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禛情曼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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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倦的时候会佩服艺人们,做戏做得那样真,连自己都被感动。
我努力叫自己要更加敬业一点。
同时需要鼓励的就是陈灿灿。
因为除了我教她的这一首,大家都学得会的曲子和她统统没有缘分。
桃红原本还想替我们再排一首,大姐的意思是练好这个就足够了。
我大概能猜到大姐无意中透露的讯息,大概京城特别时兴陈灿灿这种类型吧。
我的压力可想而知。
桃红替我加了一些动作,原本对我在这支舞里的定位是柔,现在又加了洒脱。
我对她是感激的。
二月二十七早上,大姐宣布今日免课,各人只需梳洗打扮。
是啊,梳洗打扮,以便出售。
陈灿灿的兴奋没有感染力。
我们屋仍然排在最后,并且桃红将我俩叫去她那里。
“桌子上的衣服换上,陈灿灿的是男装,”桃红急匆匆的,“没有想到这样快,你们收拾好了就呆在这里等我。”
桃红出去了。
不用多言,先换上衣服。
我替陈灿灿打了一条长辫子,陈灿灿一个劲儿的乐:“像不像个爷们?”
我将头发解开,梳一个斜斜的发髻。衣服是蓝白相间的,在桃红的梳妆台上找到一根湖蓝的发带,把发髻束紧。
衣料很好,样子也裁得俏。有点像敦煌壁画上的款式。上衣腰节收得细,裤子带着小喇叭。
陈灿灿的是一件合身的男装大褂。
真难为桃红了。
“画个什么妆?桃红姐这里什么都有啊。”陈灿灿坐在铜镜面前。
“我来。既是扮男装就得这样。”我描粗了她的眉毛,眼线也打黑了。嘴唇只涂一点淡红。
陈灿灿照一照:“没有擦粉。”
“哪个男人擦粉的?就这样了。”我拉她起来,“你帮我弄吧。别擦太白。”
化妆也是基本课之一。陈灿灿替我画了一个梅花妆。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头并头,都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陈灿灿甩一下辫子,很潇洒。
“上次轮到咱们时,天都黑了。怪冷的,咱们再练一会吧。暖暖身子。”我抱起琵琶对陈灿灿说。
刚练上便有人急急的敲门。
桃红不会敲自己的门,我赶快去开门。
水仙看见我的打扮愣一下,冷冷的说:“桃红姐叫你们。”
扭头便走。
我跨出房门:“桃红姐在哪?”
“跟我走。”水仙头也不回。
我招呼陈灿灿抄了家伙去追水仙。
一直走到上次去过的小楼,到得二楼,水仙停住,轻轻地往偏房走,我对陈灿灿比一个小声的手势。跑太快了,她喘得像头牛。
桃红站在那里,看见我们,疾步上前,上上下下打量我俩。
“好好的跳,”桃红对我说,又拍拍陈灿灿的肩膀,“好好的唱。”
我只能点头,因为我也喘得厉害。
桃红打开另一道门,并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扇门,我和陈灿灿握住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
我听见大姐的笑声。
“爷别急,温红小阁最好的清倌儿这就来给您老消气来了。”
桃红挥手示意我们准备开始。
却听见有人叫一嗓子:“温大姐,好久不见啊——”
桃红立即关上门,对我们说:“水仙出去。小曼,灿灿等着我,我进去看看。”
两道门都合上了。屋里只剩下我和陈灿灿。
“出事了吗?”陈灿灿小声问我。
我也听见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桃红推门进来:“别怕,不过是两边都争着要带你们走。桃红姐姐只说一条,把本事都给我使出来,今儿个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桃红把门打开。陈灿灿站在门口,我对她笑一笑。
她右手握箫,左手捏一个剑诀,对我点头。
我弹出前奏。
陈灿灿低低的唱:“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
她走步出去亮相。
我抱着琵琶站到她的位置继续弹。
“我刀割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
陈灿灿面对主客位置,脚步不动,只是将手中箫在空中刺刺点点。
待她的“生与死一切成空”唱完,我移动脚步,边弹边向她走去。
陈灿灿眼中溢满自信,她是那盖世的英雄,我是就是她的柔情万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两人立即合音,她的箫加入我的琵琶,背靠背,听箫和琵琶唱古老的传说。
“我哭泪洒心中,悲与欢苍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疯,天与地风起云涌。
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
我一错身,与她失之交臂,陈灿灿对着我的背唱道: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她吹箫,我做反弹琵琶状,她眼神一闪,我知道她准备好了。
我做一个小的跳跃,她的背一弯,我从她背上越过,陈灿灿将尾音吹完,收箫,揽我入怀。
成功!
