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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性-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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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占有的性被占有的性(3)
在另外一次调查《法国人的性关系:幻觉和现实》,见1987年1月16日《观点》杂志中,我们可以至少发现两个错误,这两个错误都是现在流行的说法。第一个在于扭曲了儿童的性关系的意义。弗洛伊德曾指出,每个个体都是从一出生就拥有性关系的,调查中的评论却说“对儿童的性关系更好的理解有助于增进感情”;比如父母与孩子一起洗全裸浴(“日本浴”),并且可以因此“认为最初的性冲动开始于2岁”。然而,如果我们不明确界定这时的性冲动到底指什么样的性冲动,我们就可能把这种冲动与成年人的冲动混淆起来,而实际上两者之间是有本质的区别的,而且儿童的性关系是从0岁开始而并非从2岁开始的。裸体时过分亲密并不能保证儿童将来感情健康发展,现在许多父母都有把与子女的关系“色情化”的倾向,这可能会导致儿童以后性压抑,或是完不成身体映像的内心整合。总而言之,日本式的沐浴和日本电器不一样,其价值不值得肯定。“日本浴”是与日本人的精神传统有关的。在日本,个体被完全纳入一个集体,个人的一切(包括身体)都是这一特定社会群体的附属。现在,有人以科学的名义,在既不了解日本的特定情况,又不考虑心理分析的情况下,就以此表述了自己对“儿童的性关系”的观点,他们仅仅是构建了一个理论体系而已。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今天每每试图从这些调查中了解到新的信息时,总是因为这些信息的不准确而备感失望。
第二个错误在于调查文章混淆了“想像”、“幻觉”和“现实”。文章说:“我们发现性想像被压抑了。甚至有时候只是提及精神发情区,人们也会产生心理障碍,人们或是闭口不言,或是说反话——我们可以觉察到这一点。现在绝大多数人觉得电影里的强奸场面根本就引不起兴趣,但是,35%的人承认在想像中,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树林作为场景。”事实上,想像力不是被压抑了,而是——如同我们在上一章里已指出过的——变贫乏了。现实情况是,人们越想实现自己的想像,越发现自己其实缺乏想像,越发现实现的结果让人失望。
我们不处在一个创造的时代,也不处于一个想像力爆炸的时代。有人说图像、声音和感觉的爆炸,给我们带来了丰富的想像力产品,这不是事实。这些所带来的都是最原始的没有经过构建的“映像”和感觉。如今的想像力就跟电视节目一样(电影已成了“附属的想像力”),画面过得飞快。性想像力在我们的社会氛围里绝不是被抑制了,它是相对没有发展,或者说根本就消失了(今天“爱情格言”的情况也类似)。作为代替品的色情电影只是“假器”,而不是一种创造性的兴奋剂。
这篇调查中出现了“精神发情区”这样的概念,这个概念是非常模糊的。什么叫“精神发情区”?“发情区”是指身上某些可以引起性欲的皮肤或黏膜部位。比如说:小孩喜欢用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靠着母亲的某些部位作为感情的表示,这些部位就属于发情区;对成年人而言,发情区尤其指生殖器官,但同时整个身上都属于“发情区”。至于什么叫“精神发情区”……
为什么大多数人觉得电影里的强奸场面根本就引不起兴趣呢?既然事实上其中某些场面是可以作为个体性关系参考的,为什么观众看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拒绝它并感到恶心呢?这是因为大多数人的潜意识中并无这种场面,相反,如果这些镜头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是活跃地存在着的,这些镜头就会带来其附属反应。比如,在看贝格芒在1972年上映的电影《叫声和悄悄话》时,在放映到主角用碎玻璃割自己的阴道时,有一名观众就突然晕倒了。这种突然失去意识的情况的出现表明,个体心理有障碍,他一直都莫名其妙地恐惧阉割。我们可以认为,对电影中这类镜头提不起兴趣的人是具有健康的心理的。另外,他们有能力在纯粹的心理游戏活动中重建一个场景,在这个场景中他们自己扮演强奸者或被强奸者,这种心理场景的构建其实从儿童的性关系时代就开始了。儿童(不论男女)在想像着一个进攻性质的行为时,要么把自己当成主动进攻者,要么把自己当成被动受害者。而强行侵入他人的身体是人类心理生活开始阶段必经的幻觉,这一行为是食肉性动物所共有的,儿童最初这样做的对象就是其父母。接着,由于他没有更加丰富的“与他人的关系”,尤其是性关系,儿童会认为别人与他的做法是一样的。这也正是儿童的性关系与成人的性关系非常不同之处。如果成年仍停留在儿童的性关系阶段,把准备性的各种元素当成性元素,这种性关系就是“邪恶的”,它表明个体的心理还未发展成熟。 大多数的调查都没有能力反映“主观性关系”的不可捉摸性——何况每一代人的“主观性生活”还有所不同。调查对性生活的“非理性”是无能为力的。
第2章 被占有的性被占有的性(4)
性生活调查的局限
调查(与民意测验不同)是一种了解行为知识的方式。有许多如同“金赛报告”的关于性的调查在美国发表过,法国也发表过几份这类调查。应注意,由于社会文化环境不同,在美国所作的调查在法国是不能作为参考资料的。那么,我们手中惟一可以参照的资料,就是1970年西蒙调查组在法国作的调查,而这次调查距今已20年了。从那以后,人的行为自然已发生了变化。比如说,1960年代至70年代由于性解放思潮的影响,人们发生第一次性行为的年龄下降了,而从80年代开始,这一年龄又回升了。尽管这次调查是严肃的,且采集资料面也足够宽广,它却没有任何关于60至70年代性行为心理倾向的阐述。
换句话说,可以调查统计人们的性态度、性姿势或是性频率,但却不能从中发现任何新的东西或是有意义的东西。如果我们不从历史的和心理的角度考察性行为,那么,知道人们如何过性生活,性生活的频率、姿势、辅助用具,他们对性生活的印象,他们是否换性伙伴,是自慰还是两个人在一起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积累这些信息却无法从中获取知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真的想获取知识吗?
