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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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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谷犯夜
月色如水,银光温柔地洒满人间。' ^'
此时已经过了宵禁时刻,衙鼓落定三千响,行人止步。
空旷无人的朱雀大街之上,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飒飒风响,狂奔不止。
长安万家灯火,可奔跑之人却形单影只,于夜色中沉浮。
少顷,那人影自黑暗中脱出,落进月光里——
白晓谷浑身光裸,散发赤足,原本苍白的肌肤在月色映照下白得几近透明,而唇上那抹未曾拭净的胭脂,是他身上唯一的艳色。
白晓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被推下楼之后,他静静地蛰伏了好一会儿,直到禁锢住的结界自动打开,他便不顾一切地蹿进了黑暗之中。
最初逃出虾蟆陵的时候,白晓谷的身体还有一部分维持着骷髅的形状,可是待他跑出了数十步,当身体再度沐浴在月华之中时,体内忽然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使得他的手脚飞速地生出了皮肉。
有什么……不一样了。
迟钝如白晓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自从咽了胡殷紫哺给的珠子,他清楚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那颗进入体内的神奇珠子就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包裹着他的灵火……温暖的感觉流进四肢百骸之中,教白晓谷非常地舒服。
可是下一刻,火焰却熄灭了,白晓谷觉得胸中陡然一凉,紧接着他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哀鸣声——那尖啸,振聋发聩,却不是由人类传出的。
白晓谷记得离开之前,胡殷紫曾教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管,可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红袖招”的上空一红一白两个光点正在互相追逐缠斗,可没过多久,那红色光点便被白色的吞噬殆尽。
白晓谷知道那是胡殷紫正在和前来收妖的道士斗法,而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到这情形,胸中那容纳珠子的地方立时传来一种奇特的感受,此时的白晓谷还不知道……这种感受,叫做疼痛。
白晓谷奔跑着,也不知哪里是终点——听到临街打更的更夫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才放缓了脚步,静静谛听着,直到人声远去。
白晓谷自阴影中蹩了出来,又漫无目朝前走了一会儿,他停下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该继续奔向何处?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凌空蓦地传来一声叱喝:
“前方所立何人?不知此时已经宵禁了吗!”
那嗓音低沉浑厚,透着一股无声的威严,白晓谷本能地为其所慑,定在当场,然后呆呆地看着说话之人骑着马踏至跟前。
来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面色微黑,颏下无须,剑眉斜飞入鬓,模样英气十足。他身穿一袭武官轻骑的行头,绯色的官服胸前绣着一对张牙舞爪的獬豸兽。
这是一位官居五品上阶的羽林郎将,此时他刚遣散了部下去巡查各坊的安定,自己独自走了半刻便碰上一名犯夜之徒。
郎将厉声喝止白晓谷,走近看清他的模样之后,不禁愕然:眼前的男子披头散发、也无衣帛蔽体,实在是……
实在是有伤风化!
郎将眉头一拧,就欲下马去擒白晓谷,白晓谷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可此时想要逃走,却为时已晚——他才退后了两步,便被郎将摁倒在地。来人武艺在身,也容不得白晓谷多作反抗,利落地将他治服、反剪了双手。
可就在动作间,忽然有个清朗的男音响起:
“表兄?”
韩湛闻声,回头一看,只见一袭青衫的李岫正牵着马立于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一愣,旋即回过神,道:
“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将这厮提到万年县府里去,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说罢,韩湛粗鲁地将白晓谷拉起来,正要摸出绳索将他捆住,白晓谷忽然猛地发力挣脱了韩湛。
韩湛未曾料到有这一出,手上一滞,眼看白晓谷脱出自己的掌握,他还没来得及再度出手,却见白晓谷直直地朝着后方跑去,然后……
一头扎进了李岫的怀里。
一个时辰之前。
众金吾卫在红袖招搜查良久,退出来后只说是贼人已经遁逃,便草草收兵。罗瑾自觉无趣,嚷着要李岫送自己回道观休息,可还没等李岫回个上下,他却捂着耳朵,径自蹲身下去。
“怎么了?”看好友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李岫关切地凑近询问,罗瑾却恍若未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松开抱头的双手,道:
“你没听到吗?”
