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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重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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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问‘你想得到什么?想要做什么?’可看沐慈的样子,不会回答了。且他问一个皇子这么多问题,到底是一种逾越。最主要,就算回答不是他想听的,那他是否有能力劝服这个不肯妥协的少年?

不可能!

最后牟渔倍感无奈,压低嗓子,沉肃又郑重道:“不论你想做什么,请一定,谨言!慎行!陛下……不是一个宽容的人,皇宫里……也不是个宽容的地方。”

沐慈转过脸,凝凝正视牟渔:“皇帝再不宽容,不会连一句真话都容不下。”

牟渔:“……”

是啊,他随侍十一年,知道天授帝痛恨欺骗,喜欢诚实。可皇宫恰是一个“真诚”无法存身的地方。这少年,才用十几天时间就摸清了陛下的喜好,善加利用了?

沐慈站起身,拒绝牟渔,自己清理自己,却没拒绝牟渔帮他整理衣物。靠的近了,沐慈又闻到了牟渔身上幽淡的檀香气息……沐慈踮起脚,勾着牟渔的脖子凑上去,轻轻嗅了一下牟渔颈侧,又抬起牟渔的手臂,在他的腋下也闻了一闻。

牟渔不动声色,任他作为。

沐慈轻声说:“原来你不熏香的。”

“不熏。”牟渔更加奇怪,依然神色不动。

“那……你身上的香味,从哪里来的?”沐慈问。

牟渔偏头闻一闻,微蹙浓眉:“没有味道啊,我的确不熏香。”

“哦,这样,那我有句话要劝诫你。”

“什么?”

“谨言!慎行!皇帝不是个宽容的人。”沐慈不徐不缓道,“以后不得他的允许,你不要在任何情况下和我私下见面,单独谈话。今天这样的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

牟渔眉头拧得更紧,他想不出熏香和皇帝近臣,私下见面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沐慈说得是对的,他掌控御林军及夜行卫——皇帝最亲密、秘密、紧密的两股力量。

他不应该与任何势力,任何一个皇子沾染上丝毫关系。哪怕天授帝已经表现出了对幼子偏爱的苗头,可他是一丁点也不能“偏”的。

天授帝喜“至诚”,包括真诚、诚实,以及……忠诚!百分之百不打折扣。

沐慈道:“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我的头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什么事情会严重到无法估计,更没什么后果是沉重到我不能承担的。”

他说完,头也不回,慢慢地走出净室。

牟渔看着沐慈单薄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抬抬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真闻不出来。他的确不熏香的——一个武者熏香,不是告诉敌人自己的位置么?

可沐慈为什么纠缠这个小细节?这妖孽少年不是没事找事的人……牟渔压下心中怪异,薄如刀锋的唇抿成一条线,紧走两步追上去,扶住沐慈。

他扶握住的手臂依然纤细脆弱,轻盈到没有分量,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即使知道今天的举动实在危险,可嘴巴还是像有自主意识,忍不住说:“你要多吃些东西,身体垮掉了,不管你想……都没意义。”

沐慈没说话,牟渔打开门。

沐慈的身影一出现,正在讨论的君臣二人停下说话,视线都汇集过来。沐慈才回答牟渔:“我会努力多吃点东西的,谢谢关心。”

牟渔知道这是沐慈故意维护他,他神色如常,暗地里握了一下沐慈的手臂,才把人交给和顺,然后就走到天授帝的龙案前。

天授帝因沐慈最后那句话,一丝疑虑都没产生,还对牟渔露出一个三分欣慰,七分赞赏的眼神,和颜悦色道:“难得九郎肯听人劝,你以后多劝着他一点。”

“属下一定尽力!”牟渔道,语调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天授帝才用钥匙打开密匣,拿出宗卷道:“今天就只有这些了?”

“是!”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牟渔恭敬回话:“请陛下亲自阅看。”

“那好,你有事忙去吧!”天授帝挥手。

牟渔躬身:“属下告退!”

牟渔将其他密档处理好,把应该封存的都封存好,出门见他的副手——七夜星使之一的瑶光正在一旁忙,对他招手。

瑶光过来,牟渔闻了闻他身上的味儿,问:“你熏香吗?”

“哪能呢,有死规定,身上不能有异味。”老大,咱是夜行生物,暗搓搓行事的,熏香不怕被人发现啊?

