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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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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二伯的话自然是金科玉令,话音刚落人们便开始行动,不稍一会儿阿奴一行便到了里头,官府的大门口只剩下官二伯一人。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官二伯依旧是那么的淡然,只是他走得极慢,谁都不知道这个尝到了丧子之痛的男人,他脚下的步伐是多么的沉痛,彷如数十座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三个时辰后,官家装饰起一条条素缟,官府众人也都换上了白衣,东南的百姓还不知道官家丧命的是谁,大家伙也不敢瞎猜,只是官府上下笼罩着在一片悲戚之中,夜里还传来许多的哭号声。

第二天,京中传来消息,东南官家官统帅的大儿子官乐山在与北夷一战时不幸身亡,所有人这才知道官府的一片缟素为的就是乐山。就在大家争相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登门拜访与官家扯上一点关系的时候。皇上一道圣旨说是撤了官家最杰出的那个年轻人官淳歌的官,并且终身囚禁天牢。光是这一条圣旨就足以证明皇上对淳歌的不满,虽说皇上赐了乐山一个爵位也让乐水的儿子继承,但是仍旧是杯水车薪。许多京中东南的官员开始蠢蠢****,更有甚者是一道奏折直接告到苏见豫那儿,摆明了要对官家落井下石。

“阿爹,喝口水吧。”乐水给官二伯倒了杯水,自从乐山的棺椁到达东南,他阿爹就从没睡过,再加上淳歌的事儿,东南官员倒戈的事儿,官二伯可谓是累得够呛。

官二伯张了张早已裂开的嘴唇,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你让人去将司马先生请来。”官二伯口中的司马先生就是淳歌的书叔,现在的局面官二伯是独木难支,他必须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帮助他才行。

“我忘了说,南川先生昨日到府拜访。”乐水从怀里掏出了南川先生的拜帖,递给官二伯。

“南川先生。”官二伯重复了一次,这人的名字倒是耳熟,在盛产幕僚的东南以南川先生的名气最大,可这人偏做清高之态,数十年从未有人请得动他,官二伯自认与南川先生素无交往,这人怎会突然拜访呢。

官二伯打开拜帖一看,贴上写的大多都是些客套的话,但是有一句却引起了官二伯的注意,那便是“吾尝饮于子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南川曾与淳歌喝过酒,这就足够说明南川先生又是淳歌的一步暗棋。

“让他过来。”官二伯手气那拜帖,轻声说道。

“是”一个应声过后乐水便亲自去找南川先生,不过是一刻钟,南川先生见到了官二伯。

“统帅大人。”南川作揖行礼,他是布衣,而官二伯与乐水是官员,本就是要见礼的,只是他昨日到达官府却吃了一天的冷粒闹杏行┎宦�

“怠慢先生了,还望先生赎罪。”官二伯自是能看出南川眼中短小的不满,他习惯性地客套。

“怠慢也说不上,我本就是受人之托,此次不过是忠人之事罢了。”南川无奈啊,他被淳歌偷偷收到帐下,从此便开始了一场没有盈利的生意,最要命的是他自己还做得津津有味,现在便是他要报恩的时刻了。

“是淳歌吧。”官二伯苦笑,他一个伯父还不如自己的侄子,即便淳歌现在身陷囹圄,但淳歌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留下后手,他不得不服。

“是,子谨曾经将一件事交托给我,具体如何我不能透露,我只是要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东南的官员便不能扳倒大人,大人尽可以不用为此事操心。”南川这些年暗中搜集的东南个官员的弱点,此时便可派上用场,彼时已经有不少东南官员不敢再多做放肆了呢。

“嗯”官二伯听了这话却仍旧是愁眉不展,只是强撑着笑了笑。

南川也知道官二伯是在为京中的淳歌担忧,心里也忍不住开始为这位尽心尽力的统帅而悲伤,这人一大把年纪了虽说这会儿才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但成功总伴随这失去,老年丧子的滋味一定难受极了。

“大人,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啊。”南川也不是什么善于安慰的人,因此他赶忙说了几句,退出了房门,他实在是受不住官二伯那种隐隐的悲伤,一出门他就抹了一把泪水,若是想哭,哭便是了,何须强忍呢。

乐水回来时刚巧是南川出来,俩人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儿去了。乐水推开房门,又马上将门关上。

