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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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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瑾明白薛矜惧鬼,却不想穷追不舍惹恼了他,于是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俏皮话,这才转回正题上。
“我备了几只酒筹,上面预先写了六个号儿……诸位就按酒筹上的次序每人讲一个故事,必须是亲身所历哦。”
罗瑾说完规则,为表公平,又将酒筹展示给众人观看,而后就把它们全数灌进一个小布袋里,教众人抽取。
“我也要……抽吗?”去摸布袋之前,白晓谷扯着李岫的衣摆怯怯地问道。李岫知道要白晓谷讲故事,未免太为难他了,正要说些什么,罗瑾却抢先一步道:“谁都不能例外,不然就要挨罚哟!”
“罚什么?”李岫问。
“烈酒三盅!”罗瑾比着三根指头不客气地回说。
“不妨事,”李岫转过头附在白晓谷的耳畔轻道,“到时候,我来替你受罚。”言罢,他还在案下偷偷地捉住白晓谷的手收进了大掌之中。
“李县尉甜言蜜语的功夫渐长呀,”杜重自在白晓谷耳窝里拱出肥嘟嘟的身子,伸了个懒腰,又道:“就不知道酒品如何了。”
杜重的话李岫自然是听不到的,而众人各自摸了酒筹,摊开一瞧,次序如下:
韩湛居首,罗瑾次之,夜来第三,薛矜第四,白晓谷第五,李岫最末。
发觉自己和白晓谷排在后头,李岫松了一口气,而韩湛不曾料到自己今次居然要打头阵,他一向不善辞令,不禁为难地蹙了蹙眉。
“韩将军可有什么故事?”罗瑾一边问,一边好奇地睨向韩湛的右臂。他曾数度从李岫那儿听说过韩湛右臂上的玩意儿,但一直无缘得见,所以每回见着韩湛都心痒难耐,恨不得扑上去扒了他的衣裳,好好端详一番那世上罕有的人面花……这般妄想着,罗瑾咽了咽口涎。
或许是洞悉了罗瑾的歪念,韩湛本能地以左手护着右臂略略侧了侧身子,未成想里面的人脸隔着布料感受到他指尖的碰触,本能地张开小嘴轻啮那儿,韩湛浑身一僵,硬生生地重又将左手搁回膝上。
只是被这么咬了一口,韩湛脑海中蓦地灵犀一闪,他忽然忆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桩奇事……
※
自从臂上生出人面花来,韩湛一直闷闷不乐,若不是念及它维系着自己这条性命,有时甚至恨不得将它生生剐去。好在这人面花除了有些贪嘴儿,喂食之际必须宽衣解带有些不之便,平时它并不聒噪。
韩湛渐渐掌握了它的习性,人面花虽不挑食,却也偏爱温软甜腻的吃食,尤其喜食蜜枣,吃完之后它还会把核儿乱吐,然后像个淘气的小童般发出“咯咯”的轻笑,韩湛固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数月,对着这朵奇葩韩湛习以为常,只是时近清明,晚上就寝之际,人面总是嘤嘤啜泣,有时甚至吵得韩湛无法安眠。
从东都归来之后,人面虽然不哭了,可不知怎的,臂上却奇痒难耐。一日韩湛晨间起身,赫然发觉人面的上缘又长出一颗黑点,无论如何揩洗都去除不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黑点渐渐长地突出隆起,宛若疖子一般。而每当去碰那凸点,人面花便会莫名地咯咯发笑,瞧在韩湛眼里,完全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难道又要长出一朵花儿来?若是这东西生地浑身都是,自己岂不是无法出门见人了?
怀着这样的忧虑,韩湛又惴惴地过了两天,直到第三日,那疖子忽然变成了乳白色,轻轻一碰便自行脱落了。
手臂不再发痒,一切如旧,韩湛不明就里,只是回想起自己最初返阳之时,罗瑾曾言(这里的罗瑾是指白先生幻化而成的)人面花每年都要开花结果,莫非这白色的疖子就是它的果实吗?
韩湛捏了捏疖子,只觉得肉呼呼,软中带韧,而一想到它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不由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韩湛嫌恶地将它信手丢进院中。
之后人面花再无异状,韩湛很快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就这样又过了一旬。
四月望日,晚间,韩湛在院中对月独酌,正喝地有些微醺,忽然觉得有人站在身后,最初他以为是府里的小厮仆僮,并不以为意,可是又饮了几杯,来人还立在原地,韩湛忍不住回过身看了一眼,不由地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白生生的怪脸,足有簸箕那么大,五官很小,扭曲着挤在一块儿,它的躯干和四肢则十分细幼,宛若六、七岁的孩童。
韩湛知这大脸并非人类,只不过它的相貌怪则怪矣,却并不吓人,反倒有几分蠢笨滑稽,韩湛也不怕它,温声问道:
“你是何物,为何深夜来到我的府宅?”
