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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采女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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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卿甚得全家宠爱,从金寡妇受辱一回可知。虽然是她会做人,和美貌自然也有很大关系。《好事终》一曲曰“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风情月貌的秦可卿,留下了一桩疑案和很多想象。
可卿之狐狸精事业其实出于无心。她本来是育婴堂的弃婴,养育于寒门小户(荣国府太太奶奶都来历甚正,门当户对。贾母、王夫人、熙凤不必说,邢夫人家世虽逊,却也是正经人家,况且她本来就是填房,门户低一点不奇怪。但是宁国府一贯不三不四,从尤氏秦氏可知),进了宁国府这个大染缸,夫婿轻薄儿,公公急色鬼,她又怎么能逃得过呢。如果她真是狐狸精,也不会一被撞破就羞愤自缢了吧。
2、娇憨可人甄英莲
英莲(香菱)是红楼梦中重要角色,浓墨重彩的写了好几回文字。本不该归入这一榜,但是,因为她容貌似秦可卿,又都是孤女,都无意中做了狐狸精事业,导致冯家家破人亡。所以还是放到此处。
其实香菱和可卿容貌,本是互文。书中不言说小蓉奶奶貌美,却屡次言香菱像可卿,夸香菱容貌齐整。那么可卿之美由此而出。又,如前所述,可卿本十二钗之冠,亦照应了香菱之美。香菱也是副十二钗之冠。
第四回葫芦案,借门子之口说:“其模样虽然出脱得齐整好些……眉心中原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痣,从胎里带来的。”第七回送宫花,用周瑞家的说法:“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第十六回又从贾琏这个浪荡子眼中看去:“正是呢,方才我见姨妈去,不防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子撞了个对面,生的好齐整模样。我疑惑咱家并无此人,说话时因问姨妈,谁知就是上京来买的那小丫头,名唤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引得王熙凤醋意大发:“嗳!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你要爱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儿换了他来如何?”
眉心米粒大一点胭脂痣,是香菱相貌的唯一特征。但是如果通读全书,定能想象出香菱的可人样儿。香菱对情爱仍在蒙昧状态,薛蟠离家,她只高兴能和宝钗进园子学写诗。薛蟠娶夏金桂,宝玉为她担心,她反而生气。香菱在读者心目中就是可爱可怜的小迷糊。所以很多人都或有点疑惑,为何香菱像可卿。其实她们气质和遭遇都相似。
又,可卿和宝玉的关系,第五回梦游太虚幻境已经暗示得很清楚,而香菱和宝玉之间也有一种模糊的纠缠。香菱形象似是从《隋炀帝艳史》中的司花女袁宝儿化来。摹写这种“天真的诱惑力”,落在第六十二回情解石榴裙,香菱的娇憨和宝玉的意淫恰好凑成一处。浑不知避忌,解裙,说笑,脸红,拉手,私情的迹象十足十,当事人却懵懂无察。有人说薛蟠后来助夏金桂凌虐香菱,也有怀疑香菱与宝玉有私的缘故,这未必没有道理的。作者写香菱之无辜,或亦隐含着对可卿的同情,即她堕落的无辜。
3高贵端丽贾元春
元春在前八十回只有省亲一场戏,长得如何没有任何交代,但说元春是绝色女子,想来无人反对。所谓“才选凤藻宫”都是托词,宁荣二府还不就是靠她的美貌和祖先的余荫吃饭。省亲一回她庄严高贵的气象,处处流露,哪能不是绝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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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美人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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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实际上也是警幻的人间化身。