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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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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文公去接受这八个城。然而这八个城邑的人很傲气,一直守在天子脚下,给天子当奴才久了,所以自视甚高,根本不服新来的山西主子。譬如其中的阳城人,就都想移民都走掉。晋文公说:“不许逃跑,把城给寡人围起来。”(那时候整个中国人口总数才两千万,相当于2050年的北京人口。因为人口稀少,所以人口比土地值钱,不能放他们逃跑。)
  阳人一看被围急了,一个叫“仓葛”的人就站在城墙上,骂骂咧咧对重耳发表意见——这家伙生在天子脚下,比北京的出租车司机见的世面还多,他骂道:“丫周大王看你算看错眼了,把我们转手卖你丫的了。丫你想叫板,想围你大爷的,拆你大爷的庙,跟你大爷这儿犯刺儿,你丫长脑袋了没有。你不也姓姬吗,说白了跟丫周王都是一家子的,犯得着这么着吗。有能耐你灭俩蛮夷试试,丫你跟这儿臭显。其实你丫自己就是蛮夷。再不走我下去灭了你丫的。你别把少爷我逼急了,把我逼急了,我下去抽你丫挺的。有种你丫别跑!”
  晋文公听了这些闻所未闻的京骂,赞叹道:“这是君子所说的话啊!还是天子脚下的人有水平啊!赶紧解围吧,让这些爷们爱怎么跑怎么跑吧。”于是阳人迁走,晋文公接受了一个空城。
  八个封邑中还有一个原城,地点在河南省北部济源县,是传说中的愚公故乡,北靠愚公所憎恨的太行山。原人也跟愚公一样倔,说:“山西人想霸占我们,不行。”原人不肯就范,晋文公只好屯兵攻打,约定三天为期,三天打不下来的话,就撤退,以免平民伤亡太大。攻到第三天黄昏,城墙岌岌可危,晋军胜券在握,晋文公却挥令班师,守约而撤。大夫们请求再等一下:“原人马上就要投降了,咱再稍微使把劲儿,就能杀进去吃晚饭了。”
  晋文公教育大家:“信用是国家的珍宝。得到原城却失掉珍宝,我不这样做。”说完领兵就撤。没撤出多远,原人哭着就追上来了:“这么伟大真诚而守信用的新主子,我们不拥护他拥护谁啊。”赶紧把晋文公吹吹打打接进城里。
  晋文公四年(公元前633年),晋文公把老爹晋献公时代的两军扩大到三军。按国际惯例,左、中、右三军各有统帅,各有佐将,合计是六人。因为文武不分,这六人也就是晋国的六卿,内阁成员。其中,六人中的中军统帅级别最高,叫元帅,这也是“元帅”一词的来历。当时文武不分,元帅自动也成为国家行政长官,通管整个政府,所以元帅的人选非常关键。晋文公有意栽培赵衰,让他做元帅。赵衰却谦让说:“郤谷同志经常念经——《诗经》,懂德义,做中军元帅最合适。”于是郤谷(念“隙谷”)做了中军元帅。让喜欢念书的人做元帅,仍然体现着文武合一的原则。不久郤谷由于念书念得过多,累死了,晋文公又让赵衰接替,赵衰再次让给了先轸,说先轸足智多谋,坚持学习,理论水平和思想觉悟都高。于是,九袋长老先轸当了元帅,成为晋国未来的将星。
  晋文公接下来想到狐偃,请狐偃做上军统帅,狐偃觉得自己是老二,就让给了大哥狐毛。拿公家的官儿送私人情,这看上去有点不好,其实顺情合理。当时的诸侯由几大家族支撑着,每个家族内部,长幼关系变得至关重要。狐偃把上军帅让给大哥狐毛,虽然后者能力不如他高,但这有助于建立本家族内的稳定秩序,是维持狐家长期稳定的有益之举。
  古话说,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粹白的皮裘,取之众白也。赵衰与狐偃、先轸这样的股肱之臣互相谦让,同心合力,为晋国君主做出纯白的狐狸袍子。
  三军人选已定,晋文公遂大行阅兵,练队列、站军姿:前看心,后看背,左右看两肩。队伍之间,相互看齐;进退左右,俱成行列;起行跪伏,俱从号令(跟现在学生军训差不多)。左军执青色之旗,士兵头戴苍羽;右军白旗,士兵头戴白羽;中军黄旗,士兵头戴黄羽。胸前徽章的佩带位置也因行列不同而不同,让军官可以很清楚地找到部下。不同行列组成若干战斗小组,配备戈、盾、矛、戟、弓五种不同兵器,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听着鼓点,更番依次动作。哼哼哈兮!
