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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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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布下的人脉与暗线,使胤朝的权力枢纽——帝都城全部纳入掌控之中。
关于轩彰先帝的猝然崩逝,皇宫对外界给出的解释是,灵犀夫人觊觎皇位,暗中勾结信王毒死先帝,逼宫夺位,但终因多行不义而被剿灭,证据确凿。尽管如此,这些毫无纰漏的说辞并不能完全服众,灵犀夫人生前的确集站兵力,并与昭慧太后一党有过激烈交锋。但是灵犀夫人是否真的联手信王弑杀先帝?是否真的有过逼宫夺位之举?灵犀夫人是罪魁祸首?还是替罪羔羊?眼下灵犀与信王,及一干知晓内幕之人都已身死,这些疑团统统不得而知。
高氏皇亲与部分大臣,对于幼帝继位和两宫太后的垂帘听政,一直颇有微词,但是追于把持重权的林家,及昭慧太后的铁腕镇压,但是敢怒而不敢言,其怨怼不满之情可想而知,在看似平静无澜的帝都城,来自各方的盘根错节的势力,汇聚成暗流涌动。
面对眼皮子底下蠢蠢欲动的人,紫嫣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轻蔑道:“那些人虽是天璜贵胄,但手无实权。只会混成一群虚壮声威,但中间投一个能真正有决断有能力的人,一点都不足为惧。要说值得担虑地,一来是端仪,灵犀惨败如斯,端仪这位昔日盟友却一直袖手旁观,到如今亦是按兵不动,二来就是……”
紫嫣末将后面的话说完,但我已经猜到了,她想说的是韶王。紫嫣先时就以新君的名义向韶王送出诏书,表明新朝甫立,百废待兴,愿与韶王勾销往日所有恩怨,他是新君的皇叔,依旧是胤朝最尊贵荣宠的亲王。韶王表面是接受了,但回应朝廷的态度暖昧不明,大批军队留驻景江,韶王未撤退,与其对峙的林桁止手下大军,也不敢轻易撤回帝都,还是处于僵持不下的局面。
这些日子来,紫嫣与我若即若离。她虽未挑明,但我早知她定已因韶王之事,与我心生离隙。而且,紫嫣的心思我也是越来越猜不到了,我们两人的命运已是紧紧地绑在一起,她离不开我,但她又不肯信任我,我们现在事事要合作,但她又事事防范着我。在他人眼中,我与紧嫣之间的默契非比寻常,在我们心里却最清楚不过,横旦在我们当中那些隐蔽的裂痕,正不可抵挡地朝着四周漫延开无数细密的缝隙。
密谋之时,我和她曾当众立过誓,断然不会做出背离风祗之事。想起那日,我不由得佩服紫嫣的能忍,高舒皓真正的身份就是她的底牌,但她能不动声色地留到最后,当初还螺过她是否能见容于风祗请人,不过现在想想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紫嫣,永远都轮不到别人为她忧虑什么,凭她自己就可以应付了一切。
我神色平静到近乎淡漠,将先太后留下的一封手札投进火盆中,红亮如蛇的火舌舔舐着优质光洁的纸质,将白字翼字一齐化作脆薄的灰烬。我阖着眼靠在铺着绒锦的紫檀椅上,指尖轻点着木质滑腻的椅背,手札中的内容愈发清晰起来。
……漠北荒悒,强敌环伺,此击祸福难测。旖尘为胤朝公主,血缘也,命数也,断无为一己之幸愉而弃皇旌于危难。辞别之时,幼婴托暮语姊嫂照拂,若妹身遇不幸,余生无缘归于故国。望姊泯弃旧怨,念其稚子无辜,代为抚育成人……于其出身,宥妹苦衷,无法尽述。谨姊一言,如有造化,令其重拾萧氏为姓,妹甚欣慰之……
我亲手焚了那剖手札,不知是对是错。但我知道,若是公之于众,后果是我所不堪设想。紫嫣与灵犀相*的惨烈是我亲眼目睹。面现在,我不能,也绝不允许,那两个与我的命运息息相关的人,为这至尊之位的争夺,而彼此都拖累进一场万劫不复的血孽。
原谅这一次,仅仅这一次,我替他擅作了决定。
眼下各方势力形成一种微妙制衡,恐中途生变,先皇出殡,新帝登基之事,皆是宜早不宜迟。为此我与紫嫣谋虑多时,最后挑定破祖宗先例,将大行皇帝的梓宫提前移入皇陵,服丧结束,即刻着手扶持高舒皓登位,只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能葬是稳定了局面。出殡日期的提早,定会引起八方四面的非泌,一石激起千层浪,但到时用雷霆手段加以施压弹制,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偏颇。
大行皇帝梓宫移入皇陵的那日,上至新君太后,下至皇亲群臣,都要为先皇的出殡扶枢迸灵。皇陵远在城外东郊,相距十余里。送灵的一行人,前后浩浩荡荡地迤逦铺开威严肃穆的仪仗,我与紫嫣乘坐削虱轿辈在最前面,队伍一直平稳前行。
我侧首看紫嫣,一身重孝缟素下,衬得她的面容如远山含黛般的冲淡沉静。不禁暗中唏嘘,谁又想得到此刻端庄宁雅的昭慧太后,前几日还在通明殿中情态癫狂用香灰凌辱高僧,砸毁了先帝的灵堂,事后又逼着一干后宫的嫔妃去殉葬。
忽然,听得旷静的平野上传来嘈杂之声,正在缓行的轿子,前行轨迹亦是一滞。我眼中遁出微疑,就有侍卫在轿荤外禀报,卑恭地道;“回二位太后,是陈公大人前来吊唁先帝。”
我抬首时,与紫嫣的目光倏然撞在一起,“陈公?来人可是沧南陈公?”