“你闻闻我,身上有味道吗?”牟渔问。

瑶光闻一下,摇头。

“凑近点!”

瑶光道一声:“恕罪,”就凑近了,闻了闻,拧眉,“大统领,好像是有点,呃……檀香……”忽然恍然,“哦,檀香味重,大统领每天伴驾,在陛下那沾上了些许,天长日久就留下了点余味。”

牟渔忽然脸色一白,确认般问:“怎么我自己闻不到?”

“灯下黑呗。”瑶光几乎没见牟渔变过脸色,有点担心问,“有什么不妥吗?其实也不是很重的味道,不凑近仔细闻,闻不到。”

牟渔摇头,脸色还是不好。

瑶光迅速安慰道:“没关系啦,不算犯规。您是靠陛下太近了没办法避免,谁叫您是陛下心中的……这个。”竖起大拇指,“旁人想沾点龙气,都沾不到呢。”

牟渔挥挥手:“行了,没事……你忙去吧。”

瑶光疑惑地继续回去忙了。

牟渔看着合欢殿的方向,良久,才喃喃道:“真是的,什么狗鼻子啊,这么点味道也能闻见。谨言!慎行!你……还真是比任何人都清醒啊。”

他,是天授帝心腹,亲近到身上都沾染了无法消散的檀香味。而沐慈正是借由香味,十分隐晦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与……忠诚,不要私下做小动作。

真是的,作为一个毫无依傍的冷宫小皇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真正把他往外推……欲擒故纵玩到这个程度,玩脱了吧?

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牟渔此刻,心绪复杂到自己也无法理清。

作者有话要说:

州府最高行政长官。 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国家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按察使:主要任务是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主管一个省范围的刑法之事,相当于现代的省级公、检、法机关。由宋代提点刑狱演变而来。

各州都督:地方军事长官,兼管民政,刑法中主管拘役,刑监,流放等。

第51章 到底有没有干政?

因为天授帝开始处理密档,李康适时告罪一声,出去稍作休息,去一趟外面的公用净室,也是避嫌。

传说中夜行卫的公务呢。

天授帝一边拿着密档看,一边对沐慈做招财猫动作:“来!来!九郎坐父皇身旁来,父皇很快就处理完了。”

沐慈施施然在龙案边就坐,翻开黑色的秋决名单。天授帝手里抓着一份密档,身体斜过来问:“关于秋决,都了解了?”

“初步了解。”沐慈并不抬头,语气微凉,“你身上香味太冲,离我远点!”顺带密档也离我远点——沐慈现在的作为,相当于走钢丝,最清楚不过,什么能碰,什么最好不要越界。

他没有阴暗的心思,并不好奇密档的内容。

天授帝只以为被儿子嫌弃,郁闷挪远了一些,闻闻身上:“不冲啊,这是檀香,静气宁神的。”天授帝讨好问,“你不喜欢?那喜欢什么香?我叫人给你也熏一熏,龙涎香好不好?”

“没兴趣,”沐慈很冷淡。

提到香,沐慈身上的淡淡雪玉膏的香味十分清新,天授帝鼻子有些不灵了,又凑近了一些……

沐慈将奏本轻轻放下,直接站起身……

“好好好,远点远点……”天授帝真是算怕了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幼子,赶紧站远,“你坐下!坐下!”他又叫卫终牟渔把他的椅子挪了一下,对卫终不满道,“今天熏的香气怎么这么浓?”

卫终:“……”是您说味道淡了,让加量的么……

天授帝看小九郎又坐下,松口气,匆匆看完几分密档,对牟渔说:“行了,就这样,你看着办。”他的兴趣点已经转到了沐慈身上,隔着一点距离问,“父皇处理完了,咱们来说说秋决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沐慈道:“我不知道具体的审理办法,但听起来层级上报,再三复审,已经很慎重,的确仁德。”

天授帝嘴角微扬……

沐慈葱白纤长的手指,滑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说:“但从概率上看,任何个人、任何机构与制度都无法保证所有的审判都是百分之百正确的,所以,一定会有冤假错案产生。”

天授帝收起笑容,辩解道:“数量极少。”

“概率再小也不会是零;一但发生;对勾决掉的某个人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天授帝不得不点头。