大脸歪着头,似乎是想了一下,指了指地下,瞧这动作韩湛顿悟,又道:“你就住在此间?”
大脸颔首,韩湛蹙眉,暗忖自己府中何时来了这么个妖怪,正要将它打发离开,却发觉大脸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搁在案上的酒壶。
“你也要喝一杯吗?”见状,韩湛试探般问道,对方听闻,复又点头,还咂了咂嘴。
韩湛只觉得这情形十分逗趣,难得兴致上来,便邀大脸同席,还亲自替它了斟了一杯。大脸用小小的双手捧着杯子啜饮了一会儿,酒杯见底,它将空杯推到韩湛面前,示意还要。
韩湛又同它对饮过两循,大脸似乎不胜酒力,身子开始左右摇晃,大大的脸盘上也现出醉后的酡红,之后它轻轻推开韩湛递送过来的酒杯。
“要走了?”见酒友站起身来,韩湛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这般出声问道,大脸点了点头,恭敬地作了个揖,而后就在身上摸索起来。
须臾,它掏到一物,遂伸出小手奉给韩湛。
韩湛俯首,发觉是个白色的小丸,再定睛一瞧,蓦地认出此物——
竟是他十多天前丢弃的白疖果实!
“这是……赠予我的回礼吗?”韩湛接了小丸,如此问道,对方却没有回答。
待韩湛重新抬起头,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大脸此时已经不知去向了……
翌日,韩湛正要出门,管事跑来禀告,说是中庭的一株槐树上长了个怪物,韩湛闻言赶去,只见树干上开了一朵肥硕的银耳花,不知为何正冒着浓浓酒香……
※
韩湛隐去了人面花种种,将这段奇事道了出来,座下无不称奇,韩湛正要依照规则将蜡烛吹熄,忽听一人道:
“后来呢?”
白晓谷正翕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问:“后来它……怎样了?”
韩湛知道白晓谷问的是银耳妖怪的下落,他摇了摇头,回说:“之后就不曾见过它了。”
白晓谷遗憾地“唉”了一声,韩湛则微微弯起唇角。
虽然大脸不知所踪了,但它赠还的那个白疖果实韩湛却一直珍藏着,再没丢弃。
端午鬼话(三)
待韩湛将自己的蜡烛熄灭,罗瑾便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音,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番,嘴里喃喃“该说什么好呢”,少顷面上恍然,抚掌道:“就说那个吧!”
接着罗瑾便环视众人,看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汝州境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名唤旁县,依傍着伏牛山,地处偏僻,它距离东都约百余里路程,但山路崎岖难行,一来一回得花上数天功夫。旁县一共两百余户人家,均世代结庐在此,县城虽不富庶,倒也能自给自足。接下来我要讲的便是在那儿发生的一桩故事……”
※
开元二十五年春,罗瑾在外游历,途径汝州的时候在一间逆旅中结识了几个游侠,罗瑾同他们熟稔之后一来二去便听说地界之中有处宝藏,囤积了无数金银,他们正是要赶去那儿寻宝的。
罗瑾颇为动心,于是便商量着同游侠们结伴而行。众人翻山越岭,途中万般艰辛,好不容易才进入旁县附近的密林。可不知怎的,头日里伙伴们便接二连三地走失,待罗瑾回过神来,只余他一人在林中徘徊。
“这林中有猛兽瘴毒,若无向导,涉足的外乡人大多有去无回……”虽然出发之前也曾有人告诫过他,此去凶险,需格外小心,但当时罗瑾并不以为然,此时想起入林之际当地人的警示,他这才追悔莫及。
于林中迷途,加上囊中粮绝,罗瑾只得拄着竹杖在林中乱撞。蹒跚地行将一阵,他意外地绕到一处开阔的境地。
此时夜如墨染,罗瑾点了火折四下观望,竟发现一处祠庙。
罗瑾大喜过望,急忙奔来查看,可教他失望的是祠庙似是年代久远,早已毁弃,不但没有人迹,祭坛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可供人果腹的祭品。