“什么?”李岫一头雾水。
“那种声音啊……很刺耳的!”罗瑾揉了揉隐隐作疼的耳朵,见李岫和周围之人皆是一无所觉的模样,不禁疑惑:“莫非,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
李岫见他混混沌沌的痴状,不禁失笑道:“子良,你又喝多了。”
“也许吧……”罗瑾咕哝了一句,言毕,不多时,方才随着金吾卫一起闯进教坊的两个道士从里面走了出来,罗瑾狐疑地瞪着二人走远,才转过头对李岫道:“云生,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被他这么一说,李岫也注意到事情的古怪:当今圣人(*唐朝称皇帝为圣人,宋朝称皇帝为官家。此时的开元皇帝为唐玄宗李隆基。)子息众多,皇子公主皆不开府,住于连接皇城的入苑。而全长安的治安都由京兆府统理,包括入苑的事宜。可今次缉盗虽然通知了京兆下属的万年县衙,动用的却是金吾卫,这让李岫很是疑惑。另外,李岫清楚地记得,开元二十七年始,朝廷便颁发敇令,禁止与婚丧卜择无关的阴阳术数,而现在道士进入红袖招,显然不可能是为了婚丧卜择……更不可能是来弘讲道学的。
但这疑惑仅仅是维持了一会儿,李岫又立刻把注意力转了回来:因为罗瑾此时正扶着墙根,几乎要把胃袋翻出来一般,不停呕吐着,李岫替罗瑾顺了半天背,将其扶上马,又亲自送他回了道观,这才重新折返到街上巡夜。
李岫出了衙门,穿过了崇义、开化两坊,来到宽阔的朱雀大街之上。走了不消片刻,便于幽幽月色之下,看到了两条纠缠的人影……
眼睁睁瞧着露着光腚,赤身**的男子向自己扑来,李岫一时怔楞无措,直到来人抱住他的腰,李岫这才猛的回过神,本能地就欲将怀中人推开,可是刚一碰到那人的肩膀,对方蓦地抬起头来,李岫顿时呆住。
那是一张白皙清秀的容颜,借着月色,李岫认出此人便是自己苦寻了半月的白晓谷,一时心脏狂跳,唤了一声“怎么是你?”白晓谷回应似的“啊”了一声,像个邀宠的孩子般,把李岫搂地更紧了。
李岫有些激动地回揽着白晓谷,刚想出声问询这些日子他去了哪里,眼一扫,看到身前的韩湛正一脸僵硬地瞪着他和白晓谷,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把白晓谷从身前拉开,对着韩湛解释道:
“表兄,这是我的朋友……”
李岫出声,韩湛似乎也回过了神,不可思议地睨了白晓谷一眼,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朋友?”
李岫冲着韩湛尴尬地点了点头。
白晓谷见状又躲到李岫身后,畏惧似的抓住李岫的袍子,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韩湛的眉头蹙地更紧,追问道:“什么朋友?叫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李岫一时语窒,其实他对白晓谷也是一无所知,不要说朋友了,连他的名字李岫都不知道。
韩湛同李岫熟络,又怎么不知这表弟的性子?稍一察言观色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当即面色一沉,正欲发难,可在这时,白晓谷开口了。
“奴……奴……”
李岫和韩湛齐齐转过头望他,只见白晓谷那嫣红的嘴唇“奴”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奴……家……白……白晓谷……”
这是白晓谷在教坊中,听胡殷紫还有其他伶人歌姬向恩客介绍时所用的语式,他自以为男女都是一样的,便生搬硬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此话一出,李岫和韩湛不禁面面相觑。只要是有眼睛的,自然不会把赤身**的白晓谷看作是女子,所以讲出这么不伦不类的话,常人只可能把他当做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儿。
楞了一会儿,李岫率先反应过来,道:“表兄,晓谷……有病在身,就免了他的犯夜之刑吧。”
韩湛也回过神,又扫了一眼白晓谷,别扭地别开脸,道:“既然抱恙就早些带他就医,不要深更半夜还跑到街上扰民。”
李岫诺诺应声,转过身便瞧见白晓谷全身还光溜着,虽然同时男子,腼腆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游弋着,一时也不知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李岫想褪下衣袍暂时给白晓谷蔽体,可是摸索到领口才记起如今正值盛夏,他自己也只穿了一袭单衣。
“……用这个吧。”