我听见掌声。
然后我和陈灿灿给主位上的各位请安。
然后大姐叫我们抬头。
然后我看见了我每日必定温习一次的那三张面孔中的一张。
是个男人。
是个道士。
我心中一阵激动。
这就是神仙帅哥所谓的紧要步骤了吗?
问题是我要怎样go on。
谁来给我提示?
错失良机
道士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左首,端坐右首的那位很面熟,对了,是上次来的那个男人,他的身后照旧排了三个人。
那道士和身边的中年男人一阵耳语。
熟客不依了:“温大姐邀我来见姑娘还要摆出这等阵势?”
“爷说笑了。”大姐笑道,“我们这儿最好的姑娘一贯是留给您老挑的,这不是这两位爷来得凑巧嘛,都是京里的贵人,我们平日盼也盼不来的,今儿都赏我一分薄面,……”
“哪来这么多废话?”熟客怒道,“这两个丫头我都要了。”
“这——”大姐迟疑的看向道士和中年男人。
我心中急得不行,可又无计可施。
我要怎么做?
直接走上去说“我自愿卖给道士老爷”?人家也没有说要买我啊!
道士站起身,似乎是要走近我们,中年男人拦住他。
中年男人笑道:“我们不过一时贪鲜,并没有别的意思,不扰诸位雅兴了,这就告辞!”
熟客冷笑:“回见!”
道士急道:“戴先生!”
他焦虑的看了陈灿灿一眼,欲言又止。
中年男子扬长而去:“张兄,不如归去!”
道士对着陈灿灿念道:“无量寿佛。”
他真的就归去了。
我硬生生的忍住扑上去的念头。
这道士做不了主,而且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的都是陈灿灿。苏小曼,一定要忍住!
大姐连忙说道:“桃红,快去送客。”
然后又笑着问剩下的人:“几位爷还是照老规矩?用了午膳便走?”
熟客笑了:“这是自然。”
大姐又令我和陈灿灿谢恩。
千恩万谢,从何谢起?
那厢桃红已转头来接我们了。
桃红絮絮叨叨的念了一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的嘴里泡满了苦胆。
木然的卸了妆,换上平日的衣服。桃红叫我们把今天穿的行头也一并带走:“到了京城想是不会短了你们的衣食,姐姐我不过是不放心你们。”
临了的午饭,桃红又张罗我俩去她的房间,一桌子的鱼肉,可惜就餐的只有我们三人。
我在心里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更可恨的是,明知前方有路,偏有人拉我往后。
我做不了主,我竟做不了主。
这场游戏,我一直在被动中被选择。
桃红说道:“小曼机灵些,灿灿有事多和小曼商量,难得你们平日里就要好。路上把曲子多练练,能再多排些两个人一起练的曲子更好,可惜我不能再帮你们了。”
桃红红了眼圈。
陈灿灿一下子就嚎了起来。
我只是握着桃红的手不能成言。
此去吉凶未卜,并不知能否有机会见到胤禛。
况且我刚错失了一个重要的转机,故此心中苦闷难言。
午饭我一口也吃不下,陈灿灿倒是嚎了又吃吃了又嚎。
桃红包了几个馒头给我路上吃。
我谢了她。
桃红拉住我:“你必是个有福的。往好路上去,你也好歹笑一个。”
笑给谁看?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陈灿灿背着包袱拿着箫,开心的与众人话别。
我并不开心,我无话可说。