女娲、警幻仙姑、元春本是三位一体的创世女神形象(参见《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评红楼梦》),也是宝玉的启蒙者。所以宝玉入太虚幻境,初见警幻仙姑的一段,不妨看作是元春赞词: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这些词句似乎刻意让人联想到《洛神赋》和宓妃。试想“瑶池不二,紫府无双”,自然只有元春才能当之了。
元春之死扑朔迷离,是后半部的大关节。续书写她中年发福,发痰疾而死,辱元春甚矣。
这个红楼美人榜上竟没有妙玉一席之地,想必有很多人为她叫屈吧。如果有好事如我者,不妨投她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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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黛玉也可以很世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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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感慨当代社会“思想进步”太明显了,凡事都喜欢单刀直入,毫不含蓄,痛快固然痛快,却也把古典情怀之美破坏殆尽。不必说古典作品,连现代名家的经典之作,于我们也渐渐隔膜。比如有人批评杨绛《洗澡》的男女主人公虚伪。大约在他们眼里,这本书主题也和时下婚外恋影视片“一声叹息”之类差不多。所以最好是爱了就上床,下床就离婚,打破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才算勇敢,来那么多扭扭捏捏做什么?又比如有人说《金瓶梅》才是伟大作品,《红楼梦》只算言情读物,因为后者伤春悲秋太小市民了,甚或至于说《鹿鼎记》比红楼梦还伟大。种种奇谈,不一而足。我只能说,社会的审美情趣,整个变了。除了商业社会赤裸裸崇尚功利,还有一个原因,是文化层的断裂,传统的失落,使得暴民文学和小市民文学大行其道,贵族精神已然成为一种遥远的不可复见的东西。
请不要误解“贵族精神”一词。不是身为贵族就具有贵族精神了,或者有钱有闲者才配有贵族精神。比如《浮生六记》和《影梅庵忆语》,前者是市民阶层的生活写照,后者是贵族阶层的生活写照,可是二者流露出来的精神气质,我以为前者是贵族的,后者才是市民的——或者说,小资的。
在红楼梦的评论中,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就是对宝钗和黛玉的褒贬。红楼梦问世之后,百余年间,虽然很多人说着黛玉的不好,但是绝大多数读者,都是钟爱黛玉的,包括那些指出她的缺点的人。到今天,情况倒了过来,越来越多人表示,不喜欢黛玉这个“麻烦”的女孩子。选择爱人,他们宁可要袭人。就好像金庸武侠小说的女主人公,最受欢迎的永远是双儿和小昭。
我不得不又费力解释一下“女奴”这个词,它不只是用来形容身份的。比如,同样是小姐,探春的气质是贵族的,迎春的气质是女奴的;同样是丫环,紫鹃的气质是贵族的,袭人的气质是女奴的。我以为紫鹃的贵族气质,毫不逊色于黛玉。
在把宝钗和黛玉来做比较的时候,有一个大的前提。红楼梦的主旨是怀金悼玉。它描绘的,是青春与美的毁灭,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每一个年轻女孩子,都是它悲悼的对象,无论她们存在什么样的缺陷,也不会抹掉她们的美丽。她们都是“水做的骨肉”,和“泥做的骨肉”“浊臭逼人”的成人的、男性的世界对立的。很多红楼梦中的人物,都不应用非黑即白的阶级斗争眼光来看待。
所以不要简单的把宝钗视为一个入侵者,木石前盟的破坏者。雪芹第一回就开宗明义,把本书和那些“满纸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的“风月笔墨”区别开来,五十四回又借贾母之口,批判了一回“陈腐旧套”。如果宝钗只是个拨乱其间的跳梁小丑,又何以显示宝黛爱情的可贵呢?