晋文践土九 
  看着晋文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楚国不干了。楚成王是中原的劲敌,时刻有北上之意,命令将星“成得臣”也抓紧军事操练。这个“成得臣”刚刚指挥了泓水之战,大败宋襄公,一战成名,身名显赫,是颗冉冉升起的将星,也是个大起大落的风云人物。他被提拔为令尹,又名令尹子玉。子玉练兵严格有法,是凡偷懒的士兵就用小鞭子饱抽一顿。对于屡教不改的士兵以箭穿耳,徇于军中。楚军于是上下肃然,怕得要紧,纷纷捂着耳朵。(当时人们最爱折磨耳朵。折磨耳朵比折磨眼睛鼻子好,耳朵支愣着,没什么用。俘虏的耳朵甚至被割下来作为领赏的依据。)
  由于子玉治军有法,朝臣都说国家用人得当。但是嫉恨子玉的人也不少,有人挖苦子玉“刚而无礼,谋而无断”,带兵超过三百乘,就甭想全师而回了。
  此时的国际格局是这样的:长江文明与黄河文明,历来是相生相克的一对冤家姐妹。两个文明的南北争霸,是整个春秋时代的主旋律,争夺的焦点就是对中原河南省的控制权(即黄河、长江所夹持的中间地带,所谓中国的巴尔干火药桶)。黄河流域,齐桓公已逝十年,诸子争位,齐国彻底完蛋,宋襄公也败死,都罩不住中原巴尔干了。中原巴尔干诸侯看风使舵,纷纷倒向楚国。楚成王遂把中原地区拥在怀中,得志于诸侯,成为事实上的中原霸主。唯独宋国还不服气,从宋襄公时代起就一直对抗老楚。楚成王命令子玉北上千里,直趋巴尔干火药桶,围击位于巴尔干东部的宋国,屯兵攻打。子玉一打就是一个多月,尸体堆积几百具,很多苍蝇远道而来赶热闹。
  看见长江流域的楚国跑到黄河中游大抢码头,殴打宋国,晋文公不能坐视,遂亲率三军雄赳赳气昂昂,开过黄河,南下进入巴尔干,志愿帮助宋国人民抗击楚帝国主义的入侵。这固然是帮宋国,其实意图也在于取代老楚在中原固有的主子地位。
  但是,楚成王从前接纳重耳吃七牢大饭,款待了他仨月,晋文公重耳又不太好意思直接与“子玉”楚军开火,而是袭击中原北部卫国的五鹿(野人给重耳吃泥的地方)。他命先轸出其不意捣入五鹿,一鼓而拔之。五鹿人争先逃窜。重耳哈哈大笑:“今天终于拿到你的土啦。出了当年的大气!”
  晋文公打五鹿,并在卫国其它地区制造麻烦,目的是吸引围攻宋国的楚军,解去宋国之围,回身来救中原北部的卫国,这也是“围魏救赵”的路子,但比“围魏救赵”早了三百年。
  楚军总指挥令尹子玉在中原东部似乎洞察了晋文公“围魏救赵”的意图,你想让我离开宋国,跑到卫国与以逸待劳的你决战?我偏不上当,就是不解围。子玉吃了秤砣似地,死心围攻宋国。宋国人被打得叽哇乱叫,望眼欲穿地等待晋援。可是晋援偏不肯来。
  晋文公说:“既然殴打卫国引不来你们的楚军,那我就打遍中原诸侯,瓦解你们在中原所有的殖民地。你们等着傻眼去吧。”
  晋文公移师向东围攻曹国,战争的导火线一步步烧成燎原之势。曹共公曾经偷窥重耳洗澡,是业余画家,斗殴却也很不弱,把晋文公大挫于坚城之下。一些好不容易冲进城去的晋军都被砸死在瓮城,尸体放到城顶凉着(当时城门外边已开始修有瓮城,敌军攻进瓮城与大城门圈起的半圆,瓮城门与大城门前后都一落闸,进来的人插翅难飞,情等着被上边扔石头砸扁。梁山的谷上蚤时迁就是这么死的)。晋文公损失惨重,急了,声言要挖曹人在城外的祖坟(这显然是违反“为战以礼”的,不按联合国宪章办事。要不怎么说“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呢,他没有齐桓公、宋襄公那样打仗讲究堂堂正正)。从晋文公重耳时代起,诈谋开始多起来了。曹人听说要挖祖坟,大惧,答应归还晋军尸体。说好了归还尸体,应该和平交接,晋文公又使诈,趁着曹人开门运棺材出城的当,挥晋军并力猛冲,杀入城去,终于把曹共公逼得出宫投降。曹共公惨了,光了膀子、牵着条羊(表示像绵羊一样顺从),推了大棺材车(预备给自己住),在穿麻带孝的大夫陪同下,向重耳认输求饶。重耳也欣赏了他的肋条,然后押送回设在五鹿的大本营。