桃红捏我的脸:“我的好姑娘,人活在这世上不过图的开心二字,你且年轻,样貌又美,何愁没有将来?只不许心思这样重,没得憋出病来。”
我勉强跟她笑道:“谢谢你桃红姐。”
桃红看看远处神采飞扬的陈灿灿,又道:“你二人的性子要匀一匀,我才放心。”
我再说不出什么,只是说道:“桃红姐,多保重。”
“自己多当心,”桃红摸摸我的头发,“往后伺候的可都是贵人,机灵点儿,凡事不要强出头。你的容貌足够出挑,记得要忍耐。”
桃红是我的贵人,她的话字字珠玑。
我忍不住抱住她。
“傻丫头。”桃红拍我的头。
“好时辰到了——”刘胡子大叫。
桃红替我背上包袱,我从水仙手里接过琵琶。
陈灿灿开心的来挽我的手臂。她兴奋的和每一个人道别。
我们是从温红小阁的正门出去的,这道门困住了我足足六个月。
原来我来到这个世界细算来不过半年光景。
从正门走,算是嫁女了吧。
陈灿灿志得意满,她的人生已走入更好的一段。
我和她坐上了一辆小小的马车。
我从窗帘向外看,大姐和桃红姐以及刘胡子那帮保镖们都在笑。
都在笑,唯有我想哭。
我始终是个陌生人,融得进这具身体,却融不进这生活。
为何不叫我忘记一切?
为何要让我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世?
我只想单纯的笑,单纯的开心,像陈灿灿那样的傻傻的高兴。
这样艰难的寻找之路,我走得下去吗?近在咫尺的人,我事先知道的提示,连这些我都抓不住!
我真的能找到胤禛?
马车颠簸着前行。
我在北上,胤禛也在北京。
我想唱一支寂寞的歌,他会听见吗?
图飞卿
马车走了大约两刻钟便停了。
陈灿灿掀了窗帘往外看:“昌盛镖局。小曼,咱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正问着,门帘被掀开了。
三个跟班中的一个叫我们:“都下来,把东西都取下来!”
陈灿灿吃惊的看着我。
我说:“照做便是。”
我们很迅速的就下了马车,寄人篱下只有动作麻利,切不可装腔作势徒惹人嫌。
我抬头,昌盛镖局的门外停着一辆大马车,跟班甲说道:“快点上去!”
仍然照做。
所幸大马车的车夫拿了凳子给我们踩脚,我把琵琶交给马车下傻站着的陈灿灿,然后上车。
拉开布帘,里面坐着三个少女。
三个人打量我,我微吃一惊。和陈灿灿长得可真像。
我欠着身子走进马车,在靠门帘的横木上坐下。
陈灿灿在外面叫:“小曼,接东西!”
我都忘了她了,赶紧把我的琵琶她的包袱都接进来,陈灿灿把箫又递给我:“给咱们换大车了?我看小马车也挺好,两人坐足够了。”
等她猫着腰进了马车时,她大大的张大嘴巴。
“小曼——”陈灿灿叫我。
我顺手拉她坐下。
其他三人没有表情,也许因为她们吃惊在前,已经习惯了这种惊讶。
车内很安静。
我将包袱放在横木下面,又把琵琶和箫放在包袱上面简单的固定住。
一路颠簸,可不能把吃饭的家伙碰坏。
陈灿灿继续石化。
我靠着门,听见外面爽朗的笑声。
一个女子笑道:“老爷您还和我们计较?说好只送四位贵客的,现如今多了一个可不得多赏我们一点辛苦银子?”
“四个五个不是一样的送?”
“多个人多分险,您就当赏我们的酒钱得了!”女子的声音爽快异常。
我悄悄撩起帘子的边往外看,只看见一个灰衣女子的背影。
她的对面是买下我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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