“阿爹,哥,哥的头七该如何算啊。”乐水不敢去打扰他母亲,他母亲因为乐水的离去已经病倒,要不是秋神医医术高明,可能也会随乐水的脚步而去,他只能与他阿爹一起商量乐水的后事。

“头七,他还有头七吗?”。官二伯这话似是反问又像是自问,他从阿奴口中知道了乐山的死因,距离现在已有个把月了,乐山还能回魂吗。

民间所说的头七即使逝者离去的第七天,传说在这一天阎王爷大发慈悲会让亡灵回到家中,交代未了之事,若是老天保佑,或许还能死而复生呢。

官二伯的这句话乐水回答不了,只能闷在原地。

“十天后直接下葬吧。”官二伯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父子俩相视一眼,不禁悲从中来,当即俩父子便抱头痛哭。

这一天,官府传来的哭号更加惨烈,凡是路过之人,皆是闻着伤心听着流泪。

十天后,官家乐山的葬礼。天下着蒙蒙细雨,没有一个人打伞,官家人穿着麻衣将乐山的棺椁运出杭城,因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官二伯他们这些长辈一概不能相送,护棺的都是乐山这一辈的年轻人,唯独缺了一个淳歌。

所有人都说了,淳歌被囚天牢一生是绝不可能再回东南的,更别谈参加乐山的葬礼。就在乐山的送行对要离开官府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们前方,随着那人逐步走进,人们这才看清,这人虽是瘦得有些脱像,但确确实实是他们的东南第一才子,前不久遭逢大难的官淳歌。

第三百四十三章 淳歌送棺

第三百四十三章淳歌送棺

素衣而来的淳歌比往常多了份苍凉,伴随着他慢慢走近,人们逐渐发现当年的那个才子,解元竟也长大如斯。他缓缓而来仿佛踏着云彩,周身散发出淡漠的气息,只要见过他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淳歌的改变。

不稍片刻淳歌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他撩开衣袖,朝着官二伯那几位长者,重重一拜。不曾言语什么,便起身接过乐水手中的长绳。在东南有个规矩,死者逝世时要由最亲近的人为之拉棺,意在送人最后一程让人安息。

乐水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有看着将绳子熟练地套在身上的淳歌,不禁悲从中来,默默地跟在了乐山的棺椁旁。

“啪”

一声炮响送葬的队伍开始渐渐移动,淳歌瘦弱的身子拉着大且重的棺木,每一步都显得坚定但却缓慢。行至一半,天上的小雨开始蔓延,在淳歌的脚下汇成一条条小小的‘河流’,淳歌每走一步,都会溅起一滩的水。

“呜呼哀哉”淳歌的一声沙哑长叹打破了送行队伍的寂静,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拉着的棺椁像是与他融为一体。

“汝生于浙,而逝于北,离汝乡千百里矣;当时虽觭梦幻想,宁知此为归骨所耶?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伯兄是依。幼年,父殁南方,从伯而归,孤苦伶仃,然未尝一日相离之苦也。吾无姊妹弟兄,两世一身。形单影只,盖兄为长也,乃吾毕生之幸。”话至此处,淳歌微微哽咽。

“余忆年幼时。予捉蟋蟀,汝奋臂出其间;岁寒虫僵,同临其穴。今予殓汝葬汝,而当日之情形,憬然赴目。凡此琐琐,虽为陈迹,然我一日未死,则一日不能忘。旧事填膺,思之凄梗,如影历历。逼取便逝。悔当时不将嫛婗情状。木甲记存;然而汝已不在人间。则虽年光倒流,儿时可再,而亦无与为证印者矣。”说到此时。淳歌早就泪不能自己了,许是情绪激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送葬一列也不得不随之停下。

“我来吧”乐水急忙扶住淳歌,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嘴角轻微颤抖,****也站不直了,颓废了许多。

淳歌没有接受乐水的帮助,而是径自念这心中的一腔不舍,他拉着棺椁。一路吟诵悼文,又一路痛哭流涕,这一幕不知看傻了多少百姓,又看哭了多少兄弟,淳歌心中的悲苦在今日感染到了所有见到的人。

“呜呼!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弟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这是淳歌最后一句悼文,淳歌他们也到达了下葬的地点。