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
罗瑾自嘲,大喇喇地躺倒在祭坛上,此时他早已精疲力竭,于是便阖了双眸,昏昏沉沉地睡了……入梦之前他望着祠庙里面目模糊的木雕神像,心道:也不知这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但愿能保佑自己寻到一条生路。
夜半,不知从何处传来歌声,悠扬婉转,十分悦耳。罗瑾闻得歌声,悠悠转醒,他满怀希冀出了祠庙,又循着那歌声走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听到淙淙水响。罗瑾拨开荆棘,眼前竟现出一条河渠,罗瑾也不顾那河水是否干净,忙冲到河边伏□去一通牛饮。
此时罗瑾清醒了一些,他凝神细听,发觉歌声就在近处,也不知是何人在唱,嗓音雌雄莫辩,歌曲则带着浓浓乡音,教罗瑾听不太懂,可是愈听愈觉得内含一股凄凉之意。罗瑾又聆听了一阵,便在河里掬水净面,只见皎皎明月倒映水中,而月下则有一座高塔擎天而立。
罗瑾骇了一跳,转过身来,数十丈开外果然立有一座浮屠祠,塔高近百丈,他走近一瞧,只见形制十分古旧,于是便忆起游侠同伴们曾经说过伏牛山下有座南朝遗寺,宝藏就藏在其中。
莫非,就是这座古塔吗?
罗瑾仰望上头,歌声就传自那里,塔顶火光幽幽,里面似乎住着什么人,罗瑾绕行一周,发现几面入口皆被砖石密密封住,壁上更是爬满了苔藓和藤蔓,像是已弃置许久的模样。罗瑾并未多想,只是大声朝着塔上呼喝,旋即悦耳的歌声便戛然而止。
四下里万籁俱寂,罗瑾却不寒而栗起来:他素来不惧鬼神,可是现在却担心方才唱歌的会不会是什么摄人魂魄的妖魅精怪?
不多时,塔上忽然丢了东西下来,罗瑾急忙退开,那东西“啪”地一下堕在地上,罗瑾等了一会儿,壮着胆子走近查看,发现那物件原来只是个普通的布包,打开一瞧,里面盛着一些吃食,大多还是温热的。
罗瑾两日未食一粟,正饥肠辘辘,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当了一回饕客,吃饱后,腹内才渐渐生出一丝狐疑:塔上的究竟是何许人?既然能赠予自己吃食,为何又不现身说话?
罗瑾守在塔边度过数个时辰,半梦半醒间听地振翅之声,他迷迷糊糊地仰头观看,只见晨曦映照下有一大鸟从天际飞掠,它在密林上方盘桓一阵便停在了浮屠祠的顶端,少顷有人从里面开启窗户,容大鸟跃进里头。
是塔中人豢养的鹰隼吗?罗瑾臆测着,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待天光大亮之际,他收拾了行囊,沿着河渠走了半日,竟从林中脱了出来。
可回到旁县,罗瑾还来不及休整,又闻得噩耗:那些一同入林的伙伴们不知何故一夕之间全数死于非命,今早还陈尸在河中,死相骇人。
罗瑾急急赶到当场,几个伙伴果然都是四肢尽折,脑浆迸裂,遗容上只余惊怖惶恐之色。罗瑾起初还不明所以,可是念及林中的那座浮屠祠,心中却渐渐清明:
莫不是游侠们和自己一样发现林中高塔,便欲入内取宝,可攀到一半却不慎失足坠落,又被河水冲到下游的村庄来?
但若是这样,为何众人全部都是一样的死状?难道在那座古塔之中还发生过别的变故?
罗瑾将伙伴们的尸身掩埋好,做了超度的法事,三日后重又返回密林之中。
他依循着沿途留下的记号,很快便寻到了古塔,这一回他小心翼翼,静静蛰伏在塔下,入夜之后听得那歌声再起,罗瑾便取出绳梯和攀附的工具,爬将上去。
往上爬了十多丈,罗瑾钻进最近一个洞开的窗窟,点亮了火褶,发觉塔中的木梯大多朽烂殆尽无法使用,再往下望去,只见有个深井直达地底,里面似乎还累着许多白生生的物件,隔得太远,罗瑾看不太真切。又立了一会儿,有股**的污浊之气渐渐飘了上来,罗瑾嗅了嗅,臭不可当,于是难耐地掩住了口鼻。
在原地休息了片刻,罗瑾继续向上爬,也不知爬了多久,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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