我又一次发现关于这个问题作调查是不容易的,由于问题的特殊性,事先得准备好问问题的方式。我们从受访者口中得知的大多数信息并非真实的情况,而是最接近于他们的理想的情况,或是根据他们的判断,适合说出的情况。甚至连调查者本身也不是中性的。如果说他可以有意识地不作任何诱导,他却不能阻止受访者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想着他,如果调查员本身有明显的倾向性,则得到的就是歪曲的调查结果。我们会发现,根据某些社会科学(甚至宗教)知识,有些方法论原则在调查时未被尊重。
乔治·德弗勒(GeorgesDevreux),《补充性人种心理分析》,Flammarion出版社,巴黎,1972。该书收录了德弗勒自1940年起发表并构建了其研究方法的主要论文。德弗勒从1926至1930年在盖扎·罗海姆(GézaRoheim)和马塞尔·莫斯(MarcelMauss)的基础上开始其理论构建。
第一份详尽的关于人类性生活的调查是由著名的昆虫学家金赛作的。(金赛是研究胡蜂的专家。)而“金赛报告”(1948,1953,1958)的目的在于“客观地”描述人类的性行为。报告惟一判断是否“正常”的测量工具是统计学上的方法:行为越多地被重复,它就越正常。但是,在评估人类行为的时候,仅注意重复的次数是不恰当的,因为这种方法未考虑到每个人的心理结构都是不一样的。昆虫或是其他的动物只被它们的本能决定和调节着,因此只需要观察其行为的次数就可得出其社会结构和心理结构。但是人的情况则不同。人的本能很少,其主要心理生活都是“获得物”的结果。感情生活和性生活也是个体历史的结果。一个人的“正常”并不是另一个的“正常”——即使两人行为是一模一样的。
尽管“金赛报告”的调查方法和内容都值得商榷,但在报告公布后的几年里,它却成了不少武断的判断的基础。当然,几份“金赛报告”所提供的关于性行为的事实和信息是直到20世纪中叶的所有材料中最丰富的和最多方位的,但即使在它发布的时代,它就已经受到了一些人类心理学专家严肃的批判,如赖希(Reich)于1927年,洛朗于1939年。
乔治·德弗勒是人种精神病学的奠基人之一。他在批判“金赛报告”时强调,该报告的结果是不完善和扭曲的,“调查者在提供大多数资料时都没有考虑到文化对回答、对潜意识、对遗忘(压抑)以及记忆的塑造……我们承认,许多怀有负罪感的人在看了‘金赛报告’以后,焦躁的情绪暂时得到了缓解,因为他们发现大多数人做着跟他们同样的事情。但是从严格意义上说,这一观察结果是不科学的,这份报告仅仅是主题震动了公众的一份统计材料,用这种统计学的方法必然会有一个‘正常’。这是个严重的错误。这种正常以我们所掌握的客观有效的标准来看,是明显的不正常……我们可以把这份报告中的原始材料看成美国人性行为的一次分等级陈列……我们可以从这一简单陈列中得出深层次的心理学资料,统计上最多出现的性行为可能代表的是最接近意识的层次,而最少出现的行为代表的是平时没意识到的性冲动与性幻觉,比如男子希望像女子那样有生殖功能”
乔治·德弗勒,《从焦虑到研究方法》,Flammarion出版社,巴黎,1980。
我们又一次发现,调查报告力图不触及行为的心理学意义,它所用的观察方法和理解模型其实是不适用于性行为研究的。用研究动物心理的方法来研究人类的心理是一种非理性的逃避——其目的在于不真正地面对“性”。生物化学式的性关系模式把性关系同心理生活的联系完全割断了。化学反应成了冲动的惟一原因。似乎只要进行化学生物学和生理学的研究,就可以解释整个性关系了。生物化学式的爱情生活樊尚,《激情生物学》。
与心理生活是相互作用的,这一点毫无疑问,然而,现在的倾向却是抹去心理层面对性行为的作用,使性行为不再取决于个人,而是取决于“自然性”。好像说“我们受自己的‘动物本能’控制”或是说“我们生物学意义上所必需的平衡”能让我们自己感到安心似的!可是,我们必须是受自己思想控制的,如果我们只是受环境的影响,我们的行为就不是来源于我们“自己”。现代人由于无法对自己的焦虑进行加工,才会把焦虑抛向“外界”,认为外界才是各种冲动的来源。然而,哲学研究、宗教思考,以及伦理判断,这些对于担负起人类的生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从学生时代起就放弃对这些领域的学习,承认自己仅是社会环境的产物,会使个体丧失自我意识。
这个时代的人自己空乏着自己的内心,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人在外部世界里只能找到痛苦的理由。现代人希望焦虑和性压抑并非来源于其自身,于是他就必须找到一个理由(或是一只替罪羊)。我们发现许多人身上都存在着这种内心生活的“丧失”,而作为对这一丧失的补偿,个体又求助于各式古怪方法以满足需要。在这种态度的背后有一种拒绝——对人类性关系的拒绝和对理解性关系的拒绝。我们非常赞同德弗勒以下的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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