此句一出,送葬之队便尽数泣不成声。乐水与淳歌更是扒着棺椁不肯让其下葬。真真是应了淳歌文中的最后一句,生前的事既不堪想,死后的事又不可知;哭你既听不到你回话,祭你又看不到你来享食。纸钱的灰烬飞扬着,北风在旷野里显得更猛,我要回去了,但又连连回过头来看你。

“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淳歌死死扒住即将下葬的乐山,愣是不让他人靠近。

“淳歌,淳歌”乐水在一旁拉着,却是怎么也拉不下淳歌,索性他也加入了淳歌的行列,不曾说什么,但却浑身颤抖埋头直哭。

因为淳歌与乐水,本来很快就能完成的下葬,硬是被拖延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淳歌他俩哭累了,扶倒在一旁,其他人才有机会,将乐山下葬。待到来时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淳歌与乐水两人在坟前,他俩分做在乐山的前碑,拿出腰间的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起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三一起去捉蟋蟀啊。”乐水一路听着淳歌的悼文,同样回忆起了小时候的那段不可遗忘的记忆。

“嗯”淳歌淡淡一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说道:“我捉蟋蟀,你俩紧跟我捋袖伸臂,抢着捕捉;寒冬蟋蟀死了,你们又同我一起挖穴埋葬它们。”可是今天我收殓乐山的尸体,给他安葬,而当年的种种情景,却一一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这一句淳歌不敢说了,他怕说了心中的伤又要被冷酷地剖开。

“你的吊文说的可真好。”乐水平静的念出:“凡此琐琐,虽为陈迹,然我一日未死,则一日不能忘。旧事填膺,思之凄梗,如影历历,逼取便逝。悔当时不将嫛婗情状,木甲记存;然而汝已不在人间,则虽年光倒流,儿时可再,而亦无与为证印者矣。”

乐水心头一哽,呛了一口接着说道:“这些琐碎的事情,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只要我一天不死,就一天也不能忘却。往事堆积在我的胸中,想起来,心头悲切得像被堵塞似的。它们像影子一样似乎非常清晰,但真要靠近它抓住它,却又不见了。”乐水抹了抹了,鼻音极重地说道:“我后悔当时没有把这些儿时的情状,一条一条详细地记录下来,乐山已不在人间了,那么即使年光可以倒流回去,幼时可以重新来过,也没有人来为它们对照证实的了。”

“生别犹怏怏,死别复何如?”淳歌破涕而笑,说道:“唯有一恨也。”

“是啊,就是只有一个遗憾。”乐水同样是笑着应道。

“没欺负够啊。”淳歌乐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的确,淳歌乐水就是喜欢联手欺负乐山,看着乐山吃瘪,他俩总是觉得感觉很好,可是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儿,如今在看来就只是记忆中的惘然了。

“回去吧。”乐水帮着淳歌捋了捋额前湿哒哒的头发。

“好”淳歌应声准备站起,只可惜坐的太久。再加上先前拉棺时太过劳累,以至于他的脚现在毫无气力。

乐水见此,果断地将淳歌的手搭到后背让淳歌以自己为支点,笑道:“一起回去。”

“嗯”淳歌靠着自己的兄弟。心里就是温暖。

淳歌与乐水离开的背影,在乐山的坟前交织在一起,微风一吹,乐山坟前的草稍稍弯腰,似是道别。

很快杭城城里便看到这样的一幕,两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相互搀扶,共同行走。许多人都认出了这俩人,一个是此时落魄的淳歌,一个是素来沉稳的乐水,人们都被他俩的兄弟情深而震撼。

“回来了”当淳歌他们到达官府的时候。是官二伯和官二婶亲自出来迎接的。

“二伯。二婶。”淳歌退就一步。就地跪下磕头,说道:“我知道千万个道歉都弥补不了乐山的离去,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们的儿子。乐山会做的,淳歌同样会做。”说着淳歌便直接磕头,咚一个咚一个,磕得极响。

“孩子,我知道,我知道。”官二婶抱着淳歌,心疼地帮他揉着额间的淤红,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内疚了,啊。”

“嗯”淳歌低下头。埋进官二婶的怀中,他万万不敢说出,那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害怕自己将会失去所有的亲人,所以他只能将一切都埋在心里。

“行了,外头风大雨大,还是回家再说。”官二伯朝着淳歌招招手,那是一如既往的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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