  这个时候,子玉依旧耗在中原东部死攻宋国不止,不理睬晋人的军事行动。他说:“宋国,死了死了地,给我往死里攻。”但那时没有火药,攻城是件极难的事。重耳打曹城不也很费劲吗?希腊的特洛伊围城战打了十年,最后用“木马计”才奏效,也足见攻坚之非常艰难。宁是名将子玉指挥,彪悍的楚军在宋都内外两层坚城之下也一筹莫展。所以《孙子兵法》视攻城为“下之下者也”。
  子玉这家伙,从管理学角度讲,缺少change的理念,做一件事情,非要得到结果,即使这件事情已变得无利可图,也很难扒他下来。子玉就像水蛭一样,死死地附着在宋国城墙上,不管晋军如何殴打“巴尔干”诸国(都是楚国的殖民地)迫使他离开,他也不走。于是,中原诸国就一个又一个落入晋军口袋里,老楚不断输掉殖民地。晋军势力坐大,楚军坐失时机,眼睁睁地变得被动,四面“晋”歌响起。
  晋文公还积极开展政治外交,派人东去齐国,获得齐孝公支持,派出齐兵策应;又西去秦国,秦穆公宣布支持妻兄的战争行为,秦兵团一路带球过人,南下进入巴尔干西部以呼应晋军。北方晋、齐、秦三大高手,全部进入比赛场地待命。
  如今,晋文公已取得极大的战场优势,楚军在中原陷入晋、齐、秦及中原诸侯的半包围,能够活着逃遁回国就不错了。这一极端明朗化的被动形式,连我从2500年后都看出来了,而子玉却视而不见。子玉派人回国内楚成王请求,要求对晋国宣战。楚成王觉得形势不利于决战,不同意。但子玉偏要打,楚成王变得含含糊糊,最终批准了。子玉又说:“我们楚军在宋城下伤亡不小,希望大王补充我们,从本土派兵来。否则我们怎么和晋人打啊。”
  我们说,楚国的君权强化工作做的好,楚王的王族军队占了全国兵力的大半,卿大夫家族军队有限。但楚成王怕蚀了老本,犹犹豫豫,只肯从王族中拿出一小股精锐(区区30乘近卫军)去补充子玉。子玉得不到本土上的强有力增援,非常凄凉,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家族武装也拉上战场,算是追加了资本。子玉抖擞起精神,离开宋国,声威赫赫,杀气腾腾地北上去找晋文公决战。
  就像那首性感美女所唱的歌的那样,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答滴答滴,历史上空前规模的晋楚“城濮鏖兵”,进入了倒计时。
晋文践土十 
  晋、楚城濮之战,发生于公元前632年,是当时世界军事史上的壮举,此会战使晋文公得志于天下,从而结束了齐桓公死后十年天下无霸主的混乱状态。
  其实子玉并不是想打这场战役,他是被逼到这份上了。楚国国内一些反对子玉的人散布论调,嘲笑子玉不是将才,大战必输。所以子玉即便在被动态势下也力请与晋、齐、秦、宋北方四大高手决战,以堵上那些国内预备发笑的嘴巴。这真是谈何容易呀!楚军刚刚钝精挫锐于宋国坚城之下,士气卑落,接着又得不到本土的补充,导致陈、蔡、郑、许杂牌军充斥。而对晋、齐、秦、宋四大北方高手,都披坚执锐,阵容严整,列营以待,以逸待劳。
  晋文公更加是有恃无恐,晋国素有“表里河山”之固,就算打输了也可以像阎西山那样回国退守。于是他信守从前对楚成王“退避三舍”的诺言,先让子玉一招——后撤九十里到河南东部与山东交界的城濮地区(山东鄄城),等待决战。身为国君的晋文公向子玉退让,子玉再打,就有点过分了,在舆论上陷于被动。同时,退却使得晋军北缩,与齐、秦友军靠拢,又缩短了补给路线,并以怯弱的假象迷惑子玉,助长子玉骄傲轻敌情绪。
  可怜的子玉一直被晋军牵着鼻子走,此时却还在狂言:“今日必无晋矣!通知晋国人,明天洗好脖子受死。”
  公元前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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