侍卫低低地道了声“是”。
我心底微地一沉,陈公是历经承运、丰熙、轩彰三朝的元老,当今士林硕果仅存的先辈,在天下读书人中雅望甚高。他自致仕后,不问朝政已久。现在为先帝死讯,不辞千里地从沧南赶来帝都,只怕会因此生出什么变数。
然而,紫嫣的神色却是漫不经心,纤指弹一弹索衣袖口,颇有三分蔑然地说道:“他不是早在轩彰五年的时候就致仕返乡,一把花白老胡子的年纪了,老远地跑来凑什么趣。”
我在一旁淡声道;“此人身历三朝,素有威望,你奠要无故小看了他。”
紫嫣漠然一笑,撇嘴道;“他要吊唁就去吊唁,咱们继续起程。”
“回禀两位太后,眼前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侍卫面露为难之色,“陈公……他……现在挡住了灵车,坚决不同意继续进发。”
“什么!”紫嫣闻言拂袖而起,一时惊怒。
正在说话间,又一个传报的侍卫赶来,兴许跑得有些匆忙,回话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声音中夹着一丝恐慌,说道;“陈公大人反对将先帝梓宫提前入葬皇陵……还说立新帝一事过于仓促,需要从长计议……”说到后面,侍卫的声音就颤巍巍地小了下去,唯恐言辞不顺触怒了主子。
紫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玉容蒙上一层薄恐,声势犹厉地质问道:“那把老腐骨反丁不成,本宫原敬他是士林耆老,况远道而来是客。他隐没羞里,久不闻朝政,此刻要为先帝哭灵也就罢了,但皇位继承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插手!”
侍卫见紫嫣动怒,皆是吓得战战兢兢。
我极目远眺天陲流云翻滚,浅浅叹息,说道:“紫嫣,你先冷静一点……”
“甭管他,咱们接着去皇陵。”紫嫣的面容隐隐覆霜,她末理会我,而是干脆利落地下令道。
侍卫将头低垂到胸前,小声嗫嚅道;“可是……陈公大人用身体挡在灵车前面……灵车根本就动不了啊……”
紫嫣的秀眉不经意地一拧,疾步走出风辈,果然原本整齐的仪仗,前面黑压压地围起一堆人,看不清具体面目,但模糊地瞧见灵车的前面站着一名腰杆笔直的人,大义凛然地迎着旷野上的寒风,这样一闹,整个队列都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
“太后娘娘您看这……”旁侧的侍卫小心翼翼地看着紫嫣的脸色。
紫嫣冷哼一声,字字铿锵地道:“哀家说了,咱们接着击皇陵,谁误了入陵的时辰,哀家就要治准的罪!”那侍卫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是陈公大人他……”
“不识相的老腐骨。”紫嫣暗自咬牙切切地兕骂道,阴恻恻地抛下一句话道;“传哀家的口谕,让灵车尽管前行,陈公若要拦着,就从他身上碾过去!哀家偏偏就不相信了,他那一把老腐骨生得有多硬!”侍卫一听傻了眼,杵在原地不敢挪动。我被紫嫣大胆出格的言辞着实惊了一跳,此举万千不妥忙不迭握住她的手劝道;“紫嫣莫失了分寸,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硬碰硬又怎样,要是一次一次地纵容,今后还有谁能将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我心知肚明,底下的人都不过是表面的臣服罢了,真正心服口服地能有几个。现在既然有人要强行出头,我就索性在这里来个杀一做百,挫一挫那些人的锐气,省得一直不知死活地跟我作对!”紫嫣杏眸一瞪,她一边使劲地甩开我的手,一壁朝着那侍卫厉声叱道,气势凌人地道:“还愣着作甚么!赶紧去传哀家的口谕!”