就在这时,韩湛忽然出声道,李岫回头,但见他解了披风递予自己。李岫忙道了声谢,抖开披在白晓谷的身上。白晓谷身形纤细瘦削,个子也比李、韩二人矮了大半个头,披风刚好能把他的身子全部裹住。
见状,李岫总算松了口气,刚要牵着白晓谷离开,白晓谷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韩湛结结巴巴道:
“谢……谢谢。”
胡殷紫之前教过他的:受人馈赠要致谢,这是人类世界最基本的礼仪之一。
韩湛一愣,因为这声“谢”,他不禁头一回仔细打量起这个乖张的痴儿,发觉白晓谷虽然行事疯癫,却长着一对清澈的眼睛。韩湛望进他的眼里,忽然觉得那对黑色的瞳仁深处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轻轻摇曳。
韩湛以为自己眼花了,闭起眼摇了摇头,可待韩湛再度睁开眼想看个真切之时,白晓谷已经扭身奔回了李岫身边。
引骨入室(一)
李岫住在宣阳坊的西街,距离万年县衙不足百步。' ^'告别了韩湛之后,李岫便领着白晓谷去到那儿。
昏黄的月色映照着朱漆斑驳的大门,李岫叩了叩门,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前来应门。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他佝偻着背,提着灯笼,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发觉是李岫便敞开了门。
“俞伯。”李岫冲着老翁唤了一声,就欲搀着白晓谷就要往门槛里跨。
俞伯见李岫还带着一人,拾起灯笼冲着那人的脸照了照,待看清白晓谷的脸之后,两眼蓦地睁得浑圆,满脸树皮似的皱纹褶子就像要掉下来般抖瑟一记。
李岫见状,以为老翁不认生,忙介绍道:“俞伯,他叫白晓谷,是我的朋友……”
俞伯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白晓谷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错开身子容他俩进入。
俞伯走在前面,提着的灯笼替二人照亮眼前一小方天地,白晓谷随着李岫亦步亦趋绕过了影壁,来到了宅子的中庭。这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宅邸,小小的中庭不用十步就能走到顶头,中间还开了一方天井栽着一株大树。
穿过了垂花门,里面的左、右厢房此时都暗着,唯有正堂内一灯如豆。
将二人引至正堂前,俞伯推开门之后,就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李岫,施施然地退了出去。待脚步声渐远,李岫才对白晓谷悄声道:“俞伯是哑子,不会说话。”顿了一下,李岫又道:“这宅邸是一位友人借与我暂住的,俞伯是这里的门子,平时他不会随便让其他人进入。”
白晓谷若有所悟地颔首,模样十分乖巧。虽然李岫也知道白晓谷早已不是总角少年了,可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让人烧壶热水过来,过会儿你就在这净一下身子。”
言罢,李岫冲着外面里唤了声“小桃”,可是并无人前来相迎,又接连唤了两声,回应他的还是一片沉寂,李岫蹙眉,低喃了一句“怎么又跑出去了”。深更半夜,侍童不在,又不能劳烦上了年纪的俞伯……李岫无奈,正要推门亲自去灶房烧水,衣摆忽然一紧,他转身,只见白晓谷正攥着自己的衣角,虽然脸上还是木讷地没有任何表情,可李岫明白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离开。
也不知道白晓谷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才变成现在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李岫臆测着,心里莫名地一阵发堵,脑海中不由自主闪现一个画面:年幼的自己正牵扯着一个大人的衣摆,央求着对方不要离开。那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可是面目却是模糊不清的……
只有一刹那,李岫又猛地回过神,自嘲般摇了摇头: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时忆起儿时梦境里的故事。
李岫见白晓谷不肯离开自己寸步,只得又领着他去到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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