宝钗美吗?美。和贾家三代不成器的男人敬、赦、政、珍、琏、蓉等比起来,和她的亲哥哥薛蟠比起来,她是那样高贵出尘。即使在一群出色的女孩子之间,她也是佼佼者。作者欣赏同情她吗?是的。宝钗和黛玉一样,是那些美丽、聪慧而不幸女孩子的代表,作者对她命运无限的悲悯。即使是伊甸园里的蛇——袭人,作者心虽严冷,笔却温厚,绝不会把她写成一个小丑来糟蹋她,何况是宝钗。
但是作者对宝钗和黛玉的感情又的确不同。我想引用清代龚自珍一首诗《世上光阴好》来谈这个问题。
世上光阴好,无如绣闺中。静原生智慧,愁亦破鸿蒙。
万绪含淳待,三生设想工。高情尘不滓,小别泪能红。
玉茁心苗嫩,珠穿耳性聪。芳香笺艺谱,曲盝数窗栊。
远树当山看,云行入抱空。枕停如愿月,扇避不情风。
昼漏长千刻,宵缸梦几通。德容师窈窕,字体记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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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黛玉也可以很世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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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户春晖别,蓬门淑晷同。百年辛苦始,何用嫁英雄。
定盦用极美的笔调描绘了闺中的生活,似乎人世间一切优雅、纯粹都集中在这了。红楼梦推崇的正是这种以女性,尤其是年轻女孩子为代表的优雅与纯粹,作为“成人的世界”“男性的世界”的对照。“百年辛苦始,何用嫁英雄?”可不就接近宝玉“鱼眼睛”之论么?(有人可能会对这种表述感到不舒服,但是如果把它当作一种“哲学的认知”,而非生活的认知,就豁然开朗了——女孩子的美是“开辟鸿蒙”时最本初的美。《庄子·应帝王》就有一个寓言,七窍开而混沌死)。而红楼梦中,最能体现这种优雅纯粹之美的,正是黛玉。
而宝钗呢,对宝钗来说“我想”和“我应该”(本能与感情,认知与理念)几乎就没有区别,她做的一切都是“绝对正确”的。她是超越于年龄的成熟的。作者并非认为她不好,而是这种好并非他最热爱与推崇的。
红楼梦的笔墨是精细到“狡猾”的,作者往往不动声色,慢慢写去,把自己真实的见解隐藏起来,甚至是倒过来表述,如果读者不是真的热爱这本书,往往会被一些表面的语句迷惑。比如二十八回“羞笼红麝串”写道:“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他身上。’不知道别人读这一段感觉如何,我小时候读到这里时,简直咬牙切齿,觉得太亵渎黛玉了,宝钗摸不得,黛玉却摸得?黛玉在我们心目中是神仙姐姐,纯然“灵”的,怎么能和肉欲联在一起?等到多读了几次,才渐渐明白,宝玉很自然的认为,黛玉就是自己将来的妻子,而对宝钗从来就没有这想法;他对她丰美的艳羡,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再回过去看“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单纯明净得叫人伤感。才感悟到宝玉对黛玉,是一种悠远的感情,既是孩子式的、淘气的,也是知己的、深沉的。无论爱什么,喜欢什么,他都很坦荡。他的泛爱和专一并无矛盾。
雪芹写起黛玉和宝钗,总是“双峰并立,二水分流”,故意要骗人上当,又怕人上当。早先的读者上当的并不多。即使有同情弱者的缘故,更多还是欣赏黛玉的性情。然而雪芹恐怕很难想象,后世读者会用种种功利的眼光,来看待他最爱的黛玉,他心目中的百花之神。他的“骗术”成功了,地下有知,他或者十分沮丧。
关于黛玉“小心眼”“尖刻”,总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批驳的人很多了,我觉得没有必要来一遍。我只想澄清另外一个误解,就是黛玉爱情理想的落空,得怪她自己“不会做人”,失去了长辈的爱怜,葬送了自己一生幸福。这又是典型的现代思维,喜欢什么就一定要主动出击,否则就是失败和无能。我想说的是,其实黛玉也可以很世故,宝钗会的那套,她都会。只要她愿意,即使她不能做得比宝钗更好,也不会比宝钗差太远。
我们今天对“礼”的理解是“礼仪”“礼貌”,其实在古代社会中,“礼”的范围和作用,远超于此。它是和“刑”一样,是国家法律的一部分,是贵族阶层所必须遵守行为准则。“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因为“礼”是贵族阶级的专利,平民阶层是不配承受“礼”的,对付他们的是“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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