“慢着。”我喝止那名正欲退下的侍卫,随后从容地对上紫嫣的视线,眉色铿然地道;“紫嫣,心服口服,不是能靠这样就得来的。就算要杀一做百,也断不能拿陈公开刀……”紫嫣那要强的性子登时激了上来,道:“那么照姐姐看来又应该怎么做,任由他这样闹,任由那帮外人看咱们的笑话!”我们二人尚在争执不休,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拖长的一声“报……”
“两位太后,不好了!”又一名侍卫匆匆赶来,饱神色急惶地朝着我们跪下,结结巴巴道:“陈公大人一头撞在了先帝的梓官上,脑门上破了好大一个血窟窿,现在正不省人事……”
陈公触棺!我与紫嫣一时齐齐震惊,谁都想不到事态会发展到眼下这一步。此刻,我稳住心神朗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先皇丧仪暂停,大队人马到前方驿站稍作休整。”
我听见身后有人阴阴地哼了声,显然是愤怒至极。
我与紫嫣并肩步八驿站时,恰好看到亦是一身重孝的陈公,甸甸在先帝棺前嚎啕大哭。他额头碰伤的地方草草处理过了,但还是有血印从凌乱包扎的白布间渗出来。他面容呈现一片颓败的土灰,胡渣花白,气色极差。遍布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哭得情难自禁,身后有两名臣子一左一右地拽着他的农袖,仿佛正低声劝慰着什么,但手中一点都不敢放松,唯恐这位情绪激动的三朝元老,再一头碰到棺上去。
紫嫣进来就见到这一幕,从她眼角轻微的触动看得出,她此刻心里定是厌恶至极,但口头上还是淡渣地,带着三分的疏离和高贵,说道:“陈公是我大胤的老臣了,七旬高龄,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陈公一番热忱的忠君之心,哀家甚感欣慰。尽管如此,还望大人莫因一己之悲痛,放任情绪失控而冲撞了先帝的出殡之礼。”
紫嫣这番话说得极富气势,而且言辞台宜,亘难得的是恩威并下,先是在群臣面前给足了陈公体面,然后再旁敲侧击地加以暗示,若是陈公不知进退,一味要倚老卖老。在先帝的丧仪上闹起来,紫嫣对付他时也绝不会手软。
陈公正哭得涕泗横流,两只瘦骨累累的手抚着棺木道:“老臣在沧南听闻皇上驾崩,天雷轰顶,五内俱焚。皇上啊皇上,您怎么这样就去了,老臣这腐朽之人尚且活在世上,您正值春秋鼎盛怎么就去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悲痛欲绝,令旁侧之人闻之,皆是神色动容,黯然垂泪。
紫嫣的眉宇间不经意地掠过一痕阴霾之色,一贯淡漠地道:“先帝已经去了,诸位节哀。国运动荡,正是多事之袱,尔等俱是大胤的股脓之臣匡扶幼主,重整朝政的大任都压在你们肩上,切不可过分沉溺于悲恸…”
“慢着!”陈公骤然出声道,他两只眼睛里透出犀利的精芒,那种透辟深遴的目光是久经官场的人特有,“老臣年纪大了,但耳朵尚是好使唤。不知娘娘刚刚的‘匡扶幼主’四字是为何义?”
紫嫣看了他一眼,不愠不火地说道:“先帝驾崩,由四殿下高舒皓嗣承大统,新君年仅六岁尚不能独立执掌国事,身边自然需要人来辅助。”
“依老臣看来此事大大的不妥。”陈公此言一出,当真有石破天惊之效,引得在场诸人纷纷侧目,他站在众人的目光中,义气凛然地说遒:“历朝祖训,关于嗣承大统之事,向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上生前三位皇后皆是无所出,正所谓无嫡立长,那么继承皇位的就应该是皇长子。四殿下非嫡非长,娘娘如此说,恐怕不能服众。”
在场之人均是生生地抽了一口冷气。陈公此言挑明了是在质疑由四殿下继承皇位,而且他对紫嫣刻意不称“太后”,而依照往日称作“娘娘”,岂不是要当众驳紫嫣的颜面?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听闻堂上情况有变,旁边有从命于林氏的臣子察言观色,说道:“陈公大人,传皇位于四殿下是先帝遗诏,我等为人臣,本不应非议圣意。”
“若是老臣尚不算是闭目塞听,应该还是知道帝都中传出的惊天动地的大事,世人都知,灵犀夫人勾结信王,做出弑君夺位这等有悖人伦的大逆之事。既然皇上是因遭人毒手而早逝,那么仓促之间哪里会留下什么遗诏?”陈公根本不将那人放在眼里,姜果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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