沐慈看着奏本上那些名字,有些怔怔……

牟渔新接到了一份密档,是关于嫁给郑通长子福清公主的事。福清公主生母只是一个美人,难产而死,从小就是被郑皇后抱养在身边的,哪一样都不能耽搁,赶紧送来给天授帝过目。

天授帝看过,拧眉:“郑家好大胆子,竟敢威逼福清入宫求情!”福清因为不是郑皇后亲女,所以没养成跋扈性子,胆小懦弱有些像天授帝的同母亲妹静和大长公主,所以颇得天授帝怜惜,会多看顾她一点。

被郑家逼着入宫求情,立场肯定很为难,天授帝一时儿女心肠柔软,赶紧道:“让人把福清带回宫,与郑家和离。”又吩咐,“生下来的两个孩子也带回宫来。”

内侍应下,去办了。

天授帝下意识看看沐慈,道:“福清是你五姐姐……”

沐慈摆摆手:“我没兴趣。”继续研究名单。

天授帝正是心软的时候,看沐慈如此,只认为是这孩子和他母亲一样心善,就指着那一摞黑色奏本道:“你若觉得不忍,那我找个名目都宽赦了所有人,好不好?”

沐慈直视天授帝“求表扬”的期待眼神,平静如水道:“我只当你在说笑。一家有一家的祖宗成法,一国有一国的法律规则。你作为最高级别的刑讼判决人,凭自己一时喜好,想赦免谁就赦免谁,将国家法规置于何处?不觉得……”

“啪啦……嘀铃铃……”

话音戛然而止,大家条件反射看向发声的来源,却是牟渔将之前的密档收好,放入密匣时,不小心带到了笔筒,白玉的笔筒落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满地狼藉。

牟渔躬身歉然道:“陛下恕罪。”

天授帝有点意外一贯行事妥当稳重的心腹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但又觉得这个小意外时机恰好,看牟渔的目光更温和,宽容挥手:“以后小心点,你出去吧。”

牟渔很郑重将密档装好,当天授帝的面用特制的钢锁扣紧——这锁的钥匙只有皇帝一个人有,另有一把就放在存放密档的密室内,是不允许带出的。

这样做,即使让别人送密匣来,也能保证在运送密档的路上,不会泄密。

而密室的钥匙,也只有牟渔与天授帝才有,密室,只有牟渔和皇帝两个人能进,其他人靠近一点,都要被当场射杀。

足见天授帝对牟渔的信任。

牟渔躬身抱密匣退出,见到在门口的李康,礼貌问安,道:“陛下有请!”

李康刚刚听到好大一声响,问:“没事吧?”

“无碍!”说完就头也不回走掉了。

李康进去,却看天家父子俩相对沉默,互相凝视。长乐王不闪不避,天授帝半眯威目。

那小火花“噼啪”的……

李康嘀咕:这叫无碍?咱处变不惊的本事跟牟大将军还是没得比啊。

天授帝揉揉眉心,道:“朴人,你回来得刚好,快来评评理。”

啊?评理?

天授帝指着一摞黑色奏本,道:“你说朕能不能赦免这些人?”

李康点头。

沐慈淡定解释:“但皇帝的理由只是因我不忍,便全部赦免这些人。但我认为‘天子无私情’,作为皇帝,徇私情而枉法度,不是仁德,会破坏国家的法规,降低国家信誉。哪怕一个小家,也应依家法赏罚分明,家长凭私偏爱,会造成兄弟冤仇;若为大国,任何人的功过赏罚都应按国家律法规则执行,国主若随性私纵,会造成……”沐慈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一声玉片碎裂的脆响……他微叹口气,才道,“后果你们比我更清楚……即使秋决中有冤假错案,也应当去完善体制,想办法尽量降低这个概率,宁纵勿枉与宁枉勿纵都是错误的。”

李康看看长乐王,又看看皇帝陛下,一梗脖子,走到沐慈身后,一脸歉意对皇帝躬身下拜:“微臣……附议长乐王所言。”

天授帝:“……”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

李康偷窥天授帝脸色,他作为幼年开始就陪伴天授帝的伴读,最能从细微之处判断天授帝的心情,见天授帝有愤然有尴尬还有一点哑口无言,却目中涌动更多欣然,更多激赏,更多喜爱……

李康再看向不骄不躁,不退不避的长乐王,下意识松了口气,微微点头,嘴角扬起,开始捋他的两髯美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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