自己）以后不生孩子，她没有喂养刘肇小娃的必要，而她竟迫不及待的喂养，只不过为了夺取皇太子宝座的斗争铺路。幸亏玉皇大帝有眼，以后没教她生儿子，如果生了儿子，刘肇小娃性命不保。
窦章德女士抱到刘肇小娃后发生的事，在宋敬隐女士篇幅里，且言之矣，首先把刘庆小娃逐下皇太子宝座，而让刘肇小娃坐上去。接着是逮捕宋敬隐女士姐妹，姐妹在皇宫秘密监狱（暴室）自杀。窦章德女士忍不住芳心大悦，盖潜伏着的危机，至此一扫而光。
病故？谋杀？
梁恭怀女士刚生下婴儿，还没有在怀里暖一分钟，就被窦章德女士抢走。她虽然悲哀，却不敢抱怨，因为她是小老婆，她只是为丈夫生儿子，而不是为自己生儿子。在宗法制度下，窦章德女士才是合法的娘——嫡母。
儒家学派可以建立宗法制度，却无法毁灭亲情。梁恭怀女士不能不爱自己的儿子，尤其当她听到刘肇小娃被立为皇太子的消息后，她跟她的姐姐（大梁贵人），和她远在家乡的娘家人，都掩饰不住喜上眉梢。虽不敢公开的大跳大闹庆祝，但暗地里仍免不了私自庆祝。我们可以想象到他们的喜悦，家庭中秘密设筵，或妯娌姑嫂叔伯兄弟间，咬耳朵互传小道新闻。最初还知道自我克制，几个月下来，可能有些人形诸颜色，甚至还可能有些半吊子亲友，对外亮出招牌，横冲直撞。
反正不管怎么吧，梁恭怀姐妹跟家人私下高兴的情形，立即传进窦家班耳朵。
——梁恭怀女士的儿子当皇太子，她不喜悦是不可能的，教娘家人伪装愁眉苦脸，更不可能。而且，即令梁家真正做到戒慎恐惧，窦家班也会感觉到梁家不近人情，危险性更大。呜呼，反正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噩运。
窦章德女士更想到一点，梁恭怀女士如果仗着她有儿子，谋取皇后宝座，万一皇帝老爷动了真情，她阁下恐怕招架不住。不趁着宠爱的高潮，先下手为强，等到大势已去时再挣扎，便噬脐无及矣。窦章德女士用的是啥法宝和啥细节，我们无从得知，史书上只曰：“窦皇后（窦章德）忌梁贵人（梁恭怀）姐妹，数谮之于章帝（刘炟），遂渐致疏离。”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窦家班要把梁氏家族一扫而光，以便将来刘肇小娃长大后，只能把窦家当作外婆舅舅，而完全忘了梁家。于是，史书曰：“窦氏（窦家班）乃作飞书（匿名书）以陷竦（梁竦）。”“飞书”的内容，史书没有记载，但我们可保证它一定恶毒万状，足够梁竦先生吃不了兜着走。更厉害的是，司法系统掌握在窦家班之手，他们可以用自由心证作任何奇怪的解释。
刘肇小娃被立为皇太子的第二年（八三），刘炟先生下令给汉阳郡（甘肃省甘谷县）郡长（太守）郑据先生，逮捕梁竦，囚入监狱。前已言之，政治性的案件，无罪适足以招来更大的痛苦，在酷刑拷打之下，梁竦先生自动招认跟“飞书”完全吻合的种种罪行。既然坦承不讳，所以就在这一年，在监狱中“伏法”——绞死。梁氏家族全体放逐到九真郡（越南共和国顺化市），也就是六十年代他们家族被放逐过的地方，如今旧地重游。因为口供牵连到梁竦先生的寡嫂舞阳公主，她也被放逐到新城（河南省密县），派重兵守卫。
——舞阳公主的遭遇，使我们想到法国屈里弗斯冤狱。一个手无寸铁的寡妇，却重兵守卫，好象她能里应外合，把侄皇帝搞垮似的。可看出窦家班陷害梁家罪名的严重。驻屯大军，只在向全国显示，谋反的事情可是真的呀，如果不是真的，劳师动众干啥。
家里遭到这种惨变，十九岁的梁恭怀女士和他姐姐所受的打击，已使她们精神瓦解。史书上说她们“忧死”，但对忧死过程，却没有一字一句交待。不过，这两个字，已使人垂泪，十九岁豆蔻年华，岂是“忧死”的年龄？何况姐妹二人，同时“忧死”？官文书上，她们是病故，事实上恐怕是一场双双毙命的谋杀，真象如何，留疑迄今。
五年后的八八年，刘炟先生一命告终，年方十岁的刘肇小子登极。皇宫之中，杀机四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凡是泄漏皇宫任何一句话的人，即令那句话可以增加皇帝的威望，也得被斩首，此之谓“泄禁中语”。即令老爹是宰相，妻子是公主，也活不了命。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没有人告诉刘肇小子的身世，刘肇小子自然而然也一直认为窦章德女士是他的娘亲。
——遇到柏杨先生这种不设防的大嘴巴，如果生在古代，再有幸的能出入皇宫，恐怕就是有八九十个尊头，都不够用。沉默是人的福矣，古今皆然。
然而，窦家班也开始走下坡路，没有人能教他们走下坡路的，是他们自己走。权势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它象一连串腥鱼在引诱一群猫一样，把猫一步一步引诱到万丈悬崖，然后就在那里把他们乱棒打死，或者把他们踢下去，粉身碎骨。
权势使人更相信权势，而权势在窦氏家族之手。那位谋杀宋梁二家的窦家班杀手——窦宪先生，以皇帝舅父之尊，已高升到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大将军），并且出击匈奴汗国，为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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